乾小四终于还是回到了冰冷的出租屋。
女朋友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些简单的衣物。
那些在客厅墙头的双人合照大头贴依旧醒目地粘贴在那里;门口简易鞋架上那双粉红的HelloKitty的拖鞋依旧安静地摆放在一直不变的第一排最左边的地方;床头柜上那嵌在相框里的是她最喜欢的写真单照。
连这张照片都没有带走,她是真的想跟自己彻底地分手了吗?还是说,她故意没有带走,是想把最美的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呢?又或许,这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借口,有机会她回来拿照片的时候再来看看自己吧!
乾小四将这张照片捧在胸口、倒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女朋友张雯的身影。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都走了……请你别再……在我的脑海里逗留了……好吗?”
乾小四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言语中带着无尽的酸楚。他带着纷乱的思绪,也没脱鞋,和着衣服躺在床上,就这样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乾小四睡得很沉很沉,如果能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也好,那就不用醒来面对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还是醒来了。
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用手挠了挠如鸟窝般的头发,扭头看看身边那空荡荡的地方,才明白从今天开始便要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他多希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好!
乾小四拿起身边那张陪他睡了一晚的照片,隔着相框的玻璃擦了擦她的脸,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他望着摆放好的照片,照片里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清澈明亮,她的笑靥依旧如花般美丽,定格在照片里的一切依旧是那么安静、美好……
他起身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明晃晃地扎得人睁不开眼睛,乾小四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糟了!杨老肥要发飙!”
意识到自己铁定迟到了——不,应该说是旷工半天!乾小四慌忙整理了一下着装,也顾不上洗漱,拿着公文包就飞奔出门往公司赶去。
大汗淋漓地赶到公司,挨了姓杨的老板一通批评数落,领到旷工半天扣除一天工资的处罚后,乾小四的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
杨老肥那满嘴的唾沫星子夹杂着浓烈的大蒜味依旧残留在乾小四的脸上,算是给他洗了个脸;那一张谁见了都不想多看一眼的油头垢面、一脸肉褶子的肥脸也立马被他抛在脑后。乾小四的心底萌生出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想法,似乎给自己较上劲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刚坐下,坐对面的老徐立马凑了上来,说:“小四,挨批了?早上本来我帮你请个了个假,可杨老肥打你电话想证实一下,你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到头来连我也挨批了,说我伙同你一起忽悠上司。哎……这回你可别埋怨兄弟没帮到你啊!”
“谢了,老徐!昨晚手机老早就没电了,回去也忘记充电。真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乾小四听完老徐为了给自己打掩护也挨了训,心中顿时一暖,觉得这个两年前一起进公司的哥们还真够意思。
“说哪话呢,咱们谁跟谁!诶,小四,我听公司里的人议论说你的那个单子飞了?是不是真的?”
“嗯,被龙城集团的人抢了。”
“龙城集团!”老徐一脸惊讶,“就全国来说,那可是行业里排名前三的大公司啊!这你都能碰到!对他们来说,你那个单子还入不了他们法眼吧?”
“没办法,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乾小四轻声一叹。
“我看你最近是挺背的,要不你找个时间,去哪个山头上有寺庙的地方上上香、拜一拜去。”老徐一脸诚恳地望着他说。
“上香?拜佛?我可从来不信那个,况且我哪有时间、有闲心去外面瞎转啊!累啊!”乾小四一脸落寞。
“怎么了?又国库空虚、粮饷告急了?你女朋友也忒凶残了吧?嘿嘿……”老徐一脸坏笑地说。
“我去你的,你想哪里去了!不过说粮饷告急也没错,我现在确实手里没钱了,吃饭都吃不饱了。而且,昨天雯雯跟我分手了。我,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喽!哎……”乾小四揉了揉额头,苦叹了一声。
老徐听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伸手拍了拍小四的肩头,“哥们,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现在这么个情况。原来你是心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你,总之把事情看开点,一切总会过去的。”
乾小四也拍了拍老徐的胳膊,回答道:“没事,没事……”
老徐颔首一笑,继而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五张红票直接塞进乾小四的衬衣胸前的口袋中。小四正要掏出来还给他,不想老徐抓住自己的手腕,有点生气地说道:“诶,是哥们就拿着,算我借给你的还不成?”
小四听完,只好点了点头,眼中饱含了对老徐的感激。心中认定了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最好的朋友。
朋友是什么?不是能经常在一起胡吃海喝、聊天谈地,也不是只要能平常勾肩搭背、口头上称兄道弟,这就算是朋友。朋友,那必须是愿意在对方困难的时候能扶上一把,也能在危难的时候能为对方挺身而出,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乾小四刚刚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而老徐带给他的友情在此时却更显得异常弥足珍贵。
“老徐,多的话我就不说了,真的挺谢谢你……”
老徐冲小四胸口轻轻捶了一拳,笑着说道:“别肉麻了行么!别让人觉得咱俩都基情无限了好不?我可不是弯的……”
乾小四再次点了点头,虽说老徐口头上总带点荤的,其实在工作和生活作风上还是挺规矩的。“闷骚男”这个称谓也许就是说的他这种人吧。
“弯的还是直的,这我可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也没成什么单,哪还有多余的钱来救济我呢?不会你把你的口粮都让给我了吧?小心我会爱上你的!”乾小四感到有些疑惑,打趣地说道。
“哎哟,还会开我玩笑了,看来你就要重新走出阴影、收获阳光了!”接着老徐紧了紧自己的领带,挑了挑眉毛,得意洋洋地回答说:“放心,我还有余粮。想知道我多的口粮从哪里来的吗?”
乾小四狠狠点了点头。
“附耳过来。”老徐冲他招了招手,一脸神秘。
乾小四凑上前去,老徐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我一有时间,晚上就去府君山山脚练摊呢!最近还真赚了一些。”
“练摊!?”乾小四喊了一声。
老徐连忙制止,“嘘——小点声!”
“公司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搞兼职,还不把你开除了啊!”乾小四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我也才跟你说了,要是别人我才不告诉他呢。”
“老徐,雁州这么小,你就不怕给公司的其他人撞见?”乾小四问道。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我啊,平时出去练摊也乔装打扮了一番的。一个是怕公司的人看见丢工作,另一个也是怕熟人看见丢面子,其实我脸皮子可薄了。平常我们穿得人五人六的,别人以为我们好歹也是正规公司的白领一枚,为了维护一下身为白领的光辉形象,我不装扮一下能行吗?”老徐缓缓说道。
“去那练摊真能赚到钱?”小四有些疑惑。
“嘿,那是当然!有时候一晚上能赚个好几百呢!”
“那带上我呗!”小四听完两眼有了些神采,也想去捞点外快。雯雯走了,这下房租全摊自己一人身上,不想点门道赚些钱,答应房东的房租钱就又交不上了。
“我告诉你这事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这精神状态能行吗?你愿意跟着我去冒这也许会丢饭碗的风险?”
乾小四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兴许让自己忙碌一些会让我尽快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吧。活着,本来就是要面临各种风险的,不是吗?”
是啊,人活着,本来就处于各种风险之中。
有个词叫做“祸从天降”。待在家里,有可能遭遇地震;走在路上,也有可能被掉下的不明物体砸到;乘坐交通工具,也有可能碰到交通事故;切个菜,有可能剁掉自己的手指;喝口水,也有可能被呛到;就连说说话,也有可能咬到自己的舌头……不是吗?
乾小四决定了,是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如果再这样循规蹈矩的活着,也许再过几年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为了避免一些所谓的风险而不敢去尝试的话,其实会错过很多的机会。而一旦错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乾小四没想到的是,正因为他作出的这个决定,他的命运轨迹也从此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