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晟王朝派遣来的天使且在城中驿馆小歇一夜,次日天使携御酒与诏命圣旨进王殿接受凌然召见。
凌然将身在外自是不行跪拜之礼,他昨夜与苏芩移步荷花亭赏雨一夜未眠。雨歇天昏昏欲醒之时,凌然送怀中的苏芩回房休息。与她相识近三十年红尘,她芳华依旧却奈何自己心中已然放下了儿女私情。
苏芩未嫁,苏婉如更是未有移情相负,谁承想他凌然钟情一人已拂多少红袖添香之意。凌然整理衣冠大步流星跨入王殿之内,时然天使尚未进殿却才诸位心腹将领已在大殿内恭候他多时。
然诸将脸上俱无喜色,一不喜尨暠尨嬅帝苏婉如命其妹琅琊王苏芩率近百万大军相助凌然,二不喜有了这百万大军的相助凌然破二王联军指日可待。
众将皆深知王事尚未平复,朝廷已有杀害功高盖主的盛世羯罗王之心。殿内夏国相夏惟安代替诸臣诸将上奏盛世羯罗王,奏称当今朝廷妇人干政,密谋毒害天砀帝蒙艁,吾王乃天砀帝生死之交,臣等敢情王上先破二王之逆,再勤王师清君侧而扫除宫闱祸害朝纲,免得天下盛世再起刀兵弥乱。
凌然看着满脸忧虑自己的诸臣助将,这些人身怀绝世本领,放眼天下赫然是一方诸侯。没怎地偏偏因是与自己血战四海的兄弟,得不到朝廷与蒙艁的信任,朝廷处处算计自己以前的老兄弟,剥夺他们的兵权与生命。
然此不单单是针对自己,而是海内尚且未有清明,朝廷就开始排除异已,诛杀收复天晟王朝居功至伟的贤臣大将,这番与鸟尽弓藏有何分别。
凌然漠视诸将尚未开口之时,大殿之上站出一位武将,此人乃是凌然部下五尨将之首朝启圣之子朝闫平。朝启圣出身贩夫走卒寒门之家,只因脊檩城县令贴榜昭告天下忠君爱国义士,他这才放弃打猎贩卖魔晶的生计,投入脊檩城招募的义军之中。
然朝启圣性格刚烈不屈于人,于州府义军中误伤城中都尉之子,后而为都尉派人将其捉拿治罪。朝启圣一心报国奈何为奸人所迫,只得打伤众多骁骑义军逃出城外,再然另投凌然所率农民组成的起义军攻占州府城池,杀贪官诛污吏且每战必然勇冠三军,身先士卒闯入敌军,以此威名远播为五尨大将之首。
天砀帝四年幼帝蒙司提继位继续沿袭天佑年号,即天佑四年朝廷权臣得闻北齐王高睿被困桐水城愿意出降千尨卫大将军蒙敖,唯独不愿意降盛世羯罗王凌然,如若不然全城将士必死命战之。
朝廷闻之即以新皇登基不宜杀伐苍生为念下诏令凌然退兵五十里,有中军监军蒙少荼与千尨卫大将军率部于城外接受北齐王高睿投降。
凌然心中固然气忿知是其中有诈,然旧照朝廷所旨退兵至天祁山后。果不其然高睿待凌然退兵之后便率所部残兵汇合邬箔城的羯罗国主李元皓,两路夹击奔袭千尨卫大将军蒙敖与凌然所部。
凌然在山后扎营八百里未有湖泊可依,适才为北齐王高睿手下谋士以火烧营八百里,造至三军溃乱混战一片伤亡过半,事急从权下凌然挥师一退再退退到了离岛之上。
然在天祁山一战中,朝启圣忠心护主奋勇杀敌终究为敌方妖阵所困,力战三军竭瘁而亡,英魂俱为北齐王高睿麾下最强大的神族召唤师所灭。
五尨将中其他四位将军俱皆被朝廷派往西南,西北各处讨伐其他诸侯国叛乱,唯有朝启圣于五尨大将之中最先遭害。
朝闫平一心想为父报仇,其父时常教诲他言道自己这半生戎马若无羯罗王提拔,恐难对国家社稷有所为,如今眼看海内澄宇盛世之状,盼望你能忠心侍奉羯罗王凌然。朝闫平时获朝廷欲除羯罗王之后快,站出武将之列附议夏国相所言。
昔日末将先父报国无门,投军伤人为贼臣所迫,得闻王上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且每战与先父并肩进退,先父虽身死然九泉之下叩谢王恩。王上对末将一家切切真真情深义重,今闻朝廷荒谬无道,而有意加害于王上,末将朝闫平敢请为王上先取天使之首,愿为先锋兵发天聖。
朝闫平言罢义愤填膺地站在殿中与夏国相并排而立,见凌然忽地闭目仰头不语,遂高声喝道:王上,末将等人愿追随王上兵发天晟。
王上,反吧!时然满殿文武皆出列单膝跪地,左手按持佩剑,齐声高呼道。殿外候召的天使心中本以盛世羯罗王端架子多有愤愤,然受听殿中文武高厮反意顿然惊悚。
诸将且先退下,本王自有主张!凌然奋然站起来厉声喝退劝反诸将,诸将诺然重入两列入席落座。凌然旋即落座已定,命人宣召朝廷天使进殿觐见。
天使惶恐自惊地挪步大殿之内,身后两名侍从跟在其后。一侍从双手捧着黄帛圣旨,一侍从怀里抱着一坛御酒。御酒尚未启封但酒中已投剧毒,酒坛上面盖着一只雕着金尨玉鸾的金碗,想来是盛酒所用。
奉天承运,天帝诏曰。天佑四年征讨大将军盛世羯罗王凌然出讨北齐叛逆,虽时有败绩然旧劳苦功高,战功卓著甚慰朕心。朕深知将军塞外餐风露饮,三军将士奋勇杀敌更是迎沙劈霜,故此朕赐御酒一坛犒劳盛世羯罗王。望征讨大将军凌然顺从天意,临天使身前豪饮御酒一坛,朕替天下苍生社稷于王城遥敬大将军。钦此。
天使适才一进大殿便觉满殿文武诸臣对他投来不善之意,满殿文武大臣面带怒色眼瞪如牛铃般直视天使。此番令天使浑身不胜寒颤,知晓其中杀意袭人。天使肃听盛世羯罗王凌然满脸笑意问其何干,遂取圣旨当着满殿文武的面儿宣读。
满殿文武诸将虽对天使不善,然天使宣旨除盛世羯罗王王事在身,余者俱皆出席跪在一傍听诏旨意。天使宣读完圣旨,诸臣诸将便重归落座。
夏国相待天使宣读完圣旨便替盛世羯罗王收下圣旨,天使右侧的侍从抱着御酒不放,夏国相不好再夺其酒继而退下。侍从低首双腿发抖地站在原地,凌然见状也不好继续坐在王座上,便起身走至天使身前。
天使见凌然移步身前笑笑,便亲自取下侍从怀里紧抱着的御酒将玉碗递给侍从,他接然倒满一碗清澈冰透的御酒,侍从浑身发抖里双手捧着玉碗递向盛世羯罗王。
诸臣诸将已有人在下面拔剑三分,若是王上真饮此酒他等必然奋起阻拦。即便事后王上要定臣下犯上之罪,死又何妨。
凌然但瞄此厮浑身赫赫惊颤,心中必有惧怕之事,想来这酒中真真是掺上能要我命的毒酒。本王戎马一生百毒不侵,又何惧这杯毒酒耳。
凌然嘴角夹出一丝讽笑,似笑然讽刺更深。他伸出青葱玉指端过那杯御酒,这生怕御酒落地的侍从心中更起惊寒了。御酒落地且盛世羯罗王未有喝御酒,天使与其二人回到王城俱皆难逃一死。盛世羯罗王畅然喝完御酒,他等谋害盛世羯罗王必遭群臣分尸而食。
横竖一死,这三人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求朝廷那位太后娘娘别为难他等族人老小。想这位盛世羯罗王名震海内,功盖寰宇却不料落了个如此下场,真切凄惨。
凌然端过御酒昂然说了一句谢皇上赐酒便再不语一言,他低首俯视杯中清澈见底的酒水苦笑连连,瞅了一番,再瞅一番。似有害怕之意,其实不过是心中还有一丝惆怅未解。
苏芩昨夜非要与他一起上朝迎接天使,却遭凌然点住周身脉位昏睡不醒,为他送入西厢客房。苏芩夜里与凌然赏雨时曾说,若是凌然想当天晟王朝的皇帝,她第一个会起兵支持他,还有他的姐姐苏婉如皆是赞同。
若是有人想伤害她的凌然哥哥,她会奋不顾身地挡在凌然面前撕碎那个坏家伙。凌然却对此淡然一笑置若罔闻,苏芩说他还欠自己最后一个愿望。凌然问她最后一个愿望想要什么,她摇晃着脑袋说小女子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做将军大人的妾妃,哪怕是做你身边的一名侍女我也愿意。
苏芩知晓若是让凌然强娶她为妻,凌然就算答应了也会一辈子因为辜负了越素菱内疚终生,她说罢这番言语想收回却是难了,但她心里并没有希望凌然会答应她这个日夜宿寐的心愿,毕竟那么多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凌然迟迟没有动心。
然苏芩察见凌然闻她这番言语默不作声,凝视凄凄沥沥而落的雨水滑落亭檐,噼噼啪啪如急弦乱弹雨打残荷。她继而对凌然说道刚才那般言辞对他开玩笑的,然他不必放在心上,那最后一个愿望等她老了以后再告诉他。
凌然再然垂笑相视苏芩颔首理会,他的心中想起了越素菱的音容笑貌,想起了纵横江湖三十年越素菱与他患难相随,更想起了那首他在越素菱嫁给他那天做的那首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