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流长老在璇玑禁地,烛啉山中一处荒隐的洞口处,一块鸡血红的巨石前,将手放在上面,顿时他周围由脚底冒出丝丝血色灵力,伴随着乱石掉落的声响,一个洞口出现在面前。
那洞口漆黑不见底,仿佛直通下地底一般,幽深的隧洞里,一点点的火焰燃起,照亮了一整条地道。
云流在洞口顿了一顿,将身上的衣物重新理平整,面色恭敬地走了进去。
地洞之中,偶有水滴落的声音,剩下的那些静谧阴冷的可怕,云流一步一步的走着,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地下铿锵有力。
璇玑岛——他还记得他几十年前,那时很遥远的事情了,血气方刚的他接掌了长老之位,师父带着他,二人便是一前一后这样走过这个地道,那时候他脚步轻松,打量着周围,满心充满了好奇。
在那地道归来,他终于真正理解了责任与负担,也被那地道后之物震撼,明白了那个师父常常挂在嘴边的“人外有人”之说。
时光荏苒,已经过了这许多年了,自己竟然也年逾古稀。
这条不过百丈的地道后,那个佝偻的影子,却是支撑整个璇玑的生命。
走到尽头,空气已然变得隐隐热起来,尽头便是一个小小的孤岛,周围一圈正是翻滚的岩浆,那个人,或者说那个怪物坐在正中间。
身上披着玄黑色的披风,披风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破损之处,不知道是本身的色彩,还是被那岩浆映着朱红,那人的背几乎弯成了一个半圆,头低低的垂着,看不见脸色,几乎低到地上,头上的白发蔓过了黑发,长发炸在空中,如同墙头冬初的枯草一般。
“鬼国师!”云流定定地站着,深深地鞠了一躬。掌心之中各化一道口子,合十伸入岩浆之中,眼睛都未有眨一眨。
那人猛然抬起头来,杂乱的头发间一双深凹的眼窝里眼睛中投射着锐利的光芒,这个狭小的空间中,火光重重叠叠,一闪又是一闪。
披风因为这小小的动作有些滑落,这个身上竟然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根根经脉般在蠕动的从地下钻出的东西,看起来甚为恶心。
“在下璇玑岛第十三代掌门人,云流,烦请岛主救我璇玑一命。”云流说着便是咚地一声往地上一跪,干脆利落。
“我这一生至死不休为我主,尔等小辈与我何干。”啊声音似是洪钟一般,一声声敲打在云流心头。
云流耳膜似是震破一般,却是强忍着痛苦,头对着地面,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着地面,定了好久,说道,“为了王的错误。”
周围忽然地动山摇起来,本来暗流涌动的岩浆此刻瞬间喷涌开来,怪物在岛中抬起脸来,云流却是第一次见到未在沉睡中的,他的半张脸竟是森森白骨,里面的血肉完全没有踪迹,另外半张脸也是干枯的好似在白骨外只附了一层薄薄的皮。
“王族无能,引得国灭,竟有脸来相求。”那怪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的经脉更加可怖,几乎覆盖了他的全部的身体。
“朱雀王族自与我无关,几百年前便与我璇玑无关,我一生所想所愿不过是为我璇玑这些孩子求得一方乐土。”云流坚定地说,“为此,我的灵体愿意成为你的媒介,待风波结束,将璇玑岛移到一个世人再也无法企及之地。”
“你?”那怪物轻蔑的语气回荡在此。
云流站起来,脸上俱是凛然之色,“即使只剩一个我族人,我也会相救,不惜生命,不负我这一身血脉。”
“你既用了你这一命来唤醒与我。罢了,当年之事我已不想追究,也不想再去管我族之事,毕竟我已不是这世界之人,我由你唤醒,便圆你夙愿。”
“凤鸣——朱月华的血脉,在我岛中。”云流声音振振,这个秘密,埋在他一个人的心头已经许久,一直心中戚戚然,只怕为璇玑带来灭顶之灾,如今却是作了现实,“他被视作天命,白虎苍龙二国之人已到了岛上。”
当年朱雀国主朱月华逆了天命,引来二国夹击,不听星将劝告,固执己见,南沅国的所有都城俱是遭受屠城之灾,星将多死在战火里,唯留下鬼奎涂一人,军临城下,朱月华乱中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平日交好的北扶国主,又让鬼奎涂与麾下驯服的灵兽九婴带着族人逃出避难。
鬼奎涂与九婴越过大海,带着为数不多的族人逃到了海中孤岛,为了避开追兵,鬼奎涂将自己与那岛化作一体,靠损毁灵格,得以让孤岛在海中移动,不久,便得到了朱月华殉国的消息,她从城墙跃下,化作熊熊烈火,烧了都城三月不灭,知道那一片地方俱是化作灰烬,百年内寸草不生。
半月后,九婴前去找寻朱月华的遗脉,再也没有回到璇玑岛,璇玑岛中族人也就在此定居下来,平日里璇玑中的孤儿多是知道璇玑密宗的这些长者从外找寻的遗落的族人孤儿。
虽然是二国奸诈,却也是朱月华年少轻狂不懂事引发的,因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逆了天道,他的那些并肩兄弟便不会抱憾而死,他那一生也没有完成自己报国的壮志,那些剩下的日子里,他心中无法弥补的缺憾便慢慢转化成了对那个少女的恨,那些在岛上最后的岁月,他便是困在梦魇之中再也无法走出来。
鬼奎涂的不甘与怨念,以及对百姓的担忧与无奈,终究使他化成了非人非魂的怪物,也是他聚集不散的灵力,得以支撑着岛屿移动,保持着神秘。临终前,他曾说,若日后璇玑遭遇大难,族人用流淌的鲜血唤醒于他,便在黄泉之下,他也会赶回相救。
朱月华,若你还在,看到我这一副非人非鬼的模样,是否会为当年的任性无知而感到一丝的内疚,可是你已经不在了,作为令我失望的君,你化作了一场火,早就消失在了许久之前,没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