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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李逵负荆

作者简介

康进之,生卒年不详,棣州(今山东惠民县)人。元代剧作家,一说姓陈,生平事迹记载甚少,疑与康显之为兄弟行。孙楷第在《元曲家考略》中云:“《录鬼簿》康进之,疑于晔为兄弟行。其剧《老收心》、《杏花庄》,演梁山泊李逵事,皆涉东平,盖亦曾寓东平者也。”康显之名晔,曾主东平府学,由此推测。钟嗣成所编《录鬼簿》把康进之列入“前辈已死名公才人,有所编传奇行于世者”,可知他为元前期杂剧作家。康进之有《黑旋风老收心》和《梁山泊李逵负荆》杂剧两种,俱谱梁山泊黑旋风之事。《黑旋风老收心》已失传,《李逵负荆》是其代表作,对近代影响很大,近代地方戏《丁甲山》(又名《杏花庄》、《李逵负荆》)题材与此相同。明代朱权《太和正音谱》列其词曲为杰作,赞其为“真词林之英杰也”。此外,康进之还写有套曲《双调新水令·武陵春》。看出其创作风格的多样性。

故事梗概

梁山起义军领袖晁盖,在攻打祝家庄的战斗中牺牲了,梁山泊众好汉一致推举宋江做首领,一时间梁山起义军共聚了三十六大伙,七十二小伙,还有数不清的兵士。起义军的声威远震山东、河北。

时逢三月三日清明节,宋江放众兄弟下山,去祭扫亲人坟墓,并规定三天之后都要回山,违令者斩。

山下有个杏花庄,庄上有个老汉,名叫王林,开了一个小酒店,做些生意,贴补家用。他的老伴早年病故了,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十八岁,名叫满堂娇,尚未许配人家。

因为酒店靠着梁山,山上的头领们,都常在他这里买酒喝。清明节这天,老汉又早早地烧了一锅热酒,等着山上的头领们来买。

梁山泊附近,也有个小营寨,寨主名叫宋刚,另外一个寨主叫鲁智恩。两个人这天来到王老汉的酒店,一个假冒自己是宋江,一个假冒自己是鲁智深。他们进了酒店就问:“老王林,有酒吗?”王林道:“哥哥,有酒,有酒,家里请坐。”

这两人打了五百文钱的酒,边喝边问道:“老王,你认识我俩吗?”王林抱歉道:“我老汉眼花,不认识哥哥们。”那宋刚说道:“俺便是宋江,这个兄弟就是鲁智深。俺那山上头领,多有来你这里打搅,若有欺负你的,你去梁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王林摆手道:“您山上的头领,都是替天行道的好汉,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只是老汉不认识您,接待不周,不要怪罪。老汉在这里,多亏了头领哥哥的照顾。”

两人喝着酒,宋刚又问:“老王,你家里都有什么人?”王林答道:“老汉家中并没别人,只有一个女儿,叫满堂娇。今年十八岁,还未嫁人。老汉别无什么孝顺,不如让孩儿出来,给您敬杯酒,也表表老汉的一点心意。”宋江说:“既是闺女,就不要让她出来吧。”鲁智恩却抢着说道:“哥哥,你怕什么?就让她出来吧!”

王林见他说,便回身冲屋里喊:“满堂娇,你出来,给大人敬杯酒喝。”满堂娇有些不情愿,无奈又争不过父亲,只好出来,与二人相见了,并给二人各敬了一杯酒。宋刚喝完,也倒了一杯,口中说道:“我也敬你老汉一杯。”王林感激地接过,一饮而尽。宋刚见王老汉衣服破了,便又说道:“你这老汉,衣服怎么破了?把我这件红绢褡(dā)膊给你,给你补这破处。”王林以为他是关心自己,便称谢接过。

这时,鲁智恩又发话了:“你还不知道,刚才这杯酒是定亲酒,这褡膊是红定,你把这女孩给俺宋公明哥哥做压寨夫人吧。也只是借你女儿三天,第四天便还你。好了,就这样,俺们回山去了。”说完,挟了满堂娇便走了。

王老汉半天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两人早已扬长而去,竟不知往哪条路走了。老汉经不住这突然的打击,顿时老泪横流,呜咽不已。

这时,李逵在别处喝完酒,醉醺醺的又来到王林家,想再买壶酒,准备喝个烂醉回去。只听他嘴里嚷着:“喝酒不醉不如不喝。我说王林,有酒吗?不会白吃你的,这些碎金子你拿着,快打酒来。”

王林只顾抹泪哭泣,嘴里还说道:“要那碎金子还有什么用呢?”李逵醉笑着自言自语:“这老汉,他口里说不要,可又一把揣到怀里去了!老王啊,快打酒来!”

王林忍住悲伤,给李逵打上酒来。李逵喝了一口,说道:“老王啊,这酒凉,快换热酒来!”王林边给他换酒边止不住地叫道:“我那满堂娇儿呀!”李逵又催道:“热酒热酒,给我热酒,渴死我了!”王林好似没听见,仍然在那叫着:“我那满堂娇儿呀!”

李逵有些恼了,大大地喝了一口酒下去,说道:“老王,是我没给你酒钱还是咋的?你这么烦恼,一定是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那家伙去!”

王林道:“哥哥,不干你的事,你只管喝你自己的,我自家的烦恼自家管。”

李逵听了,不高兴了,说:“老王啊,咱两个平日说得来,今天你为什么不理睬我了?”

王林这才说道:“你不知道哇!我那女儿被两个贼汉抢去了,我正在为此悲伤呢。”李逵这下可恼了,挥拳说道:“哪个贼汉做的事,你跟我细细说来!”

王林让他息怒,一边给他送上热酒,一边慢慢告诉了刚才发生的事,最后他说:“老汉我一大把年纪,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凭什么就这样把她抢去,哥哥,你说能不叫我悲伤吗?”

李逵不大相信,问道:“有什么证据吗?”老汉拿出红绢褡膊,指着说:“这便是证据。”李逵翻着醉眼看了看,说:“我才不信呢,哪个士大夫有这个东西?老王,这样吧,三天后,你做好一坛好酒,宰一个好牛犊,我保证到那时将你的满堂娇儿送回家,你意下如何?”

老汉说:“哥哥,你若送回我的女儿来,老汉莫说这些,就是杀了老身也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李逵又一口气喝了几杯,带着酒意和怒气便往山上走,口中嚷着:“好个头领哥哥!你这平日正直清白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如果真是你抢了人家老汉的女儿,看我不活活将你劈成两半!”他一路晃晃悠悠,往山上营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再说宋江因为三天假期已到,便让兵士们守住了门口,看是哪一个先回营寨,自己和吴用在楼台上观望。

李逵上山后,拿着红褡膊就径直去见宋江,却又不向宋江行礼。只是对吴用施礼说道:“学究哥哥,喏!帽儿光光,今日做个新郎;袖儿窄窄,今日做个娇客。宋公明在哪里?请出来和俺拜两拜,俺有些零碎银子在这里,送与嫂嫂做拜见钱。”

宋江见他这样无礼,不给自己施礼也罢了,口中还不干不净地胡言乱语,正要问他。哪知李逵望见鲁智深,指着他的鼻子便骂了起来:“秃驴,你做的好事!看我不收拾你!”宋江惊道:“哦,这事还有鲁智深在里头呢!我说李山儿,你下山去,有什么事,怎么不对我说?”

李逵心里恨他,瞪了他一眼,就是不说话。

宋江笑道:“罢罢,你不跟我说,你便跟你学究哥哥说去。”

李逵也不多说,操起斧头,就要砍那面寨旗,嘴里还叫道:“我恨不能一斧砍倒这杏黄旗!”众人这时一起上来把他的斧子抢下来。宋江喝道:“你这铁牛,有什么事也不说个明白,倒砍起这杏黄旗来,是为了什么?”吴用也指责道:“山儿,你也太心直口快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李逵圆睁了怒目喊道:“众兄弟们,都来!”宋江道:“都来做什么?”李逵道:“干脆一些,不如来个六亲庆喜的筵席!”宋江更奇怪了,问道:“做什么筵席?”李逵喝道:“你倒问我?你自己做的好事,今天可是唐三藏做媒,把个十八岁的女孩嫁给了你这新女婿。新郎啊,你这个柳盗跖,我今天看你占到什么便宜?”

宋江知道里面有些蹊跷,要他慢慢把话说明白。李逵这才把话从头挑明,众人恍然大悟。

宋江又回头对吴用说:“学究兄弟,想必有那依草附木,冒充俺家姓名,做这等事情的,也有可能。只是山儿也该有个证据,才能有个理论。”

李逵听了,甩过那条红褡膊,道:“这便是明证!”

宋江见了,对李逵说:“山儿,我今天和你打个赌:若是我抢了那个女孩儿,我就不再当这头领了;若不是我,你输些什么?”

李逵先说:“我输你一席酒吧,不和你赌这头了。”宋江不同意,非要个平等。李逵才说:“那也好说,若我输了,你将我这个牛头砍去。”又指着鲁智深说:“这秃头便宜了他!”鲁智深笑道:“我这光头,便不赌了吧!”

当下三人让吴用立下字据,每人都画了押。然后三人立即下山,去找王老汉对质。那王老汉三天没开店门,整天躺在床上流泪。眼看三天的期限已到,才勉强支撑着身子起来,做了一些菜饭,等候着李逵。

李逵与宋江、鲁智深二人下山,二人在前,他则在后;二人在后,他又在前,生怕二人逃走似的守着。不多时,来到杏花庄,李逵对着王老汉的家门喊道:“老王,老王,开门来!”王林正在屋里打盹儿,李逵又叫道:“老王,开门,我送你那女儿来了。”王林被他惊醒,打开门,一把抱住李逵,口中叫道:“我那满堂娇儿呀!可想死你爹了!”等他反过神来,才知不是女儿,赶忙让开,让那二人进来。

李逵对王林说:“老人家,我带那两个抢劫贼汉来了,你过去认一认,是不是他们?”王林眯着双眼,走到二人跟前,先指着宋江说:“这个不是,这个不是,那个宋江是青眼儿高个子,如今这人却是黑矮;那个鲁智深也不是,原来那个有头发,如今这个是秃头的和尚,不是,不是,都不是。”

宋江和鲁智深对李逵说:“我们先回山去了,等你回山我们再说。”说着,二人打马回山了。

王老汉这时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冒充宋江和鲁智深,骗了他女儿去。想到这,他心里更担忧了。

再说那宋刚和鲁智恩倒也守信用,到了第四天果然送回了满堂娇。王老汉见了,便设计将他们二人骗进店里,左一碗右一碗地将他们灌个烂醉,又安顿好了女儿,锁上了房门,赶紧上山去报告宋江。

李逵见王老汉认得不对,心想是自己误会了头领哥哥,心中懊恼,骂自己道:“黑旋风,你好没来由,为了别人,输了自己,伤了兄弟和气。今天我没啥可说,只好脱光上衣,砍了这一束荆杖,负在背上,回山寨见俺公明哥哥,向他请罪去吧!他若不饶我却也不怕,只是这平白地诬陷了好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若是那两个贼汉让我抓住了,看我不一斧头一斧头地把他们剁成肉泥血浆。”

李逵说完,便脱了上衣,砍了一束尖利的荆杖,负在背上,低头向山寨慢慢地走去。

宋江和鲁智深在山上正等着他呢,见他上来,问道:“山儿,你总算回来了,你身上背着什么呢?”

李逵羞声说道:“哥哥,您兄弟在山上砍了一束荆杖,让哥哥打几下,您兄弟一时没见识,做出这等事来!”

宋江说道:“我原来与你赌头,不是赌打。来人,将李山儿拿下聚义厅,斩首报来。”

李逵便求吴用劝劝宋江,最后连鲁智深也求起来。宋江假装不答应,定要杀他。正在僵持着,王老汉赶了上来,说他已将那两个贼汉灌醉,请求宋江放了李逵,看在自己面上,饶他一次。

于是,宋江便派李逵下山捉拿那二贼上来,若放跑了他们,两罪并罚。李逵领命下山,不费吹灰之力,将两个尚在梦中的贼汉抓上山来,将功赎罪,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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