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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废墟

杨戬颓废地靠在早是破烂不堪的落地窗的角落里,透着死灰色的眸子无神地看着窗外的世界,虽是一眨不眨,但失去聚焦的眼睛里,早已是没有了任何生机。

这究竟是第几天了?一天、两天,也许四天、五天,对于这些,他早是记不得了。身旁的地上散落着一个塑料编织袋还有两个空空的饮料瓶,这些东西,甚至连是食物的残渣以及饮料瓶的残余都是被他舔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恐惧着外面,恐惧着那些将人当做食物的怪物,相对于外面,他更愿意躲在这里,可是,躲在这里的结果,只有被活活饿死。

胃中的酸水在一遍遍洗刷着他那早是空肠辘辘的肚子,周身上下,痉挛的疼痛几乎快让他窒息,食物在第一天时已经被他吃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几天都是在昏迷和沉睡中度过,可是,也不知是上天的捉弄还是眷顾,他依旧没有死去。

这几天里,杨戬想过自杀,不过再将从房间里找到的钢筋头尖端对着自己的喉咙时,他却没有下手的勇气。他不敢,明明没有了生的希望,可是他依旧不敢,他不敢想象那尖端在贯穿自己的喉管时,到底会是一副怎样血淋淋惨不忍睹的光景?

他害怕,他发抖,他甚至嘲笑自己的懦弱,到了最后,他也只能选择被活活饿死。

为什么,这不是一场梦呢?这明明应该只是一场噩梦才对,这里的所见所闻,明明只会出现在噩梦里才是,可是为什么自己偏生醒不过来?腹中揪心的绞痛又是袭来,杨戬用快是虚脱的右手紧紧按在肚子上,身体痛苦地几乎快缩成了一团。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却是没想到,下班途中乘坐的大巴刹车失灵从而致使在弯道时侧翻了出去。大巴撞翻了多根警示杆后又狠狠撞在了栅栏之上,在强烈的震荡中,杨戬随之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时,再看到大巴内其他乘客的惨状后,起初还是庆幸自己安然无恙捡了一条命回来,不过再看到大巴外这个陌生的环境后他呆住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陌生的城镇,与其说是城镇,倒不如说是废墟更贴切一点。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一栋栋高楼甚至连是烂尾楼的十分之一都是不如,也许是时间太久,这座废墟城镇大多都已经崩坏。破落的水泥块,裸、露的钢筋,粉碎的玻璃处处都是,种种景象,看得他心里发毛。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他当时唯一记得的是,他还活着。

本是想碰碰运气向附近人家寻求帮助拯救大巴内其他幸存者的他,在附近稍稍走动了一圈无果,当再次回到出事大巴地点时,他看到了让其整个神经都是要崩溃的一幕。

数只体型硕大有半个成年人大小长着锋利前肢的叫不出名的大虫正将大巴内其他乘客残忍地拖到了前面的空地上,然后,那些大虫就好像在享受大餐一般,生生将这些死去的还有奄奄一息的乘客大快朵颐,然后,它们便开始了进食。

那惨绝人寰的场面,尚有气息的人的凄厉惨叫,大片大片溅起的血花,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躲在暗处杨戬的神经,这些只会出现在恐怖电影的场景如今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这让他如何承受得了?

他开始奔逃,疯了一般地逃跑,顾不得后面那向他求救的撕心裂肺地呼救声,顾不得因造出响动从而惊觉地大虫,他亡命一般地跑着,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忘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到这座废楼里来得,等他完全清醒过来时,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自己究竟是如何爬到十几层楼高的地方的,要知道,平日爬上那居住过得没有电梯的五楼都让他气喘吁吁。

不过这些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随之而来的,只有深深地绝望!

人们对未知事物,总是抱有恐惧抵触的心态,杨戬自然不会例外,特别还是在这个荒无人烟吃人怪物横行的地方,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更是让其刻骨铭心。他不是超人,也不是蝙蝠侠,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这些超出日常范畴的生物以及所作出的举动,他不能接受,甚至连想上一想骨子里都充满了寒意。

直到确定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他的心里勉强才安稳了一点,之后,他便在这高楼的废墟中藏了下来,而他浑身的财产,也就剩下原本想带回家做夜宵的一袋饼干和两瓶饮料了,而这些东西,还是他下意识地一直抓在手里的东西。

慌了了这么久的他太饿了,以至于第一天时他就把手上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然后,他便陷入了绝境之中。没有食物和水,如果这些得不到补充,饿死在这里是迟早的事。

可是在想到那些吃人的怪物将人跟畜生一样撕碎,然后大口咀嚼血水四溅的场景,他默默地选择留在了这里。

一晃就是几天,而现在,杨戬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他的头脑愈发混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都已经出现了叠影,一股沉沉地睡意也开始慢慢涌了上来。

“终于,要死了么?”杨戬忽然感到有些凄凉,这应该也算是自己这几天一直期望地事情吧,可是,死亡到来之时,为何会有一种心酸也随之涌现,混合着心酸,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甘。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待我,为什么要把我抛弃在这个吃人怪物横行的鬼地方,为什么啊!?”杨戬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地愤怒,他想歇斯底里的吼叫,可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就是连正常的发音都叫的跟破风箱一般,嘶哑且又断断续续。

一行眼泪顺着空洞的眼眶慢慢流出,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好多,太多人,太多事,此生的记忆,走马观花一般浮现。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地家庭,虽然不富,但也不穷,从小到大,倒也算是衣食无忧。父母待他极好,基本有应必求。小学、初中、高中,虽是疯狂过、叛逆过,但也算按部就班。至于大学,虽然只是考上了个三流,但父母并没有责怪他,依旧支持他去就读。用父母的话来说,孩子大了,就当是见世面了,只要在学校开心就好。

一晃又是四年,从大学到毕业,却也没什么波澜不惊,唯一遗憾的是,他期间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说来实在可惜,174不胖不瘦的个头,相貌虽称不上俊俏倒也线条分明,只不过因为专业的干系,让他有心无力。

直到踏入社会,才了解处世的艰难,不过这些,他还有良好的心态泰然处之,并没有自暴自弃。他到了一家小公司就职,也就是在工作的第一年,他迎来他人生中的春天,他的初恋,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场的恋爱。

他的女朋友很漂亮,漂亮地让外人羡慕,相识、恋爱、相知,半年后两人订婚,房子也是交了首付,而且都是得到了双方父母的祝福。一切都是那么顺利。生活,若是这么继续下去,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的确应该算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只是可惜,在即将结婚的几天里,一切都变了。他最好的一个朋友突然给他发了一组照片,那是他的朋友无意间用手机拍到的,上面是他的未婚妻与陌生的男人从名车内出来然后相拥亲吻出入夜店的画面。

之后在结婚前一天,他接到了未婚妻正式的分手电话,理由就是两人在一起太累,他的爱太重,让她感到了压力。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结果,平日无论她有什么要求,自己就是吃糠咽菜也会尽力满足于她。他太宠溺于她,家里内外的事情他都一个人全包了,只要能看到她的笑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可是,到头来,她将这一切都全部打碎了,残忍地从他的生活中慢慢消失。

然而,生活仍要继续,接踵而来的,是生活无尽的重担,他成了一个可怜的房奴,每个月到头来,就算省之再省,也基本剩不下几个存钱,可是,这些,他还是忍了。

为了磨灭心灵的创伤以及逃避生活的重担,他成为了一个上班宅。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沉浸在二次元,这一时间,他基本已经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他不知道人生的意义,一直在彷徨着,飘荡在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

再之后,一场车祸,将他带到了眼前这个世界,这个让他恐惧、让他想要寻求解脱的世界。

回顾种种,他的心一阵阵又开始抽搐起来,这,就是自己的人生么,难道,自己的人生就是要在这样一个地方画上句号吗?这平淡无奇一无所有的人生真的要停留在这莫名其妙荒诞无稽的世界么?

“爸……妈……”杨戬惨笑了一声,想到那最敬爱的两人,心里几乎开始在滴血。自己还没有养老,还没有让他们抱上大胖孙子,这样悄悄地在一个未知的地方死去,真的可以吗?

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你要是做懦夫还是英雄,哪怕是几分钟?

时间,好似也开始沉默了。

窗外,依旧是陌生的世界,此刻,静悄悄地,死寂得让人窒息。

当再次看了一眼外面有些阴沉的天空后,杨戬的神色却是慢慢有了一丝生机。全身上下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让他拄着旁边一截一米多长的钢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只听他用仅能让他自己听到的语调艰难道:“我啊,虽然做不成英雄,可是,我还不能死在这里,杨戬,你听好了,你一定要活下来,就算是要死,也绝对不能在这里窝囊地等死。你这辈子,也该勇敢一次了,从此刻起,你将要给自己一个全新的人生,一定要为自己负责到底,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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