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不说谎(十)
他这人,极少主动找我。顶多一起吃饭什么。再多的互动就没有了。
但他说给我假期就绝不会食言。
我打开门,觉得自己穿着睡衣还光着脚这个模样有些不好意思。祁懿穿的随意,米色带帽子棉服,又是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下面是匡威的白色板鞋。整体看上去像邻家大男孩儿。
他冲我一笑,白净的面孔,英气逼人。
不由感慨他还很年轻啊。再对比自己,在计程车里都能打盹儿。既不化妆又不保养,手背青筋暴露,简直老的要起皮。
祁懿没空手来,手里拎了两个保温桶。我眼尖的盯住。他晃了晃,说:“我想你没吃饭,就煮了粥,带来给你吃。”
我受宠若惊,反倒不好意思了:“…我刚起来。你吃饭没,没吃饭一起吃。”
祁懿还是笑眯眯的,把保温桶递给我“我吃过了,只是特意来看你,有点儿事想跟你聊聊。”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反倒忐忑。
有句流传千年的古话:无事不登三宝殿。
更何况我们男女授受不亲= =…这一没梳头二没好好洗脸三衣着不争气四还饿着肚子…
总不能这样就跟我讨论国家大事了吧。
我拎着保温桶放到茶几上,又从鞋柜抽出棉拖鞋递给他。于是上厨房拿碗和勺。忽然想起游戏还在挂着,估计早被踢出房了,就笑了笑也没多在意。
“我先吃,你去我房玩儿电脑吧,我昨天新下的游戏,叫QQ炫舞,还满好玩儿的。”
祁懿笑着点点头。
一打开保温桶的盖子,喷香扑鼻,有鱼肉特有的甜滑,有粥特有的清香。我愣愣的看着它,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儿酸。
三文鱼鱼肉剔除骨头,香滑软嫩,葱末,鱼肉,香菜,椒盐都是单装的,粥还滚烫着。
嗓子眼苦涩的说不出话。我夹起鱼肉放在碗里偷偷的瞟了祁懿一眼,他正在专心致志的看着游戏界面,并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们终归回不去以前。我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颤抖。
滚烫的粥往鱼片上一浇,撒上香菜香葱还有椒盐,拌一拌。这是我以前对他说过的我最喜欢吃的广式粥。
男人跟女人有些地方不同,好比我可以记得他所有喜好,即使他改变了我也能第一时间记住。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不喜欢吃这种清淡的广味东西了。
他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也代表他很久没有再与我交流过。
我忽然觉得泄气,明明我们曾经是这样的近。偏偏现在变得那样的远。
我们曾经在厂房门口昏暗的路灯下一起吃过一份盒饭,一起喝过一碗汤。
想起那句我上高中时候最喜欢的,读起来总觉得缱绻的诗: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qian quan都是三声,表示情意缠绵)
终不似,少年游。
眼泪比嘴里的粥更烫。反倒不知道怎么下口了。
食之无味的吃了两碗,还剩了一些。就拿去厨房先放起来等着有心情再刷。
还没问祁懿要跟我谈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事儿。
老觉得再面对他连脖子都要缩起来,莫名其妙的胆小。
我小心翼翼的回卧室,祁懿还在摆弄游戏,见我回来一放鼠标。
“坐。”他说。真是反客为主。
于是我坐在床上。
祁懿凤眼笑的弯弯的,他眼神很清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
但现在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想退缩。我老觉得这该是某种应该是动物一样的直觉,却长在我身上。
真后悔给他开门。
“双霏,你不要去上班了。”果然,他一开口,就震得我肩膀哆嗦。
真真是晴天霹雳。
我张大嘴巴一脸蠢样的看他,希望他告诉我为什么。
祁懿却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在告诉我他今天吃的萝卜还是青菜一样:“我说,你不用去上班了,以后我养你。”
我养你我养你我养你我养你。
我就跟给魔音穿脑一样,呆愣着还是反应不过来。
他叹了口气,把转椅拉近我,面对着我坐着,说:“昨天晚上,我思考了很久。可能是我平时太疏忽了。也许又是我们离得太近,我反倒考虑的更少。我不想让你再过这样的生活。你明白么?”
我眼眶盈满泪水,用力的摇摇头。
谁说我们离得近?明明你比天还高。
他见我用力摇头脸色又不对的时候,也跟着皱眉,刚刚的笑容也不见了,语气有些严苛:“我真的喜欢你。”
喜欢我就这样对我说?
当他给我擦眼泪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流泪了。真是的,都这么大了,泪腺还这样发达。丢人现眼。
他离我这样近,干净的体香带着淡淡的肥皂味。手指冰凉,比我眼泪还要凉。
有个女孩子这样跟我说过,一个人的手的温度,就代表着他的心。
我认识祁懿那么久,他的手,一直是冰冷的。
“Andy呢。”我问他。打我认识他开始,这个女孩儿就一直跟他交往,即使在澳洲留学,也一直保持联系。
“我跟她说明白了。昨天说的。你别哭。”他还是给我擦眼泪,动作娴熟又自然,好像我哭是必然。
这个人,对我什么反应都拿捏那么精准。简直了如指掌。我真是他手心里的猴子。
“她没有纠缠你?”我问他。
“我给她拿了笔分手费。叫她安心念书。”祁懿回答的波澜不惊。
我冷冷的推开他,祁懿一愣。
“你给她的下场还真是好。”
祁懿细长高挑的眉毛拧的更紧:“你什么意思?”
我口气不依不饶:“祁懿,是不是你连我的后路也安排好了?是哪天不宠了就打入冷宫还是怎么的?你为什么总想左右别人的人生?”
他明明是想发火,却能强按下,真是人物。他有伸出双臂想搂住我,被我一下躲开,于是又尴尬的放了下去。
“你不要这么想。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我满眼通红,瞪着他。
“你每天生活这么辛苦,我是真心心疼你。”他眼底又有了刚开始的某种情愫。深邃的引人入胜。恨不得就这样投入他的怀抱。
“我虽然没跟你说过什么,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一起很久一样。”他又对着我念能让我赶快投怀送抱的魔咒。
“我想你能过的更好。但我以前没有能力。”他眼波柔和,深邃如水。
第一次有人要豢养我….却突然在这种我本来想死心的时候才来。
我抿禁嘴唇不说话。祁懿又叹了口气。
叹气叹气,明明应该是我来叹气的。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问我。
是没耐性了吧?我心底冷笑。我对你热忱那么久,你竟然这么快就没耐性。
你根本不明白。爱情里,一点儿骄傲与清高都不该有。
因为我在乎,所以我宁愿不要这样爱。
“你走吧。我要过我的假期。”我抬起泪水模糊的眼睛跟他平视。其实我始终希望我们能有一天真正的平视。
希望今天终于达到。只是来得有些悲哀。
祁懿看我这样,英挺的眉头始终皱着。但总归也没多留。站起来时脸色还是关心,但语气却多了份疏离,他说:“你多考虑考虑吧,我是认真的。”
我在心底小小声嘀咕着,我也是认真的。
你还是对我的偏执不够,不然怎样你都不该撒手。
他从我房间走出去,像是走出我的心一样。头也不回。连仅有的客套都不继续。
我看着桌面上的台历,电脑还开着。窗台的盆栽一直冲着阳光,欣欣向荣。
12.23 这天,我连工作也失去了。
永失我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