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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夜凉如水,入秋已深。太阳落了山头,空气里静静凝起一阵寒。白日喧嚣的街头到了这个时候,摆摊儿的也都草草收了摊子,开铺的纷纷打了烊。就好像一出繁华的戏剧撤去了它华丽的装扮,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清冷飘渺的萧音,比洒入人间的月光更冰凉。深深触痛了伤心人的心玄。园子里,单凤一席素衣薄纱轻轻落地,青丝顺滑地倾泻在背后,嘴角褪去了天真的笑容,取代的是一丝浅浅的嘲笑,笑意转入眼底,化为浓浓的哀愁。

“人生如戏,似真非真;戏如人生,虚实难分。”单凤蓦然转了一个圈,环顾四周这片古色古香的景象,没有了龙战的存在,竟发现它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如同她凑巧跌进了他的世界里与他定下千年不悔的约定。然而,这一切真的是凑巧吗?

“既然你不能实现自己的诺言,为什么还要我相信!把我抛弃在这场永远看不到结局的独角戏里……………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啊……….”仰首长叹,凤眼里涌起热潮瞬间融化了原本的冰冷,泪水顺着眼角细细流淌,缓缓蒸发。

三个月来,她都是如此。每到深夜,就独自遥望着西面自言自语。在得知西山那场对决的结果后,单凤没有旁人想象中那么激烈。她的安静是出呼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只是重复喊着累,无论红叶为她调理了多少良药都不见起色。单凤好像永远睡不够似的,自那以后,不饮不食足足在床上昏睡了两个月!醒来后,就成了这样,魂不守舍的,龙战消失了,她的灵魂也跟着飞灰湮灭,留在人间的只是一尊残破的躯壳吧。

“你真觉得单凤已经接受龙战与苏穆同归于尽的事实了?”楼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身影。其中一个娉婷娇小的身影蓦然开口。单薄的口吻,倒不像是在询问身旁之人。

凄美的萧声嘎然而止,那人自顾回答起来,“不是她能不能接受,而是事实逼她在接受!”

听者一怔,随后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是啊,只有逼她了,可你觉得如果把一个人逼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时,那个人会怎么做?女人的心,如琉璃般脆弱,怎经的起一次又一次打击的。你不觉得太残忍了么?”夜风扬起粉色衣裙,吹得她孱弱的身子有如烛火般摇摇欲坠。

“这么晚了,你又忘记红叶的嘱咐了么?小帛,你不该陪我一起在这儿受凉的,回去吧。听话!”男子的语气稍有苛责,但眼中的神色却是宠溺大于责怪。

“三个月来,你又何尝不是在陪她伤,陪她痛?”她也只不过想安静呆在他身边,能每天陪着他担心,帮助他分忧而已。即便如此,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就算你心里的伤不是为我而疼,明知道你这里刻的名字永远不可能是我,可我还是愿意等待,哪怕是一辈子,下辈子!”因为她也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

感觉到胸口传来微弱的暖意,男子低头目光锁在那只按在自己心口的手,心底没来由的抽紧,他能够确定这一次的痛,为的不是别人,而是眼前这个惹他怜爱的傻丫头。

他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阻了,半合着唇,眼里透着复杂的颜色,在这如墨的夜里有如闪着光的黑珍珠,朦胧又迷人。

“别说了,别勉强自己,我…………”玉帛的手从他胸前不着痕迹的滑落,几乎在同一时间又被男子蓦的腾手抓牢,手腕的力度不弱,玉帛略微感到一丝痛意。“逍遥?”她不明白,为何今晚他会变得如此反常,为什么每次她的心想抽离的时候,总能被他轻而易举的拉回?

逍遥顺手拉过她娇小的身体一把拥入怀中,依然沉默着,静静嗅着她发间淡悠的清香,眉头渐渐皱拢。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在颤抖,不禁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就怕一放手,她就会被风吹散了。

“拥抱使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却也使二人永远看不见对方的脸。”玉帛冷冷的吐露出一句让逍遥摸不着头脑的话,“你现在能看到我的表情么?”不,你不能。玉帛在心底替他回答。

“不要勉强自己来爱我,那样的情感不是我要的,我无法奢求你的心能像待她那样来待我,小帛只求有一天你的心能感受到我的付出。小帛只盼…………..君须怜我………….”

听着怀里的声音越来越轻,感到她的身子越来越软。逍遥顺着身后的柱子滑下,让玉帛安全的倒在自己身上,不做慌乱,立刻封住她心口几处大穴,抓起玉帛细弱的手腕,才发现她脉象紊乱至极,“难道心脉已经………….”不敢妄加猜测,他害怕接受那个事实!

“药呢?小帛,药呢!”风逍遥面色苍白,搂着玉帛柔软的身子轻轻晃动。

然,玉帛的面色依然了无生气,缓缓睁眼,看着放大的俊脸上透露着紧张甚至还有些许害怕薄唇微启,连笑都觉得费力,“告诉我……..此刻的…….紧张…….与害怕……….是纯粹的………为了我……..对不对?”即使心口一波又一波的巨痛让玉帛生不如死,可眼下,能见到逍遥如此深情真意的关怀,玉帛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恐怕老天要她这个时候死去,她也不觉得后悔。因为在她的生命终结的前一秒,终于能够见到心爱的男人为自己红了眼眶。

逍遥被她问得心下一颤,是啊,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对玉帛那是种纯粹的爱,不带任何目的的爱,心不由己几近疯狂的爱。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瞬间开始?从她舍身为他挡去苏穆攻击的时候开始?还是从,从十二岁那年,小帛追着他跑的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产生了对她的爱?

“错了,我把感情弄错了,冷漠的拒绝你是因为害怕接受你的爱,你的爱太纯洁,我不配占有……..所以……..我只好一昧的………一昧的强迫自己……..去爱一个永远不可能……..爱上我的女人…………..我明知道……..单凤的心里只可能有龙战………所以………”

“所以…………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惩罚你自己………..时刻…….时刻告诉自己……..不配得到真爱……….若思也好………单凤也罢………你对她们没有爱……有的只是手足之情……..和……朋友之义………”

玉帛的话让逍遥为之震惊,她居然都知道,她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泪水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你………我……..都太傻了………..小帛……..要坚持下去……….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好吗……快告诉我药在哪里!”

玉帛伸手递来一只瓷瓶,苍白的脸上滴满了泪,已经难以分辨是逍遥或是自己的了,只觉得每一颗滑入唇边都带着丝丝甜味。

只不过逍遥倒不如她那么笃定,接过瓷瓶后逍遥粗鲁的接开瓶盖,然,倒入手心的却比空气还空——什么都没有。

床榻边,红叶细心的把着脉,只是眉头一刻都没有舒缓过。还不时的摇头,看得风逍遥心里直发慌,一言不发的静侯在旁。

“玉帛的药照理来说不该服用的那么快呀,为她总共配置了九色丹药,赤色护心,橙色调气,黄色活脉,绿色去毒,青色止痛,蓝色助息,紫色化淤,尤其是另外两色药力更是强劲,我也交代过她在服下此两昧丹药前必须做好爆毙的心理准备……………”

话还没说完,逍遥终于沉不住气,一把揪起红叶的袖子,失去理智的对着她咆哮,“你究竟给她的是什么药!”

“逍遥你冷静一点嘛!”单凤忙着阻止,只不过没料到逍遥会如此激动,刚搭上他的肩膀就被逍遥一个反手甩了出去,拌到红木椅子人也倒在地上。

“我怎么冷静?我不能像你这样在知道心爱的男人死了之后,还能如此平静的接受!甚至未滴一颗泪!我风逍遥做不到!我无法像你这么冷血又现实,眼前要死的,是最爱的人,你还能冷静的活下去吗………”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打去所有的声音。空气里只听到红叶的抽气声,逍遥的喘气声,玉帛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单凤自己颤抖的呼吸。

“龙战没死,我为何落泪?即使玉帛现在就要死掉,你大喊大哭她就会活了么!是男人就做点有意义的事吧!”单凤吃痛的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的跨出门槛。蓦然又转过身来,表情依然冷绝,“再告诉你们一遍,龙战没有死!龙战不会死!”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红叶摇首低叹,“人生自是有情痴啊。这丫头对龙战的感情恐怕已经深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吧。”呵,恐怕连龙战自己都不知吧。

真是天意弄人,龙战能和姐姐在天上团圆原本是件高兴的事儿,可如今已不是当年了,龙战的心最后还是归于单凤丫头的,可偏偏两人的感情还未来得及开始,就要残酷的收场了。丫头啊,你心里一定积压着无数的怨恨吧,怎能不恨苍天如此无情的耍弄你们这些有情有义的江湖儿女呢?

逍遥目送奔出园子的那道白色丽影,轻轻低诉着抱歉。

“你是故意刺激她吧?”红叶问得一针见血。

逍遥眼底瞬间滑过一丝惊叹,沉默着走回窗榻边,温柔的抚着昏睡中玉帛清秀的脸颊。

就在红叶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时候,那低沉的声音渐渐响起,“难道,你真的相信龙战已死?”

“唉,怎么能不相信?我知道龙战和他的龙翼是从不分离的,可那一日,在西山顶上,龙翼深深插入泥土,以及连接在剑柄上的那只断臂,我们不都是有目共睹的么?”也是那个几乎另人疯狂的画面,才使得单凤的神智几近崩溃。

“哼,伪造。有人可以趁龙战受伤或昏迷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夺下龙翼剑,然后随便找一只断了的手臂握着它,不就成了么?”说话的时候,逍遥的手依然抚摩着床上人儿的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惨白的小脸。轻描淡写的说着听起来却是不无道理的推理。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事有蹊跷。而且,我总觉得最近江湖上新兴跃起的那个叫‘龙凤楼’的组织和龙战的消失有着无形的牵连。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啊。为何这‘龙凤楼’兴起的时侯正好与诛魔观倒下的时侯想吻合呢?”红叶也踱回窗榻,细细推测, “势力扩张的如此之快,在江湖上没有一点号召的力量是绝对办不到的。‘龙凤楼’这个名字瞬间响彻江湖,这个楼主为何还要竭力保持低调神秘的身份呢?”

“呵呵,红叶夫人心思缜密,逍遥佩服!”停下抚摩的动作,往常幽雅的笑容重新在嘴边绽放,与在单凤面前狼狈叫嚣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逍遥故意刺激单凤,就是想强迫她相信,龙战还没有死,让她不要再继续沮丧。当初她能自我封闭昏睡两个月,若不是体内有玉女灵气护着她,恐怕早就魂归西天了吧。而,现在她虽已醒,但比昏睡更危险!我担心,她会伤心过度,随时都会做傻事啊。”

“小子啊,有时候夫人我真的分不清哪句话从你口中说的才是真!”心思比女人更缜密,头脑冷静过人,武功造诣非凡。龙战说的对啊,此人若有心向魔,那江湖便用无宁日了吧。

“任我风逍遥聪明一时,却糊涂一世啊。”低头见到仍未有任何起色的玉帛,逍遥的眼里几乎能滴出血来,“我可以算尽天下人的心思,惟独你,小帛!为什么我就是不了解这么多年来为我的牺牲。如果你可以不要爱上我,现在你应该是丞相府里受千人景仰的千金小姐;如果你可以不要遇上我,你就不会受这么多折磨…………….”说到最后,只见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的泪,落的像窗外的雨一般。

“小帛一定是在西山为了和苏穆对抗,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服下那一黑一白的丹药。黑色是种麻痹心脉的毒药,能使人在激战中忘记心脉断裂的痛苦;而她既然选择了同时服下两昧,就代表她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因为白色丹药能催发出人死之前爆发的巨大能量,它能逼出人体内比原本还要强三倍的真气,一旦将这股气燃烧殆尽了,那人就…………………”红叶说道最后也变的哽咽了。有愧的望着逍遥那张惨白到可怕的脸,打住了想要说的话。

“就像现在这般,永远陷入昏迷,比死人多息一口气对么?”逍遥冷冷的接下话。

无可奈何,悲痛的气氛重重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所有声音都淹没了下去,只听到窗外丁冬的雨声。绝望感一口一口的吞噬着风逍遥的心。

“连心幽兰!”红叶蓦然从窗台边转身一声低吼,燃起了逍遥的希望。颓废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是什么?”因为激动,逍遥说话的气息不难听出有些细喘。

“是龙战拜托我去采集的,可我翻遍了洛阳山郊所有的荒山都一无所获。”红叶不管逍遥听后的情绪波动又多大,她还是自顾的说着, “连心幽兰,是种生长在至阴角落的一侏草药。长年不见阳光,以吸取月光精华为生;专治有心疾或被人震碎心脉之人,乃世间奇珍!过去,武林中也有人以自己的血为咒用此草来控制人心,连心幽兰被人肆无忌惮的摘采,这些年,恐怕生长在洛阳城里的已经濒临灭绝了吧。”

“不会灭绝的,洛阳找不到,我就到其他地方去找!”风逍遥话里带着决绝,丝毫没有放弃之意。

“说的好,小子!”红叶将手重重的压在他的肩头,眼里闪着对他的肯定,“听说江湖上新崛起的组织‘龙凤楼’,也正派人四下寻找此草,他们的势力与情报都是江湖各大门派不容小觎的!我打算……………”

“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混进组织,跟着他们派出的人一起去寻找顺便摸索一下‘龙凤楼’组织的底细,因为我总觉得不管从这个组织的名字来看,还是创立组织的时间,都与龙战的消失有关。”

“没错,所以趁这次‘龙凤楼’还在招集弟子的机会,你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打探清楚了,为了小帛,也为了单凤,好吗,逍遥?”

“恩,希望刚才单凤丫头听了我故意刺激她的话后能够明白我的苦心。”逍遥的话还未说完,门外不知何时,插入了一道亮丽身影。

“我也要去!”声音不再死气沉沉,恢复了原本的朝气,清脆的打破房间里沉闷的对话。

“单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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