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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5

岸上的人站在春寒料峭的天空下,继续与于国良谈判,他们谈判的焦点最初围绕着是先救人后定价钱还是先定价钱后救人,于国良已经败下阵来,他答应先定价钱后救人,头发稀少的人用斩钉截铁的语言宣布,“三千块钱下水救人。”

又冷又惊的于国良咬着牙答应了,他哆嗦着舌头说,“好吧,我答应。快下来吧,车马上就要沉了。”

头发稀少的人已经开始脱衣服,这时,牛仔服拦住头发稀少的人,说,“不行,每个下水的人还要再给八十块钱劳务费,反正他们这些剥削阶级们有的是钱。”

岸上的其他人纷纷相应,都说有钱人应该不在乎钱但在乎命。这时人群中站出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他对几位正在谈判的岸上人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快下去救人吧,人命关天的时候谈钱太庸俗了!”

穿劣质西服的人拽了一下红领巾一样领带,手指老人的鼻子说,“这年头,不谈钱才是庸俗呢!”

牛仔服说,“你这个不怕冷的老雷锋,你下去呀!”

花白头发老人说,“我要不是有关节炎,我就下去。”

水中的于国良嘴唇已经乌紫,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流淌,他感到又有两条鱼开始咬他的脚踝,他已经无力骚动,鱼的胆子越来越大,咬得变本加厉了。他突然拼尽力气对着岸上大吼一声,“龟孙子们,老子一分钱也不给你们。都给我滚吧!”喊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他在聆听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年底的时候,于国良吊着受伤的手像一个战败的战俘一样挨户催债,他说,“我这是最后一次跟你们要债,如果你们不还,我也只好家破人亡了。”

欠债的养殖大户们已经知道于国良血书的真相,看于国良手上缠着绷带,一脸的绝望,就纷纷掏出了钱,一分不少地付了钱,一位胆小的养猪场老板怕于国良闹出人命来,甚至还付了利息钱。这就是说年三十的时候,于国良已经付清了欠农户的原料钱。

这些钱中,没有吴天彪还的一分钱,于国良打电话催过一次,吴天彪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年底还你五万了,有证据吗?”于国良当时摔下电话,将身边的一把椅子踢翻了,椅子四脚朝天,并无实质性的损坏,于国良的腿上却踢破了皮,一块青紫的颜色像一块膏药贴在腿上,疼痛深入到了骨头里。

于国良是年初六带着他在牢里认识的几个弟兄们去吴天彪家里的,本来于国良打算咽下这个口气,但他感到吴天彪简直不把他当人,他要让吴天彪重新认识到他于国良是一个堂堂正正不容侮辱的男人,所以他几乎不计后果地将几个早就没有来往的狱友们约到了豪华酒楼里,狱友们先是责怪于国良看不起他们,出来后几年都不请弟兄们过来喝酒,然后又说你如今是名人了,只要是用得着弟兄们的,说一声马上摆平。

于国良和几个弟兄们将五瓶白酒掀了个底朝天,然后竟然哭了起来,他说,“吴天彪不把我当人!”眼泪鼻涕粘在一起哭得像个旧时代受够了屈辱的童养媳。

弟兄们吐出了嘴里的烟蒂,一个个磨拳擦掌,他们将酒瓶摔得粉碎,酒气熏天地嚎叫着,“妈的,将这畜牲给废了!”

酒楼的包厢里杀气腾腾,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张张被酒精扭曲了的脸,杯盘狼藉中,血腥之气由此及彼。

第二天,当几个弟兄们来到于国良家准备去收拾吴天彪的时候,于国良酒醒了,他说,“算了,如果我带你们去,会坏了我名声的。”

正要替于国良摆平吴天彪的弟兄们说,“大哥,我们如果还让他妈的别人往头上随意撒尿,几年的号子不就白蹲了?”

于国良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如同吸进了全部的愤怒,他将最后一个烟头扔到地上,狠狠地踩灭,然后说了一句,“第一,都给我回家换上西装领带;只许吓乎吴天彪,任何人不许动手!”

于国良开着又破又旧的面包车,带着四个穿着西服的弟兄赶到吴天彪家里,吴天彪正在家里吃午饭,饭桌上有几个面孔很陌生的人,其中还有一个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子,看上去很像多年前于国良相好的那个三陪小姐。吴天彪的老婆依然面若冰霜地坐在饭桌上冷冷地看着于国良一伙。

吴天彪笑容可掬地上来跟于国良握手并招呼于国良坐下来喝酒,说,“没想到兄弟还来给我拜年了,好好喝两盅!”于国良没有响应,他一拍桌子说,“你过年喝酒吃肉,我他妈的跟乞丐一样四处讨饭!”

吴天彪说,“大过年的,不要说难过话,先坐下喝酒,有话好说!”

于国良的几个弟兄们衣冠楚楚,在于国良和吴天彪的对话过程中,将手指扳得格格直响,他们一句话不说,眼睛里流露出一不做二不休的目光。吴天彪一看来者不善,招呼于国良的几个随从说,“弟兄们,请坐!有话好说。”

一个剃平头的弟兄,伸手拽开了领口上别扭的领带,一个耳光扇过去,吴天彪顿时脸上就有了五道鲜明的血印,另一个弟兄飞起一脚就将一桌子酒菜踢了个底朝天,屋里一片混乱。吴天彪家中的那只黄狗和一只花猫很迅速蹿过来在地上的杯盘狼藉中很轻松愉快地大吃大喝起来。

女人的哭声随之惊天动地地响起来,吴天彪捂着脸说,“于国良,你想黑我,我要去告你!”

又一巴掌扇到了吴天彪的脸上,胖子说,“你他妈的欠债不还,还要告我大哥,我卸了你的牙齿!”说着操起一个酒瓶就往吴天彪的牙上砸过去。

于国良一把抱住胖子,说,“不要动手,让他还钱就行了。”

平头已经将吴天彪反剪起双手。吴天彪呲牙咧嘴地说,“我还钱,我还钱!”

松开吴天彪,吴天彪像一只被砸烂了的柿子一样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说,“国良老弟,我要是一个星期内再不还钱,你带着这帮弟兄来把我的脑袋割去当尿壶,我明天就卖牛还债。”

于国良的几个弟兄站在吴天彪家的堂屋里说,“一个星期内不还钱,我们就让你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登记户口!”

说着,几个人扬长而去,于国良听到了吴天彪屋里此起彼伏的女人们的哭声。于国良心想,总要让你们哭一回,他心里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闷气长长地吐了出来,然后又吸进了一大口纯净而清凉的空气,全身上下就有了一种川流不息的流畅。

等到于国良请弟兄们喝完了酒送走后,于国良害怕了起来。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我在电话里大骂于国良,“你简直是胡闹,是不是想重新回到监狱去?”于国良在电话里声音很软弱地说,“我实在没办法,吴天彪欺人太甚。”我说,“你为什么不跟他打官司?”于国良说,“眼下买原料的钱一分都没有了,为了八万块钱打几个月官司,我还不破产了。”我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愚蠢!”于国良在电话里没有说话,我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就像一个古老的风箱在无济于事地进出着粗糙的节奏。

问题就在于一个星期后,吴天彪还是没还钱,于国良再次打电话的时候,吴天彪就说了于国良带人到他家又冲又砸后,他老婆被于国良逼债逼得喝农药自杀,现正在医院里抢救,如果老婆死了,他就跟于国良没完。于国良听到这个电话后,当时腿就软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层豆大的汗珠。

我告诉于国良,他作为东旺区“十佳个体业主”侯选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终评阶段。于国良一直按章纳税,就是揭不开锅也不会拖欠税款,我知道他希望人们通过这个荣誉来改变对他的陈见,当选的心情相当迫切。我说,“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带着打手去逼债呢?”他申辩说,“我叫他们不要动手,可他们还是忍不住下手了。我真后悔!”

我说,“关键是不要让吴天彪告你。”于国良说,“我准备到吴天彪家里去跟他再做一次交涉,只要他不告我,如果实在拿不出钱来,我就不要了,生意也不跟他做了,认倒霉。我要到医院当面向他老婆道歉,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于国良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悔。

我就在电话里同意他出门了,他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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