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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强扭的瓜不甜〕——扈三娘自叙

我所生活的时代,是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一般来说,女子有没有文才或武艺无所谓,只要严格遵守“三从四德”,就能得到家庭和社会的认可。我天性活泼,不喜欢待在闺房里,一天到晚拿着针线做女红。从小到大,我一直喜欢使枪弄刀,希望有机会像花木兰那样投军报国。

父亲是一村头领,每次官府下来征兵,基本上都征求他的意见,才确定参军人选。好几次我想女扮男装入伍,均被父亲拒绝了。他劝我,不要盲目崇拜传说中的女英雄,要参军得让两个哥哥先去,还没有轮到我参军的时候。那时候,民间大多实行村民自治,依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家园。为了应对小毛贼骚扰或盗寇侵袭,像咱们扈家庄、祝家庄和李家庄等大村庄,多半建立了自己的武装。听说梁山泊人多势众,经常打劫大户人家,我们三个村庄结成了生死同盟,不管哪个村庄遭受侵犯,其他两村随时去救援。我想,不能参军为国杀敌,留在村庄保卫父老乡亲,也算没有白学一身武功,没有白使两口宝刀。我平日爱穿青色衣裳,骑着一匹青鬃马飞奔,看上去比男人都精神,因此人们管我叫“一丈青”。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管怎么说,会武功的女人也是女人,在内心深处,我也渴望有人疼我爱我,渴望遇到一个如意郎君,两人一起举案齐眉,必要时我可对他耍一点儿小脾气。不过,我是习武的女子,嫁给文弱书生似乎不合适,我所嫁的郎君应当武艺超群,如果文武双全那当然最好,起码,他的武功不能在我之下。父亲似乎懂得我的心愿,在征得我的同意后,搭起了比武招亲的擂台,由我自己选择未来的夫君。在擂台上,好多小伙子经不住我三拳两脚,很快就趴下了。祝家庄三公子祝彪,生得虎背熊腰,相貌堂堂,武艺高超,我们徒手交锋,打了三十回合,最终我还是敌不过他的神力,让他打败了。就这样,祝彪比武获胜,成了我的未婚夫。祝太公得知特别高兴,亲自上我家送彩礼,并高兴地对我父亲说,祝扈两家联姻,将如虎添翼。令爱嫁到祝家庄,也算肥水未落外人田,可喜可贺!对于这门亲事,我比较满意,两家门当户对,双方武艺也不相上下。徒手打斗,他的力气可以压倒我;使用刀枪,我可能略占上风。

由于种种原因,祝家庄与梁山泊发生冲突,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危急关头,我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带领扈家庄人马,前来祝家庄助战。第一次交锋,对方阵里冲出一个其貌不扬的矮胖子,瞅着我色迷迷的,看上去不是好东西。我们打斗十几个回合,他的单枪敌不过我的双刀,正要拨马逃跑,被我活捉了……后来,我在追赶宋江的时候,遇到林冲从树林里转出来,两人斗不到十回合,我就难敌丈八蛇矛的攻击,让林冲卖了个破绽,把我给活捉了。不消说,面对强大的梁山泊,祝家庄无法长久抵抗,最终还是被攻克,村庄钱粮遭到洗劫,祝氏三雄家破人亡。与此同时,我们扈家庄也跟着遭殃。最可恨的是,李逵杀得手顺,直接闯入扈家庄,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家一门老幼,尽数杀光。幸好我哥扈成见势不妙,及时上马逃走,才保住一条性命。获悉噩耗,叫人肠断肝裂,欲哭无泪。我恨不得一刀砍下李逵的脑袋,拿它祭奠父亲的亡灵。我知道,身为阶下囚,不能报此大仇,最好求得一死。可是,宋江反复做我思想工作,希望我能理解他带人攻打祝家庄的缘由,因为祝氏三雄称霸一方,属于地方豪强,惩治他们是为百姓除害。至于双方交战,局面不能完全控制,出现误杀情况在所难免。李逵一介莽夫,不明事理,不懂分寸,在江州劫法场的时候,见人就乱砍,不知杀了多少百姓。为此,宋江劝我节哀,权且饶了李逵。此外,宋江还让宋太公认我做义女,与我结拜为兄妹。

经宋大哥劝慰,我的心情渐渐好起来。贫与富,福与祸,一切似乎命中注定。亲人死了,无论如何不能复活;活着的,还是要活下去。何去何从?回家,没有路,只能留在梁山泊,跟宋大哥一起走下去。说实话,自从上了梁山泊,宋大哥视我为亲妹妹,像亲哥哥那样关照我。可是,宋大哥亲自做媒,把我许配给“矮脚虎”王英,我心里实在不高兴。当初在清风山,王矮虎看上了刘知寨的老婆,想把她纳做压寨夫人,是宋大哥劝他放弃,许诺为他另择一门亲事。现在他促使我与王矮虎成婚,对于他自己来说,这显示他信守诺言,对兄弟重义气,不失为仁德之举;对于王矮虎来说,觉得宋大哥讲义气,够哥们儿够意思;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感觉身不由己,只是被宋大哥当礼物送给了王英。大哥只顾兑现自己的承诺,却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假如让我自主选择,怎么会看中相貌丑陋、武艺一般、品行不端的王矮虎?若从长相考虑,我很欣赏“白面郎君”郑天寿,他生得白净俊俏,吴侬口音讲得挺好听;若从武艺考虑,我很佩服“小李广”花荣,他的箭法百发百中,指向哪里射到哪里;若从德行考虑,我特别敬重“豹子头”林冲,尽管我曾败在他的手下,可是我依然被他的故事感动,他那坚毅、勇敢、忍让、忠诚的品格,最具有英雄气概和男人魅力。

此一时,彼一地,处境大不相同。在扈家庄,我有选择的自由;在梁山泊,我还有选择的自由么?没有,当然没有。我不能拒绝宋大哥做媒,只好与王矮虎凑合成亲。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两人能够好起来。实践证明,强扭的瓜确实不甜,几年的夫妻生活,并没有使我对他产生好感和爱慕。众所周知,王矮虎是好色之徒,我们结婚以后,他照样犯男女作风问题,恰巧证明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每次攻城夺县,他总爱跑进深宅大院搜索,寻找漂亮的妇人,假如我不在场,他便趁机风流一回。其实,他的风流只是一种低级的趣味。和他在一起,没有温情体贴,没有精神安慰,只是需要的时候,他才说几句粗俗的情话,在你身上发泄完毕,就像一头猪一样睡去。由于武艺不高,他在战场上表现一般,没有取得什么功绩。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也不太在意。可他死要面子,经常拿清风山的轶事向我炫耀,以他在清风山当二号头领而自豪。有道是,好汉不提当年勇,他那点儿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值得骄傲?一个车夫,在给客户运送财物的时候,半路上见财起心,就势抢劫了客户的财物。事发之后,他被官府抓起来,好不容易越狱逃脱了,然后上清风山,与燕顺一起占山为王,坐上第二把交椅,带领小喽啰打家劫舍。半路上劫持客户货物,有悖于车夫的职业道德,是不仁不义的行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是可笑可恶!可叹我,才貌双全一侠女,居然嫁给这样的男人!

的确,强扭的瓜不甜。我与王英的婚事,在梁山泊传为美谈,其实并不美满。婚姻好比鞋子,穿在脚上是否舒服,只有穿鞋人自己知道。别人包办的婚姻,不一定能让自己满意。因此,我希望天下女子有选择郎君的权利和自由。在择偶的时候,一定要睁大眼睛,尽可能把对方看准。只要看准了,便可以放心地嫁,只要嫁对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无所谓。

“点评”“一丈青”扈三娘,当你骑上骏马奔驰的时候,是那样英姿飒爽。作为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如果让你自主选择郎君,你会看中身材矮胖、武艺一般、生性好色的王英么?不会,绝对不会。可是,山寨最有权威的宋大哥有意把你许配给他,你有什么办法?!宋江曾经阻止王英霸占一个女人,答应日后帮他成全一桩婚姻。刚巧你成了梁山泊的俘虏,宋江便想起对王英的承诺,于是把你许配给他。在梁山好汉看来,宋江如此成全王英,算是讲义气守信用的仁德之举。其实,宋江只顾自己做好人,只顾满足王英的色欲,哪里考虑过你扈三娘的感受?男女婚事,关键在于两厢情愿,两情相悦。事实证明,第三者随意撮合的婚事,恰似强扭的瓜果,苦涩多于甘甜。扈三娘,强扭的瓜是什么滋味,你最有发言权。

扈三娘小档案

姓名:扈三娘        家庭出身:乡村财主

星相:地慧星        绰号:一丈青

出道年龄:二十二三岁    配偶:王英

最渴望:成为花木兰式英雄  最得意:骑上骏马奔驰

最不幸:婚姻不能自主    最痛心:全家老小被李逵杀害

最擅长:使日月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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