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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章太炎:以圣人为职业的私生子

在日本时填户口调查表,他在职业栏里填“圣人”,在出身栏里填“私生子”,在年龄栏里填“万寿无疆”。他在日本时还反对用铅笔,并大骂铅笔。日本人问他是清国人吗,他说:“我是中国人,不是清国人。”

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曾访问过他,芥川写道:“他的相貌实在不算堂皇,皮肤黝黑,胡须少得可怜,前额突兀地耸起,也几乎要把它视作瘤子,可是只有那副丝一般的细眼,唯独这双在上品的眼镜背后也总冷然的、总是微笑的眼睛,确是与众不同。”

这个人就是章太炎。

章太炎,名炳麟,字枚叔,浙江余杭人,1869年出生。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关于婚姻。章太炎少年有个梦想,就是去印度出家,但由于没钱,就没去成。后来他去峨眉山剃度,当了和尚,但由于不能吃肉,他实在憋不住了,只好下山还俗,跟个女人结婚了。

1902年章太炎夫人去世,章太炎在报上登征婚启事,提出标准:女方是湖北人,大家闺秀,性情开化,要通文墨,精诗词,双方平等,互相尊重,我死了可以改嫁,活着时也可离婚。

章太炎还说:别人娶妻当饭吃,我娶妻当药用,两湖女人最佳,安徽女人次之,最不适宜的是北方女子,广东女人说话我昕不懂,跟外国人似的,更不敢娶。

1913年,章太炎的征婚广告已经打出11年了,终于有人应聘,章太炎与汤国梨女士结婚,结婚时,孙中山、黄兴、陈其美都来道贺,蔡元培当证婚人。证婚时,章太炎突然不见了,只有新娘一个人在现场,蔡元培大囚,他让人四处找章太炎,不一会儿,章太炎穿着一只鞋跌跌撞撞跑进来,说“真不好意思,人多鞋丢了O我结婚没经验,以后再结婚的时候会有经验的。”新娘昕后不干了,一跺脚跑了,被人追回,说了半天才入洞房。

章太炎跟汤国梨生了三个女儿,他给女儿起名章泼、章泵、章茧,结果女儿长大后都嫁不出去,因为没人认识她们的名字。

关于革命。1903年住在租界的章太炎因发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并为邹容《革命军》作序,触怒清廷,被捕入狱。

1906年章太炎出狱后,孙中山迎其至日本参加同盟会,主编同盟会机关于良《民报》。

1907年章太炎在得知孙中山贪污公款的事后,将自己主编的《民报》上的孙中山的照片撕去,在报上写“((民报》上孙文应即撕去”,之后把这张报纸寄给孙中山,孙中山很尴尬O几天后,章太炎在骂孙中山时,旁边一人说骂得好,章太炎给他一个耳光,说“你是什么东西?孙文是中国第一等伟人,除我之外,谁配骂他。”

1908年慈禧病死,章太炎说“慈禧不过先帝遗留的一个妾,只知吸食黎民膏血,战害国家元气,别无能耐。”

1911年辛亥革命南北议和时,章太炎在心中反复权衡,能上他的大秤的,只有一个人,这人不是孙中山,不是黎元洪,不是黄兴,而是袁世凯。章太炎说“举国之中只有袁世凯具备凝聚民心、集合国力的通天本事。若不是袁世凯逼迫清帝退位,民国从何谈起?袁世凯是一时之雄骏,以名实归之,既顺应天意,又合乎人心。”于是他开始为袁世凯效力。

《新语林》记载章太炎在袁世凯当总统后给袁世凯写信,说以光武对亦眉军之术解散反对自己的军阀,以汉高祖对雍齿之术起用宿将(雍齿与汉279高祖仇最大,但汉高祖先封雍齿为侯),以赵匡胤对藩镇之术安慰荆吴(杯酒释兵权),则大功告成。袁世凯说这是至理名言。

1913年袁世凯将黎元洪软禁,由于黎元洪曾在湖北掌权,章太炎到武汉黄鹤楼赋诗:“此人已化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狼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白鹭洲。日暮乡关何处是,黄兴门外使人愁。”

当袁世凯由于奸人的蒙蔽而要称帝时,章太炎一改对袁世凯的支持,闯进中南海骂袁世凯及其祖先,他因此被囚禁。章太炎被捕的消息一传开,便有高层的故旧前往总统府说:“袁总统有精兵十万,何必畏惧一介书生,不恢复章某的自由呢?”袁世凯的秘书张某回答道:“太炎的文笔,可横扫千军,亦是可怕的东西!”

章太炎在囚禁中绝食,还说:“我死后,华夏文化亡矣!”他的学生吴承仕来看他,说:“你比祢衡如何?”章太炎:“祢衡怎比得上我?”“刘表要杀祢衡,自己不愿背杀名士的恶名,而借黄祖之手。现在袁世凯比刘表高明多了,他连黄祖都不用,他叫先生自己杀自己。”章太炎于是停止绝食。

一天章太炎用手杖打袁世凯监视他的宪兵,宪兵尊袁世凯之令不伤害章太炎,章太炎便说:“袁狗被我逐出了!”他一次喝酒就花生米,掐去花生米蒂,说:“点了袁皇帝的天灯!(袁世凯光头,类似花生米)”他还在纸上写“袁贼”,然后用火烧纸,说:“袁贼烧死了!”

袁世凯去世后章太炎被释放。

章太炎这个人说话怪,经常说一些“疯话”。他曾说:“凡是经典的话,不是神经病是想不出来的,即便想出来也不敢说。遇到艰难困苦的时候不是神经病的人断不能百折不回,一意孤行。所以古往今来有大学问、成大事业的人必有神经病。兄弟承认自己有神经病,近来传言某某有神经病,某某也有神经病,兄弟看来,不怕有神经病,就怕功名利禄摆在眼前时那神经病立刻好了,这才是要不得呢!”

他还说:“古今中外,大英雄、大豪杰都不是自封的,他们在世时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他们死后,百姓为表纪念,才把‘英雄豪杰’的称号赠给他们。而今中国社会军阀割据、帝国主义横行,闹得民穷财尽,就是因为那些自封为大英雄、大豪杰的人太多了。”

有人让章太炎点评康有为、梁启超、胡适,章太炎说:“康梁多少有些‘根’,胡适连‘根’都没有。”

章太炎的一个学生从欧洲回来,他强调一切事物必须亲眼所见才算真实可靠,章太炎很反感,一天章太炎问他:“你有曾祖父吗?”学生:“我怎么会没曾祖父?”“你见过你曾祖父吗?”学生:“没见过。”“你不是说一切事物必须亲眼所见才算可靠吗?”学生哑口无言。

不止是说话,章太炎这个人在生活中也很怪,章太炎出门常迷路,且对钱没概念,他让仆人买东西,买包子给十个大洋,买车子也给十个大洋。章太炎只知一张钞票只能用一次,平时叫佣人买烟给五元,让人买衣服给五元,盖房子也给人五元。某天章太炎批评财政部长说:“让这么个王八蛋当财政部长,还不如我呢!”旁人闻之,淡定地说:“若让你当财政部长,恐怕批个军费都给人五元。”

在上海时他去买书,出书店后车夫问他去哪,他不知道自己的住处,东指西指,车夫觉得不对劲,便问他究竟住哪,他说:“我是章太炎,人称章疯子,上海人都知道我的住处,难道你不知道吗?”车夫无语。

章太炎的亲朋太多,他在客厅贴了张纸,写着“来客谈话十分钟为限”,可客人如果谈学问就能谈一两个小时,一次客人谈了两小时,临走时指着墙上的条幅问如何解释,章太炎说:“下次十分钟为限。”

有人问章太炎:“先生经学第一,还是史学第一?”章太炎:“我是医学第一。”你肯定以为他又耍骄狂,殊不知,他真还著过《霍乱论》和《猝病新论》,并非街头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后来孙中山病重时章太炎还曾给他开药,但孙中山知道他是章疯子,所以没敢用。

1920年胡适将作品《中国哲学史大纲》送给章太炎,上书“太炎先生指谬,胡适敬赠”,并在两人名字旁各画一条黑杠,章太炎不懂新式标点,见自己名字有黑杠,大骂:“胡适是什么东西,敢在我名下画黑杠!”见胡适的名字旁也有黑杠,方才作罢。

1922年伍朝枢的父亲伍廷芳去世,伍朝枢说:“先父身体健康,只因总理(孙中山)蒙难,奔走各地,操劳过度,十天之内,须发皆白。”章太炎:“一夜头白过昭关,您家早有先例(伍子胥)。”伍朝枢很尴尬,之后转移话题,说:“先父是火葬,火葬在欧美很寻常,在中国却稀少。”章太炎:“火葬我国古已有之,武大郎就是火葬。”伍朝枢哭笑不得,第二天章太炎送他一副对联,上书“一夜变须眉,难得东鼎公定计;及时移骨殖,不用西门庆花钱。”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章太炎采取不合作态度,自命“中华民国遗民”,曾遭国民党上海党部通缉。

1928年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后,张学良出2万元让陈三立写墓表,被拒绝,随后张学良出资1万让章太炎写墓表,章太炎答应了,世人说:此事可知二人身价。章太炎听后说:“有钱赚就行,哪那么多规矩?”

1930年后,章太炎活动限于上海、苏州一带。晚年主张读经,并据《春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义,力主对日强硬。1935年,在蒋介石资助下,于苏州锦帆路开设章氏国学讲习会,招收最后一批学生,并出版学刊《制言》。

1936年章太炎去世,此时日本即将全面侵华,他在遗嘱中说:“如果异族入侵中华,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为其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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