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九州大地曾经三足鼎立,北方羯族狼主慕容垂历经十年时间统一九州漠北草原称雄一时;南梁陈氏雄踞江南,剩下的中原大地都属于晋国。
这个年代,朝政黑暗,民不聊生乱世初现。
永嘉六年,淮东叛、乱,怀帝任命大司马陆铭章为大都督,率晋军精锐八万进攻淮东蚁贼。陆铭章进军淮阴后拥兵不前,北方强燕霸主慕容垂引兵攻破帝都君临城。怀帝楚政西逃病死路途。上柱国重臣周宣临危受命,辅佐少帝楚潇于栎阳称帝重整河山;然而曾经和周宣共事晋室的挚友陆铭章野心勃勃,和慕容垂谈和,并在燕国的支持下,陆铭章挟持怀帝幼子在君临城裂土分疆。四年后,欲望不止的陆铭章废黜少帝,建立魏国。这一年是晋国少帝建武四年,史称“建武政变”,然而魏国方面称其为“君临易帜”,从此,九州大地,烽火狼烟,再未停息。对了,我叫小瑾,是晋国人。当然,我是有姓氏的,我姓韩。
我爹叫韩越,他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可是晋国的人都不喜欢他。当然,我最爱的人也不喜欢他。原因就是,建武三年他受魏武帝陆铭章密约攻晋,当然那时候的陆铭章还没有坐上皇帝的宝座。他做了叛贼,差点攻破新生晋国政权的都城栎阳。
从此,我的生命就和一个叫周睿的人紧紧联系起来,从此我的世界就再也没有安宁过。不知道,他的出现,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这件事情要从那个不知道多久前的多久,遥远到、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了好久,我的故事就要从建武三年讲起。那是我和周睿命运交织的开始,那一年我八岁,他十九岁。
建武三年,爹爹叛乱。一时间关西大地风起云涌,晋国朝野震惊。就在此时,魏国劲卒饮马汾水,兵锋直逼西河。刚刚稳固的少帝政权腹背受敌,再次面临巨大的冲击。
十九岁的周睿临危受命,官拜秦州都督提领关西四州军事。面对兵临城下的强大叛军丝毫不惧,采用分化、离间的策略逐个击破,终于次年解除了叛军对栎阳长达十个月的围困。两个月后三渡渭水,连破五万叛军,并且焚毁叛军粮草中枢,从此叛军一蹶不振。
建武四年深秋,周睿采用围点打援策略剪除外围叛军对秦州城的增援,趁叛军士卒士气低落之际攻破秦州。
那是我韩家最黑暗的一天,同样是他最雄姿英发的时刻。弱冠之年一战封神,被尊称“九州第一名将”。爹爹说过,对于这个称号,周睿当之无愧。
记忆如同漩涡般穿梭过流年,终于,在故事开始的点停止了转动。那是故事的开始,也算是故事的结束。如果,凡事都有如果,可是最后都没有按如果的方向发展……“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夜幕下的秦州城,格外的静谧。就如同沉睡在渭水平原上的美人,温婉如玉,恬静安然。朱漆大门的韩府里传来稚童背书的声音,余音绕梁,经久不息。和外面静谧的环境相比,这里有着别样的不同。三千银色甲胄,三千敢死战士,偌大的庭院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月光下,战马长嘶、刀剑如霜。
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血腥味,呼啸的秋风席卷着塞外怒吼的号角。不知何时秦州城的上方飘荡着一首低沉沧桑的曲子,如泣如诉…。
那些刚毅之师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似乎引起了些许的骚乱,不过也就是片刻之间又恢复常态。手中的兵刃紧握了几分,那如熊熊烈火燃烧的复仇之火在静悄悄中复苏。
寂寥的秋风将门窗拍打作响,正厅内光线昏暗。微弱的烛光跳动几下想要熄灭,中年男子独坐在案前反复擦拭着长剑,不知何时起年方四十的他已经是白发苍苍了,此刻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者。他的目光呆滞,完全没有了曾经称雄西州的霸气。
身边一个□□岁年纪上下,身着绣着蔷薇图案的绛红色衣衫的小姑娘正在一遍又一遍的朗诵着那首词。
男人微微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疲惫,面含苦笑的将小女孩抱紧怀里道:“瑾儿,可是想你娘了么?”
叫瑾儿的小女孩听到后满心怀喜,四下张望着问道:“爹爹,娘在哪?”
男人笑道:“你娘在九泉之下等着我们呐,等着我们一家人团聚呐!”
“九泉之下是哪里?那里远么?那我们去找娘亲吧。”瑾儿甜笑着,娇嫩的小脸蛋上带着几许的懵懂,天真无邪的气质和这风起云涌的乱世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依依不舍的抱着瑾儿,闭目感受着最后的亲情。耳际传来呼呼的秋风,还有那仿佛压根就不会停息的曲子。片刻,缓缓说道:“瑾儿你听,起风了。我似乎已经看到你娘在向我招手呐,她穿着和你一样的绸子,美的像天仙一样。”
瑾儿四下寻找着,狐疑的看着男人,摇了摇头。“爹爹,瑾儿为什么看不到娘亲呢?”城外,灯火通明,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寨好似连到了天际。
寒风在吹,席卷起城下那袭白衣的衣袂。瘦弱的身躯独坐在帅车上,低沉的笛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只见那男子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凌而不乱的长发随风摆荡。
男子顿了顿,放下竹笛。轻闭双眸,伸出手掌感触着凛冽的寒风,低语:“传令!子时三刻引兵破城,围三阙一速战速决!”
“诺”身后的传令兵抱拳离去。
月明星稀,寒意袭人。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晋军步骑,雷霆万钧之势朝秦州城杀来。
剑雨似蝗,烽火狼烟。
长刀如笔、鲜血似墨、在玄黄大地作画。
隆隆沉雷响彻云霄,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和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的箭雨如飞蝗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声与短促的嘶吼使得山河震颤!铁汉碰击,死不旋踵,狰狞的面孔,带血的刀剑,低沉的嚎叫,弥漫的尘烟,黄沙之地被这种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所笼罩,所湮灭。渐逼拂晓,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宽阔的护城河水中漂浮着黑色和红色的尸体,已经阻断的水流。本来清澈的河水此时如同血水一般,扑面的恶臭腐尸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一片断壁残垣、一片尸山火海,当熊烈的战火升起的浓烟,滚滚着弥漫了整座城池。那风中烈烈招展的“韩”字战旗,已然是残破褴褛,似乎顷刻间就会坠落。城楼上更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却无人向前清理,浓浓的血腥味和汗气味相互夹杂着,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战争,依旧在继续。嘹亮的嘶喊惨叫,动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