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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在色拉最大的商场,蓝月亮商场买了一只抱抱熊,棕色的带着米黄色指尖,圆圆亮亮的黑眼睛,很是可爱,我想把它作为见面礼送给我一直心仪的敏儿。

西蒙去泥河办案了,走前交给我两把钥匙,一把是敏儿家单元电子门的,另一把是敏儿家防盗门的。西蒙说:敏儿这几天患感冒,药吃得太复杂,敏儿太小自己理不清,就只有你去搭一把。

西蒙还说,他姑夫是指不上了,他这几天又开始无目的的周游,敏儿又恢复成孤儿了。利用上班时间,几乎没费什么周折,我就来到了敏儿的家,细眉细眼清秀靓丽的敏儿早就站在房厅里等我。她家的房子是典型的两室一厅,格局非常简单明了,就是一个长条的屋子从中间断为三段,敏儿站着的房厅是中段。

敏儿见人没有陌生感,好像老早就通过她的猜测和预见,把来人弄熟了,她见我进来,就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赶在九点之后来。

我换了拖鞋,进了屋,把抱抱熊送给她,我问她:为什么呢?

敏儿说:九点钟之前我爸爸还没离家呢,我西蒙哥哥是不会让你随便和其他男人见面的。我很惊奇,问她:这又是为什么呢?

敏儿说:因为你太漂亮。

我舒了口气,我明白了,聪明的敏儿绕来绕去就是想说明这个问题。我把围巾放好,想拉过敏儿感觉一下她的体温,敏儿不情愿,她在玩床上的抱抱熊,那抱抱熊的个儿头快赶上她人大了,她很喜欢它,很想降服它,已经把它按倒,在它的小黑眼珠上亲了好几下了。

我强迫性地拉过她的手,把她拽在怀里,我说:敏儿,你马上把你的药找出来,我来给你分药,吃了药我们再玩好不好?

我把嘴唇搭在敏儿的额头上,试出她已经不再发烧,小孩子不藏病,她好一点儿了就断不了玩,不怪她看到了抱抱熊就高兴得像见到了小伙伴。

我把倍诺和鼻渊胶囊给敏儿同时吃下,小小的敏儿竟有鼻窦炎,感冒药和撤火药要等半小时以后再服,我按着同样的量给敏儿包了四包,把它揣在她的左兜两包,右兜两包,这是预备着中饭和晚饭后服用的。敏儿家有微波炉,西蒙说了,饭的问题就不用我操心了,我的任务只管药。

但是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放心,一旦敏儿吃错了药还是不得了的事,敏儿看出我的牵挂,就掏出兜里的药说:你还是把它写上字吧,到时我一看字就知道了。

我惊喜地问:你认识字?

敏儿说:我三岁时就认识字了,都是我爸爸教我的。

我按着敏儿的说法把每包的服法和用量写在上面,又嘱咐敏儿:不能随便吃,一定得等我的电话再吃。

敏儿看着我,忽然就有些要哭的样子,抱抱熊被她甩在身后,她说:你马上就要走吗?你不是说来陪我的吗?

我知道敏儿是舍不得我走,这孩子平日里很少有人伴着,她的内心一定非常害怕独处,我理解敏儿,就说:我现在不走,半小时以后我要回单位开会,不过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来,我还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你看怎么样?

敏儿的表情恢复了常态,这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她的情感转变得非常快,她不再恋着她的抱抱熊了,而是翻箱倒柜给我找她心爱的东西,她说这是她的宝贝,平时她连她爸爸都不让看,我抱着猜疑的态度等着敏儿献宝,不想敏儿的工程还真令我吃惊和震撼。

敏儿抱出的是一摞粉白的影花布,那东西已经很沉,超过了布的分量,她抱着很吃力,我忙接过来放在床上,敏儿就像个小松鼠一样也跟着叽里咕噜翻上床,她此时俨然一个成熟的小管家,熟练地把它的宝贝打开,她不说话,就让我看。我一看,心里不由得震动起来,小小的敏儿在收藏纽扣,它们一枚一枚用线逢在布上,排列整齐,针脚细密有致,门类广泛,形态各异,样式别致,做功精巧,颜色独到,堪称一绝了。

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吧,我至今还不知这个世界有谁在收藏纽扣。

再细看这些纽扣的质地,也让人怦然心动视野顿展,它们有塑料的,有木质的,有金属的,有尼龙的,有牛皮的,林林总总。其中有几枚很惹眼的,混合的颜色我认不出是什么原料做成的,就问敏儿,敏儿告诉我是贝壳和椰子果壳的,这是我头一次听说的。

我看着这数千枚纽扣一时浮想联翩,心绪难以平静,敏儿,多小的孩子,她才只有六岁呀,是什么力量让她建构起这么浩大的工程?她的心灵之路什么时候长起这么一棵蓬勃茂盛的大树,谁能知道?我问敏儿:你怎么想起收藏这些东西?

敏儿说:是一个老爷爷告诉我的,他看到我在公园里哭,就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想妈妈,他说,那你就寻找纽扣吧,什么时候你的纽扣攒到一万枚,你的妈妈就回来了,记住,不能要重样的。

我很吃惊,问敏儿:真有这样的人?

敏儿的眼皮就搭拉下去了,她喃喃地说:是在梦里,不过我没骗你,那老爷爷真是这么说的。

我回答敏儿说:我知道你没骗我。

为了让敏儿相信我说的是真话,我又加了一句:我在梦里也见过这样的老爷爷,他长着银白的胡须,穿着白衣白裤,拄着白色拐杖对吧?

敏儿拍起了小手,说:对的对的,我就说我见过这样的老爷爷嘛。

敏儿一枚一枚给我介绍这些纽扣的来历,她的小食指不住地一次次指点着,她的小嘴和记忆不断地一次次地重叠着,只用了十分钟就把它全部介绍完了,她介绍得很仓促,看得出她是想把它尽快地收起来。敏儿这小人儿,人小却七情六欲俱全,人类的情感在她身上都细致地体现了,对于好的东西,至少是人们所钟爱的东西,人们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体验,都会既想展示又惟恐失去。

我见敏儿做着收场的准备就叫住了她,让她等一等,我把我随身带的小剪刀拿出来,剪下我大衣上的备用扣,递给看呆了的敏儿,这是西蒙在省城新给我买的大衣,大衣的质地好,扣子肯定差不了,我把它给了敏儿。敏儿接过来,异常欣喜,马上拿出针线,她想把它缝上,我接过来,替她做了,她就在一旁赞许地直咂嘴,她说:你一进屋我就相中这枚纽扣了,我做着盘算,打算你一走我就去街上买。

听了她的话,我吓了一跳,我说:敏儿,你可千万别随便去户外,你西蒙哥哥特意嘱咐过我,我不能不完成任务,怎么和你说呢,拜托了吧。

敏儿看出我的焦急,她咯咯地笑了起来,说:我有了就不会再去了。

我把线剪断,真有点庆幸自己的决定。

和敏儿欣赏完她的杰作,我在考虑我如何离开这间屋子,看得出敏儿对我的留恋超出对一般人的留恋,她的世界里太缺少女性了,以至她不断产生错觉,把她的同类视为珍奇。

我的窥探证明了我的猜测,敏儿果然在挖空心思挽留我,她飞跑着去了她家的另一间屋子,她一边跑一边叫我过来,我跟了过去,看到敏儿熟练地爬上了微机前的凳子,她说:我来请你上网吧,在网上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你从来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说:我们还是把第二份药吃了,然后我再听你的秘密。

敏儿接过我递过的水和药,连看都没看就填在嘴里咽了下去,然后她就起动了计算机,她的样子,真像个电脑小行家。

然而最让我感到新鲜的还是她告诉我的秘密,她告诉我,她的爸爸在上网时起了个新名字,不叫千里冰封了,叫水流云在,她说她很喜欢水流云在,比千里冰封好,千里冰封太寒,水流云在很暖,很有诗意。

六岁的敏儿不愧是教授的女儿,讲起话来,带有某种深刻,她还告诉我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这是她从网上偷着看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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