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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把西蒙店前的商品广告牌换了,没有通过西蒙。以往它的上面都是写着本店新进商品的名称,零星地写着几个粉笔字,显得死气而没有章法,我来西蒙店里的第一眼就看着它很别扭,这回我有机会了,我决定首先改变的就应该是它。我总觉得那是西蒙小店的眼睛,眼睛不明亮有神,小店再漂亮也是有等于无。

我利用半小时的时间,把上面的内容改成一则凄美的故事,故事的大意是:

有一个很穷很穷的妇人,她有了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可是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舒服的环境,也没有钱给她买一床好被子,连一个像样的枕头也买不起。有一天她得知一个叫西蒙的小店来了一种婴儿枕,能治百病,她就决定为自己的女儿买上一只,可是她的钱无论如何也凑不够,她就写了一个纸牌,挂在自己的胸前,然后抱着她的女儿坐在小店前,她祈求过往的行人施舍她一点钱,她要给她心爱的女儿买一只四季婴儿枕。老板受了感动,无偿给了她一只,她很欣喜,于是给她的小女孩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四季。从此这家叫西蒙儿童用品商店的四季儿童枕销量特别好,一百只枕头三天就销售一空。

余下的我还写了本店销售的婴儿枕的价格,品牌,功能,还有估测。

没想到这样一则故事,竟会引起预先想不到的效果,它引逗起了顾客的好奇心,它像一簇很好看的花朵,人们看到它都想采摘它,都想据为己有。大致的情况是,先有一两个人站在广告牌前驻足观看,后来看着看着人就多了起来,围了一圈。再后来就真的有人进屋买上一只,左看右看。她们拿着婴儿枕的表情是同以往有区别的,以往服务员都要费许多口舌,做许多动员工作,她们也还半信半疑,买的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那架势分明是:如果这一次受骗,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来这小店。

傍中午的时候情形就大大的改观了,有一个毛手毛脚的少妇来到小店,她一进门就对服务员喊,快给我拿只婴儿枕看看,不都说你们的婴儿枕好吗,我的车可是快开了。

服务员小1忙随叫随到,拿给她看,她说看,实际是看也不看就让小1打包,临出门时她回头对小1说:我们家都买一只了,这只是他的。她拍了拍自己还没拱起的肚子,她的动作引起了店内所有人的哄堂大笑,她自己也笑,之后就消失在门外的车内。

下一个来买婴儿枕的顾客却给大家出了难题,他是一个聋哑人,这天也该着西蒙出洋相,只因他是男性,他才会找这店中惟一的男性,但是西蒙不能地道地理解他的意思,西蒙拿起了一个布娃娃给了他,布娃娃又是一个女娃娃,而他的孩子是个男娃娃,他又十分喜欢他的男娃,他可能从他没出生就盼着他是个男娃,而现在这家店主误把他的男娃说成女娃娃,所以他就怒气冲天,把布娃娃一下子撇到西蒙的脸上。

西蒙是个很有修养的男人,他只是愣了一下神,就双手抱拳向那聋哑人鞠了一个躬而退回自己的办公室,他进办公室前,还没忘了使眼色告诉我,好好服侍这位特殊的顾客。

自从这位不速之客进门,我就一直观察着他,他确实与众不同,他站在揭示板前看内容时的表情,让人觉得与他的年岁不符,他一边用手比划着他臆造中物品的尺度,一边把嘴巴咧得大大的,一会儿又把它闭拢得小小的,好像什么令他不满意似的,他就是这时走向西蒙,和西蒙比划着他的原意,偏巧西蒙把他的意思理解偏了,这才让聋哑人的本性暴露无疑。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装有蚕纱的四季婴儿枕递给了他,我努力用动作做着各种解释,这一回他满意了,嘴角露出笑意,并且拿着枕头转身就走,小1忙拉住我,我明白小1的意思,是怕这一天的忙碌白费了,心里充满了隐隐的担忧,不想西蒙从办公室的门伸出头,对我说:别叫他,他一会儿会把钱送回来。我这才想起西蒙的小屋有一架微型录像机,西蒙从里面把什么都看清了。

我非常感谢西蒙,没有责备我,还用一种希望来安慰我,以至不影响我的工作情绪。按说这场祸端是我惹出来的,我想标新立异,却是弄巧成拙,害得西蒙受辱,我的行为也差一点儿被贻笑大方。

我正想着,门被推开了,一群人呼啦啦进来了,他们一行人的到来,让我也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因为我看到了刚才的哑人,他在人群中,而且其他人也都面无表情,行为生硬。我的想法是:他们是来报仇的,可是找谁报仇呢?难道是要平了这个店?一时间空气紧张,剑拔弩张,人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然而事情出乎我们的意料,刚才来过的聋哑男人进门直奔我而来,他把婴儿枕的钱付给我,又让我给他们每个人拿一只。他们一共来了十六个人,我就依次给他们拿了十六个,小1直拽我,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说我太冒险,怕他们用一只做诱饵,骗走其他十五只。小1的想法不无道理,可是不冒险又能怎么办呢?很显然这些人都是聋哑人,和正常人不一样,但是换个角度说,如果真是用一只枕头的信任,骗取我的疏忽,那我和西蒙真就不知怎么交差了。

可恨的是西蒙这个时候一直没有露面。

我心里正七上八下,就见其他十几个人,在看完他们手中的枕头过后,互相比划了一阵子,一扫刚才的生硬之气,开始眉飞色舞,喜笑颜开,搔首弄姿。我知道他们是在交流感情,是在传递对这个物品的看法和各自的心态,我忽然心里涌上一些怜惜和感动,这些人啊,我们真应该好好地对待他们,他们已经缺少了一些权利,社会就应该馈赠他们一些权利,这些馈赠不应该掺杂任何索要与所图,这些馈赠应该是无偿与无私的,而去做这些的人也不是证明自己有多伟大多有爱心,宗旨应该是救活一个个没有指望和憧憬的灵魂,不图回报,让这些个体的灵魂汇集成一片灵光去照耀世界。

想到这我就想把自己刚才的思想脉络告诉服务员小1,可是等我转身寻找她时,我看到小1匆忙地跑进西蒙的办公室,她由于焦急,关门时把自己的手指都掩了,这若是平时,小1会夸张地、娇滴滴地、大喊大叫,但是这一刻她顾不得了,她要把这个她不认同的方法速速告诉给西蒙,她要减轻这个明明亏本的买卖而给自己带来的过错,她要挽救这个出乎商家考虑之外的危险举动。

我理解小1,小1没什么大错,搁谁也得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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