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6月8日,陕西关中平原西府地区的小麦收割正进入洪期,谁料一场连阴雨下了三天三夜……顿时,千家万户没有了欢声笑语,人们心头也布满了阴云。这场连阴雨使岐山、凤翔等县30%的麦田霉变、发芽。
在人们一片诅咒老天爷声中,从岐山县枣林乡却爆出了这样一则令人欣喜的新闻:承包150亩麦田的青年刘贤来,赶在阴雨前收完了麦子,2.5万公斤良种已装进麻袋堆在仓库中。
在人们的啧啧称赞声中,享受着丰收喜悦的刘贤来,买来了一丈红绸子,挂在他的桂林二号联合收割机上,为它披上了“绶带”。他用手把他的联合收割机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刘贤来知道,要不是这个宝贝,他的农场也会像其他农民兄弟的麦田一样,成为一个“悲惨世界”。
一
1987年夏收时节。阴雨像抽不断的丝,扯不断的线,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刘贤来同13名农场职工,30多个麦客,一身刊于《中国农机化报》1990年9月5日。
泥、一身水的干了一个月,花了7000多元钱的费用,但150多亩良种麦田还是全部发霉、芽变!这场马拉松式的夏收使他直接经济损失3万多元。一时,他的希望破灭了。
刘贤来这个刚强的汉子望着眼前的一切,如同从噩梦中醒来。
他哭了,哭得是那么伤心。刘贤来的泪水从来不是廉价的,而是十分金贵的,这是他成人后的第一次哭泣。1986年,渭北旱原台阶上的岐山县枣林乡农场,因承包人生产不景气,交不起承包费而撂了挑子,150亩地眼看就要成为荒地。乡上对外招标,他这个只有21岁的年青后生,以每年递增13%的承包费揽下了这个烂摊子。
原承包人每年交承包费1605元,而他第一年就要交4000元的承包费,他能交得起吗?枣林乡的农民打量着这位来自百里之外的扶风绛帐镇汉子,不禁为他担忧起来。刘贤来的父亲劝告他:“傻娃,这不是闹着玩的,弄得不好亏了本,把咱家的几间房拆了也赔不起!还是去水土保持研究所端你的轻省饭碗吧!”原来,刘贤来是辞掉了给西北水土保持所专家当助手的工作回家经营农场的,一个农村青年能干上这样的差事已经算是令人羡慕了,可刘贤来却回到了“广阔天地”侍弄庄稼,这在他的家乡也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可刘贤来毕竟是刘贤来。他在西北水土保持所给王德轩研究员当助手时,被老一代科学家为我国农业现代化而忘我工作的精神所感动。同时,他看到,由于条件有限,所里连一个试验农场也没有。专家们试验良种要花好几千元的高价租地。为了给这些专家提供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他决定承包农场。他把他的这个想法告诉给专家们时,他们感激得热泪盈眶。刘贤来说:“我的农场就是你们的自留地、试验田,你们要干啥就干啥!”王德轩握着他的手感动不已。刘贤来之所以要承包农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看到乡亲们被假种子蒙骗得好苦哟!他要在他的农场里培育和生产出第一流的良种奉献给乡亲们。
1986年秋天,他花了1万元买来了手扶拖拉机,没黑没明地干了两个月,种上了希望的种子。他带领13名职工冬灌、春锄、施肥,眨眼到了收获的季节,他的麦田格外喜人,籽实饱满,丰收在望,谁料一场阴雨却使他的大丰收计划付诸东流。他怎能不伤心呢……
二
那真是祸不单行的日子。几个农场职工看到他的丰收计划泡汤后,背起背包不辞而别。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天,刘贤来驾驶手扶拖拉机耕地时,不慎被手扶操纵柄打断了两条肋骨,被送到古城西安住院。
一个多月后,他的病逐渐好转,他慢慢能走路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来到西安郊区鱼化农场。当他向农场职工讲述自己小麦受阴雨损失情况时,人家感到十分吃惊。职工们告诉他,由于有联合收割机帮忙,农场的几千亩麦田没有淋上雨。刘贤来还参观了收割机这种陌生的怪物,他被它的强大力量所吸引。
从西安回来后,他召开了“职工会议”。他说:人家那么大的农场为啥能丰收?我们40多个人每人收3亩多麦子为啥收不回?
职工们又埋怨起老天不争气。刘贤来把联合收割机的作用大大鼓吹了一番,大家听得眼睛里放着光。尔后,他带着几个人到西北农业大学等农场参观了联合收割机及庞大的机械阵容,大家茅塞顿开。
刘贤来说:农场要丰收,光凭我们蛮干吃苦不行,要丰收就得要请农机神。
有人对他说:你能把农场买下来?承包几年,期限一到,这些洋机器谁要?
刘贤来说:联合收割机听说在南方已经不稀奇了。在我们北方,还不被人接受,这是一种耻辱。我们买回来后,让大家开开眼界,不正是作了个活广告。为了让大家了解这种“怪物”,为了推广农业机械化技术,为了农场的丰收,机子我买定了!
难呀!一台中型联合收割机加上主机要3万多元,农场职工连工资都发不出,哪里有钱呀!他东凑西借,到来年夏收时只借了2000多元。“英雄气短”,刘贤来长吁短叹。他和职工们望着成熟的麦田又发起愁来。
还是王德轩研究员脑瓜灵!他为刘贤来出了个“借鸡下蛋”
的主意。“西安比宝鸡收获早一个星期,从西安鱼化农场‘借鸡’到枣林‘下蛋’,为何不行?”在王研究员的周旋下,他们从西安借来一台联合收割机,用了4天时间,就收完了150亩麦田。四面八方的群众来观看。好玄呀!他们刚刚收割完,又是四天连阴雨!
可他们却在雨滴声中舒舒坦坦睡了四天。
这次“借鸡下蛋”,刘贤来只请了十个麦客,也只花了3000元,就做到了颗粒归仓。他喜滋滋地卖了良种,交了商品粮,腰里硬硬的,有了4万元收入。他初步尝到了农业机械化的甜头。
三
1989年夏收前,一台新灿灿的桂林二号背负式联合收割机出现在枣林乡的公路上。
它的驾驶员便是刘贤来。那天,县乡领导也赶来为他祝贺。刘贤来的这台联合收割机当时在岐山扶风一带还是第一台。这机子是他两下桂林,颇费了一番口舌才买到的。第一次到桂林时,厂方说,机子都有买主了,早已不接待人了。刘贤来在厂里泡了一个星期,找到厂长说:你们厂产品卖给我,我可以给你们当活广告,你们在陕西关中就可打开市场。厂长答应了他的要求。他火速返回陕西,跑银行、串亲戚,凑够了钱,再次上桂林,运回了机器。
开着自己的联合收割机,刘贤来格外神气。他驾驶着机子游弋在麦海中,不到一周时间就收割完自己农场的麦子。他还开着收割机闯眉县、上扶风,为农民收割小麦100多亩。走到那里,都是一片欢呼声。1989年,他夏收开支不足1500元,比1987年节约了5500元。只这一项,他就收回收割机70%的投资。甘肃麦客望着他的收割机说:“这机械要打破咱的饭碗了!”今年夏收,他又为外县农民收割小麦500多亩,不仅收回了本钱,还有了盈利。
四
刘贤来在农机化的阵阵呼唤声中早早觉醒。这几年,他很大方地将大把大把的钱花在农业机械上。现在,他拥有大、中、小拖拉机3台,配套农具7台,实现了耕、耙、播、运、收及秸秆还田机械化,还搞了10亩喷灌试验哩。他承包的农场由每亩100多公斤产量提高到300多公斤。他的农场职工也由13人降到4人,农业劳动生产率由1154公斤提高到1万多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