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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南风过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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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在公园里玩了一下午。而杜晓苒就在临走前也意外的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她迫不及待的拉着陆南风坐了下来。“怎么样?”她兴奋地问他。陆南风看了看,两人坐在红褐色的长椅上,身边是两棵修剪好的油桐树。油桐树开着一簇簇洁白的花。树下弥漫着清新的微浓花香。杜晓苒抬头看了看,又失落的低下头,仿佛在自言自语:“这些花大概在一个月后就要落了吧。”陆南风扭过头,看到她眼睛忽然就被巨大的落寞与悲伤填满,整个人在晚晴的天空里融成一团令人心疼的影子。陆南风伸出左手,悄悄地绕过长椅的长度,轻轻地搂住了她。“杜晓苒,”他的声音听起来绷得紧紧地,但又格外严肃。“你做我女朋友吧。”空气比刚才更静了。

陆南风根本不敢扭头去看杜晓苒的表情,但他却也知道杜晓苒也没有看他。两个人彼此凝视着前方一个单调的风景,仿佛它有巨大的魅力和吸引力。可是谁都知道刚才的确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了。又或者说是,两个彼此认识不到两天的人就这样相爱了?不!陆南风可没有那么乐观,因为另一个当事人还有表态。但是,假如杜晓苒不答应或者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办?!这样的话,两个人连朋友都没有理由做下去了。陆南风感到无比的懊悔,心里也暗恨自己的鲁莽——应该再过几天的……可是,谁知道爱情这种感觉竟是心血来潮的无所不顾呢?结果如何,现在就要看杜晓苒的了。

杜晓苒沉默了,很多表情在她的脸上消失不见了。她扭过头看到陆南风面无表情却又十分拘谨的脸时,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再看看他紧搂自己的那只大手,想了想,终于安静的将头放在陆南风的肩上,浅浅的笑了。真像故事里的情节。她想。

太阳快要落山了。尽管这里的假山被安置的随意笨拙,但是漫天的余晖还是将假山下面的那条小河熏染成一片诱人的古铜色。那些还朦胧的人影还是依旧梦幻华美。而公园里的草本木本在光滑的石板路上投射出参差不齐的阴影,地表看上去是一望无际的苍茫与荒芜。看吧!当明天太阳旋转到另一个角度,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会洒下无数的金色光斑。它们代表着纯净,代表着温柔,代表着美好。也代表着爱。

陆南风感受肩上那时时刻刻传来的寂静而浓厚的味道,感觉就像落日和熙无声的带着满腔的热和沉甸甸的爱情扑向未来。可他永远不知道,那时的她眼睛里已经充斥着莫名其妙的矛盾与斗争,而当矛盾激化,斗争失败后,杜晓苒的灵魂与未来早已走进阴冷的深渊,被无尽的黑色风光给淹没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陆南风几乎要贴到杜晓苒身上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依赖感,仿佛不能脱离羊水的婴儿一样,在一片温暖与安逸里存活着。两个人陷入了沸腾的爱情里,他们一定有着自己的美好将来。

杜晓苒也悄悄地在背后经营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甜蜜与幸福,每当她在向荣花店做完工作之后,她都会要求陆南风骑着那辆山地车带着她去中南路的那个公园。接着两个人就会在那张古典雅致的长椅上咬耳朵。“我爸爸在我小的时候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的命里‘富贵在南’,因此就给我取的名字里带了一个‘南’字。”陆南风眨着大眼睛说。“你爸爸好迷信喔……”杜晓苒惊讶道。陆南风伸出右手敲了一下杜晓苒的脑门,杜晓苒叫了一声痛。他又很快的用掌心轻轻地揉了起来,她清晰的感觉到他掌心的紧致,贴心。“我从小就发现爸爸妈妈的关系不是很好,完全没有夫妻之间的和谐。所以我几乎就在妈妈的身边长大。”杜晓苒好奇地问:“那你爸爸呢?”额头上的手忽然停住了揉捏,变得和冬夜的冰雕一样寒冷僵硬。“他一直在……在……外地!”杜晓苒细心地感觉到陆南风的心情极差,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身子浅浅的倒在陆南风的怀里,将头轻轻地放在他的大腿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有些困,让我眯一眯,不要随便打扰我哦。”陆南风笑着点了点头。“妈妈一直对我很严厉,她希望我能完成她要求我的一切。学业,事业,朋友,还有婚姻……”杜晓苒闭着眼睛微笑着说:“我哪里比你好呢?我爸爸被我的亲生母亲骗了之后,又被另一个女人骗的一无所有。现在呢,他不一样在床上熬着病的同时,被那个女人冷嘲热讽。两个人都懒得向对方提出离婚。”杜晓苒笑着笑着紧闭的眼睛就缓缓地沁出两滴眼泪,陆南风低头看着那两粒闪烁的光,心里满灌着无穷无尽的哀伤与愤懑。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最刻骨铭心的往事,它微妙的维系着彼此最脆弱的呼吸与心跳。

杜晓苒似乎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看的很淡然了,她的情绪渐渐恢复了平稳。随之而来的便是势不可挡的倦意。但她仍然坚持着说:“我才不在乎呢……不过,我最怕别人骗我了。因为我知道欺骗的结局只有受伤与痛苦。所以,南风你可不能骗我啊,否则,否则,否则……”最后,杜晓苒跌入了梦境的深处,脸上挂着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表情。陆南风看着她静美姣好的脸,苦笑着:“欺骗?欺骗?我早就受够了……”

春末的风向来不大,只是有些微凉的寒意。仿佛带着陈旧不扬的冬雪将每个人吹得鼻青脸肿,涕泗横流。陆南风在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之后,终于遏制住了打喷嚏的欲望,他害怕把杜晓苒在睡梦中惊醒。她一定也很冷啊。陆南风心疼的看着身下的杜晓苒。于是,他向公园不远处挥了挥手。

陆南风向左手的方向招了招手。不一会儿那边走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陆南风平静的对着来人说:“林叔,你去我的房间拿一条毛毯过来。”中年人笑了笑,问:“是拿一条新的,还是……”陆南风想了想,摇了摇头:“拿我现在盖得那一条就行了。”中年人应了一声,继续说:“夫人让我告诉您一会儿上楼去见她。”陆南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中年人退下去了。陆南风安静的将手覆盖在杜晓苒的额头上。“我们会幸福的。”他闭上眼将头善伸下去要轻吻她。他忽然感觉自己怀里的的娇躯十分抗拒的要摆脱他,睁开眼,他吃惊的看到杜晓苒已经清醒的望着自己,眼里是比暮春还要冰冽的光。“别开玩笑了。”

4

在以后的一个星期里,每当陆南风想起分手的那一天时,他都感觉出一种从出生到现在都不知道的迷茫与兀然。陆南风本以为就算杜晓苒突然知道他家里的真实情况后,也不会离开他的。但偏偏“你家是很有钱,我是厌恶贫穷的生活。但这始终不能全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因为我怕!因为我爸爸的例子就这样血琳琳的摆在我面前!就是因为我怕!”说完后,杜晓苒蹲在地上大哭。“我给你说,我最恨别人骗我了。”接着,甩给他的是一个满腔仇恨的背影。这个社会又一次欺骗了他,他本以为真诚与原谅可以去弥补一切的。然而到最后,一切都凋零了。覆盖真实与谎言的油桐花,还有他们失败的爱情。

可是陆南风始终忘不了杜晓苒,他拼命的想挽回这段感情。这一天是个礼拜日,还没有进旭东路,陆南风就看见了杜晓苒。两个人看到彼此都惊讶的呆住了。谁也没想到这是个什么状况。“你最近还好吗?”杜晓苒没有说话,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陆南风疲惫的望着她,他看到杜晓苒白色宽大的的短袖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驼色马甲,身下是一条简单的黑色短裤。“虽然快要夏天了,但是还是要穿厚一些。”杜晓苒依旧淡然的点点头。“你身边这位是?”他笑着问她。一个阳光帅气男孩看到两个人谈及到他,便轻轻挣开被杜晓苒挽着的臂膀,微笑着向陆南风伸出手。“你好,我叫周川。”陆南风轻轻地伸出手和他简单的握了握,而男孩身边的杜晓苒终于开口说:“他是周老板的儿子,刚刚大学毕业。‘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我现在的男朋友。”

自从那一天之后,杜晓苒再也没有看见陆南风。尽管那一天陆南风是笑着和他们挥手说再见的,但是她依旧能感觉到他心里无比磅礴的落寞与哀伤。不管了。杜晓苒努力地摇着头,反正和我没有关系了。这一天是个礼拜五,她特地向周老板请了假。早早下班后,她急匆匆的来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一边走一边不停地低头看手机。不一会儿,她快速的钻进了一个酒店。在二楼认真找到一个房间后,她试了试,发现门没有关,便推开门安静的走了进去。房间里早已有了人。坐在沙发上的周川看到杜晓苒,便小心的冲她笑了笑。接着又认真的倾听另外一个人讲话。那个人坐在右侧的卧式小沙发上,身上穿着精致的制服。不一会儿,那个人话说完了。周川站起身,礼貌的向那个人再见:“那么,我就先走了。再见,陆夫人。”在周川经过杜晓苒的时候,他笑着对她说:“杜小姐,希望还能和你下一次合作。”杜晓苒冷着脸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陆夫人示意杜晓苒坐下来,杜晓苒听话的照办。“令尊的病好些了吗?”陆夫人关心的问。杜晓苒摇了摇头。陆夫人拿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说:“钱在这张卡里。希望可以对你有些帮助。”杜晓苒死死地盯着那张卡,低声说:“谢谢。”“不用谢,我们是正常交易。毕竟你也帮了我。南南现在很听话了。”陆夫人笑着将卡推到杜晓苒身前,“这张卡里多出来十万,是我另给你的。”杜晓苒疑惑的看着她,陆夫人笑着解释:“你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工不容易,不如拿这些钱回家做些小生意。周老板那边我打点好了,他已经同意了。”“我知道了,我会离开这个地方的。”自己已经失去了在这里的价值和意义。陆夫人笑的更加满意了。杜晓苒仔细的将卡抽出来,小心的放在衣服的内兜里。这时,房间里的手机响了,陆夫人接通后,开心的和对方交谈:“好久不见了,刘行长。是吗?好的,好的。真是谢谢了,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您一定要把佳佳请过来!我太喜欢这个闺女了。而且最近南南的心情挺糟糕,要不让他们两个出去散散心怎么样?去欧洲吧!算了算了,听您的!那么明天晚上咱们再详谈……好的,再见!您先挂。”挂了电话,杜晓苒起身说:“那么,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刚拉开门,只听见身后腻腻的对她招呼:“等一下!”杜晓苒转身看到陆夫人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这是保姆从南南房间里打扫出来的,想来他是要给你的。现在似乎不需要了,拿回去玩玩吧。”

我知道有些爱碰不到,但又舍不得。

走出酒店的杜晓苒发现自己的灵魂内像是被苔藓包裹的分外严实。她仰起头深深地一口气,庆幸自己身上的包袱终于被甩了下去。

她打开手心里镶着金边的深蓝色的天鹅绒锦盒,里面一枚精致梦幻的钻石戒指静静地卡在那里。她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伸出右手的无名指,戒指咬合的非常完美。她抬起头,看到这街道在繁华与颓废之间又是无比真实的惊鸿艳影和车水马龙。而她平静安宁的内心伸出又被莫名的一阵强流,一瞬光景冲击的延伸出无限的嘈杂与躁动。

我真的甩下了那个包袱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反而背上了更加沉重的包袱?

杜晓苒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前方是一片荒芜的黑暗,就像陷入了没有人和风的世界。

那一天,雨意外的停了。某个季节,某个人已经知道她的命运里注定会有一涟漪的南风悄然过境,但谁也不会忘记那阵风来的如此的温暖,走的又如此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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