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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收购林肯汽车

1920~1921年的萧条冲击了美国汽车市场,汽车制造商的增生繁殖骤然停止。1921年美国有88家汽车制造商,1924年只剩下了59家。一些最知名的品牌也在新压力下倒闭,就连美国最早的汽车公司,成立于1897年的温顿汽车公司,也在1923年倒闭了。

在这种严酷时期,有两家彼此大相径庭的底特律制造商傲视群雄,成为成功的典范。第一家是大规模生产的纪念碑,庞大而又高效的福特汽车公司。第二家就是亨利·利兰创建的林肯汽车公司。

1904年,以儿子威尔弗雷德·C。利兰和机械师欧内斯特·斯威特为助手,亨利·利兰独揽了凯迪拉克公司的大权。凯迪拉克一直是高品质这一领域的领导者。它不仅在高价市场上一直冠绝群雄,从1904年到1915年,它还始终位列美国汽车总销量排行榜的前十名。1909年,凯迪拉克被威廉·C。杜兰特的通用汽车公司以450万美元的高价收购。

然而,凯迪拉克加入以通用为名的那个日渐壮大的汽车及汽车零部件企业集团仅仅一年,杜兰特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一组纽约和波士顿银行家迅速表达了以1500万美元的投资接管通用汽车的兴趣,条件是利兰父子同意负起生产方面的管理全责(不光是凯迪拉克,还有整个通用汽车集团)。这两位新舵手没让大家失望,依靠别克和凯迪拉克的成功,通用车成了中高档汽车市场上的大赢家。1916年,凭借自己所擅长的股市交易,杜兰特重新控制了通用汽车公司。

1917年美国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派兵法国,73岁的利兰下定决心要为祖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对杜兰特说,凯迪拉克公司应该为美国政府生产引擎。然而,比利·杜兰特是个和平主义者,而且凯迪拉克公司刚刚在1916年创造了18003辆的销量纪录,杜兰特不想放弃这得来不易的成果。

于是,利兰前往华盛顿,提出要为政府提供引擎制造专家服务。在带着令人鼓舞的肯定答复返回后,他同儿子一起退出了凯迪拉克,创办了一家专门生产引擎的公司,这就是以利兰心中的英雄亚伯拉罕·林肯总统命名的林肯汽车公司,利兰父子拿到了一份为美国政府生产V-12自由引擎的不可撤销合同,这是新公司的起飞基础。从1917年8月工厂开始运转到1918年11月战争结束,林肯汽车公司共制造了美国政府所订购的7500台引擎中的6000台。

然而,大战结束之后,林肯汽车公司陷入困境:既没钱,也无事可做。于是在1919年,亨利·利兰开始倾毕生智慧设计一种新汽车。传闻利兰的新车将成为美国最昂贵的汽车,何况利兰一向是高品质的代名词,所以林肯还未面世就引起了公众兴趣。

按利兰的设计,林肯汽车将成为一款超强力、超舒适的豪华汽车。最初的林肯“L”系列以紧凑、高马力的全新V-8引擎著称。利兰的队伍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使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合金,并且发明了非同寻常的叉形中间连接杆。利兰对质量的追求依然执著,在装上L系列林肯车的车身之前,每一台发动机都要经过这样的检验:先在功率计上运转五小时,然后拆开来进行检查,然后再重新组装,最后再进行第二次测试。引擎的平衡性和驱动装置的成熟性将使林肯汽车成为“无震动”驾驶的汽车。

公众对林肯充满热情,投资者们也被亨利·利兰在盈利方面的稳定历史记录打动了。当林肯汽车公司于1920年1月为生产汽车而重组,它得到了650万美元的投资,而且这些钱几乎全是冲着利兰这个名字来的。公开发售的10%的公司股份也在三个小时之内被抢购一空。当第一批林肯汽车于该年9月份如期走下生产线,它们的高性能让公众激动万分,但外观却让人失望,新林肯看起来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凯迪拉克。于是利兰开始请一些独立车身制造商为公司设计车身样式。车身样式问题可以解决,但不幸的是,接下来出现了1920~1921年的萧条期,大萧条冻结了公众的热情。1921年早期,急于寻求帮助的威尔弗雷德·利兰从波士顿雇来一名工业管理顾问重新组织林肯汽车公司的运营。结果公司自己的管理人员失去了权力,许多人选择了退出。生产一直进展缓慢,没几个月,新工业管理顾问被解雇了。林肯工厂陷入了混乱之中,订单一个接一个被取消。

此时林肯汽车公司已经负债累累,因为它的工具和材料是在战后的通胀高峰期买的,而林肯汽车的销量同其他汽车一样,一直下滑。为了买来时间,利兰父子试图说服一组银行家向他们提供贷款。银行家们参观了工厂,但他们的结论是公司已经没有希望。

真正没有希望的时候是1921年的秋季,因为美国政府400万美元的退缴税单又给了步履蹒跚的林肯公司一记重击。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的是,一个专门检查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国防合同违规操作的众议院特别调查委员会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林肯汽车公司。因为有人发现林肯汽车公司收了7500台自由引擎的货款却只交上了6500台引擎。虽然是政府自己在战争结束后中止了林肯公司的引擎供应,但公司多收了钱却已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1921年11月,由于利兰父子没能筹到可以支撑企业的贷款,林肯汽车公司不得不再度关闭。未经他们同意,董事们向债权人低了头,申请了破产保护。全部资产被移交给一个破产管理人,他开始清理账目,想要出售公司。12月,美国国税部承认它错误计算了林肯汽车公司欠政府的退缴税金额。真正的数目不是让公司毙命的那400万美元,而是区区50万美元。这不算什么胜利,好在新数字让利兰父子在破产拍卖中实现自己的目标有了新希望,只要筹到钱,他们也许能想办法留住林肯汽车公司。为此,威尔弗雷德·利兰前往迪尔伯恩的费尔莱思豪宅拜访了亨利·福特。小利兰摆明了形势:一次注资可以让林肯汽车回到正轨,在已经大大好转的经济气候中重获发展。但除了同情以外,威尔弗雷德什么也没得到。因为,生产豪华汽车是与亨利·福特的商业价值观截然对立的。福特专注于大众汽车,而且林肯汽车公司的效率对福特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林肯汽车公司有6000名工人,但每年只能生产出5000辆汽车。福特汽车公司的情况则恰好相反,比如在1922年,大约15万名员工生产出了180万辆T型车之多。

1922年1月初,林肯汽车破产案的法官把拍卖日定在了2月4日。在克拉拉和埃兹尔的劝说和坚持下,亨利·福特考察了林肯汽车公司的周遭形势并开始考虑购买它。同父亲不一样,埃兹尔喜欢像林肯那样的豪华汽车,而且他很有可能把林肯公司看成了一个他能掌握实权的地方,因为它不在父亲的兴趣范围之内。埃兹尔确信,林肯汽车是一款卓越的汽车,而林肯制造商的那些毛病,比如成本控制不力以及材料处理和后勤上的低效率,是福特汽车公司可以纠正的。而且他还相信,价值十亿美元的福特汽车公司不会受到林肯公司不稳定现金流的伤害。

收购林肯也会带来一定的益处。虽然亨利·福特认为当时通用汽车公司在中高档汽车市场上的上升势头对他没什么影响,但在克拉拉和埃兹尔看来,福特汽车公司早晚要突破廉价市场的局限,而林肯汽车公司正是一个合适的开端。1922年1月11日,亨利·福特宣布他将出价购买林肯汽车公司,但条件是亨利·利兰必须继续掌管这家公司。

林肯汽车公司的售价最初被定为500万美元,但监控拍卖的联邦法官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把价格抬到了800万美元。1922年2月4日上午,亨利·福特的代表第一个报出了800万美元的价格,由于无人竞价,他以起拍价买到了林肯汽车公司。

利兰父子留在了林肯汽车公司,他们对此信心十足,并开始憧憬在福特汽车公司的保护伞下开创林肯汽车的新纪元。但熟悉福特的人都知道,他不可能将权力放到别人的手上。四个月之后,利兰父子遭到了解雇。

利兰父子对此很恼火,他们准备利用公众的反对情绪来羞辱福特。福特以一种完全出人意料的方式维持了他的声望。就在福特购买林肯的差不多同一时候,又一个大机构加入了林肯汽车的债主名单——美国政府。国会曾指控林肯汽车在战时的自由引擎生产上收取了过多的货款,在经过调查之后,一名法官判定林肯汽车应返还政府150万美元。这个数字比华盛顿最初声称的900万美元少得多,但在林肯汽车正在被接收的时候,这无疑成了一个额外的负担。林肯汽车公司的唯一资产就是亨利·福特所掏出的那800万美元。在鉴别了未清偿债务之后,法庭根据规定优先级挨个儿进行了偿付。消息传出之后,亨利·福特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声明:他将弥补缺口,让债权人们得到完全清偿。这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姿态,但将让汽车大王付出400万美元的代价。

偿还债务的高姿态还不足以让利兰父子停手,他们试图通过法律途径和社会压力迫使亨利·福特买下林肯汽车公司2400名原始股东的股票——他们一致表示这是福特的两个承诺之一。然而,福特对股票以及从事股票交易的人没有兴趣,他认为大多数愿意持有林肯股票的人都是投机者,只不过是想从福特公司这里捞钱罢了。不管怎么说,利兰父子没能让亨利·福特买断股票。1931年,密歇根最高法院对这一事件作出了有利于福特的裁决。

埃兹尔被任命为林肯汽车公司总裁,这位优秀的年轻人终于可以有了自己的空间,欧内斯特·坎兹勒担任了总经理。在利兰父子担任主管的第一年中,林肯汽车公司的产量刚刚超过700辆。在作为福特分支的第一年中,林肯的产量上升为5242辆。新机构并没有触动林肯汽车的机械设计,而是很聪明地保留了继承自利兰的精巧技术。L型车继续使用着V-8引擎以及利兰的其他革新。

埃兹尔对林肯公司的命运和福特公司的资源有自由控制权——钢铁加工、研发以及其他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还请了一些车身制造商为公司做创新性设计。布法罗车身制造商赫尔曼·布鲁恩与埃兹尔紧密合作,设计出了一种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紧凑的车型,流线型、长引擎罩以及其他一些细节(比如散热器的镀镍边框或者盖有帆布的金属顶盖)让那款汽车成了一种漂亮的时尚装饰品。1927年,竞争激烈的车身制造商还为林肯汽车提供了一些特色设计,比如完全用人工莎草纸按古埃及风格装衬内部的车身,这些汽车都是限量生产的。

在保持甚至提高林肯汽车品质标准的同时,福特汽车公司还发动了一场利兰父子永远也负担不起的昂贵的营销战役。在“林肯小沙龙”(Lincoln Salon Petite)周游各城市的过程中,当地的潜在买主会收到与会邀请。通常在豪华酒店举行的沙龙气派十足,侍从们着装正规,销售人员身穿晚礼服,就连汽车本身也被鲜花和喷泉环绕。这样的安排很狡猾,有意让那些对身份很敏感的人看不到散热器上的那个蓝色小标志——上面的文字是“福特林肯”。T型车就其本身来说是优秀的,但对那些愿意花6000美元购买一辆汽车的人来说,林肯汽车才是地位的象征。

一个问题很自然地出现了,福特汽车经销商们是否应该销售林肯汽车,或者说林肯汽车是否应该拥有自己的销售渠道?经过一番争论,林肯应该独立于福特汽车经销点的观点占据了上风,因为“在一家福特代理商那里买林肯汽车就像在一家杂货店里买昂贵的珠宝一样”。单看运往经销商的方式,就知道两者的区别。T型车是用板条箱运的(不包括车身),而且一节车皮能堆上28辆。而林肯车会被盖上特殊纸料,用封闭车厢运输,在卸货之前,要小心翼翼地清洗一遍,还要由一个检查员确保汽车喷漆没有哪怕最轻微的损伤或瑕疵。

1940年4月29日,当纽约杨基队经理乔·麦卡锡赠给“本垒打王”巴布·鲁思一辆林肯和风(Lincoln-Zephyr)时,这款车已经赢得了美国“梦之车”的美誉。多年以来,林肯汽车一直有“总统汽车”的雅号。第一款为总统专用而全面改制的林肯是1939年的“阳光专车”(Sunshine Special);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总统专车是一辆敞篷车,1963年11月22日,坐在这辆车中的约翰·F。肯尼迪遇刺身亡。

从福特的观点来看,收购林肯汽车公司算不上一个立竿见影的商业成功,因为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公司才开始获得稳定的利润。然而,这次收购却有一个潜在好处。过分专注于T型车生产的福特汽车公司其实非常需要精通其他产品的人才,即使林肯汽车公司只是一个新生意的试验场,它也完全值800万美元——它让那些梦想新汽车和新生意的人有了施展拳脚的新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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