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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风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不满似的,对着这个本就残破不堪的世界拳打脚踢着。所有的东西都着风的肆虐下“叽叽”作响,夹杂着暴雨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这是我来到上海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热闹。

我游荡在街上,街上只有稀落的几个赶着回家的人,而我却和急匆匆的他们相反,因为我没有目的地,我没有家,没有可以归去的地方。

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快点找一家旅店住,可是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劲,我什么也不想去做,什么也不想去想。我只能这样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任由思绪死去。

我抬起头,让雨水狠狠地把我冲刷着,微微刺痛的感觉让我那宛如死去的思绪有了点知觉。

我想要冲刷些什么?想要冲刷掉老板留下的恶心的碰触的感觉?还是想要把我本身的肮脏洗掉?

可是洗的掉吗?那是深入我骨髓的东西不是吗?

在被老板侵犯的时候,我居然在想着不如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什么不好的,既然抗拒不了,那就接受吧!跟一个男人,总好过为了生活成为千万个男人的女人。反正我早就有堕落的打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老板娘没来,那么我现在也许就是老板的女人了……

可是真的……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吗?如果是,那为什么我会感到恶心?为什么我的身体要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在这里这样不可?我犯过什么罪孽要让我这么的狼狈?我只是逃离我不喜欢的也不喜欢我的地方,那就是我的罪孽吗?生在那个家庭就是我的罪孽吗?

这不是我的错,不是,可是他们说是!风说,雨说,妈妈说,妹妹说,周围的一切都这么说。

这是命,所以我就得接受,我就得赎罪!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好?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把这些命定的罪孽除去?我要用什么来洗刷我的罪孽,我的懦弱,我的自私,我的卑鄙,还有……我对这世界的憎恨。

是的,是憎恨,我对这个世界是憎恨的,可是这个世界却是公平的,因为它没有感情,它只是一个容器,然后给这样的社会搞得乌烟瘴气。

可我却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我也是这乌烟瘴气中的人。我摆脱不了,所以我得屈服,我得接受,然后加入他们?我不愿成为异类,所以我就要跟着他们堕落,甚至是比他们更加堕落?

这,就是我的命?

我抬起头,望向一片阴沉的天空,可我要不到答案。

天,依然沉默不语!

我仰着这满是水滴的脸庞,拼命地睁着被雨水打得生疼的眼睛,我问:“你什么时候要塌下来?”

天,依然冷漠。

我笑了,继续走自己的路。

走了一段路之后,我找了一家旅店入住,虽然价格贵了点,但是在这种天气下无处可归的我已经没得选择了,还好我一直省吃俭用,所以还能存一点钱。只要我能快点找到一份工作,那就没问题了。

只是,我还要靠美色来找工作吗?这样的话,今天的这种事情只会不断地重复发生。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工作吗?

洗了个热水澡的我恢复了理智,抛开了被过去缠绕的思绪,开始坐在床上思考着明天之后的事情。

那,才是实际!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起来找工作。虽然工作方向还是服务行业,但是我都尽量找一些看起来比较正规点的店,可是正规的店都比较严格,我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来,他们又怎么不会对我这么一个从外地独身来到上海的十几岁女孩有所怀疑呢!

虽然我早就了解这样的情况,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但是今天的情况让我知道奇迹是不容易出现的。那我还是要靠之前的方法吗?

我站在窗前,望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我拿不定主意。

看着这个繁华的城市,我想,它应该不是象征着堕落的不是吗?所以……也许我该试着去坚持!

第二天,我搬出了这家旅店,找了一家便宜点的旅店。虽然环境是杂了点,但是只要我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事的。

只是一个月过去了,我还是找不到工作。而我的钱也快没有了,别说是住旅店了,我连三餐都是问题。

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我还是得屈服的不是?

我在街上一边走着,一边想。在经过一家百货店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我有点渴了,可是买一支水也是要几块钱的,我……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买的时候,店里的老板娘刚好走出来摆货物。她看了我一眼,想了想,向我问道:“你是要买东西的吗?还是要找工作的?”

本来已经决定要走的我听到这一句话停了下来,我急急地问:“您要招聘员工吗?”

老板娘笑了笑说:“是啊,我这儿人手不怎么够,想要找个女员工,可是要搬货什么的,很辛苦的,所以也就一直招不到人了。你要做吗?”

“做,我做!”虽然我还在奇怪老板娘干嘛不招男员工,可是还是打工的事情要紧,别的我可以以后再探。

我想了想,补充道:“可是……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从广东省来的。”

老板娘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也不是本地人,只是你看起来这么瘦弱,我怕你干不来。”

“不会的,我会很努力做的,我不怕吃苦。”

老板娘看着我,想了想,轻声问道:“你……一个人在上海?”

闻言,我知道无望了。我点了点头,掩饰不了黯然地想道:看来,我是真的只能出卖色相啊!

老板娘看了我一会儿,说:“那好吧,你就先做做看吧!要是能胜任的话,就做下去。”

我惊讶地抬起头,居然说了一句傻话:“真的?”

老板娘笑道:“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对了,你应该是住在旅店里的是吧?”

“是的。”

“住旅店很费钱的,你要是不介意就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我们家就我和我女儿两个人。”

原本还在想着这是不是一个局的我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原来是我想多了。可是,即使是一个局,我能不进去吗?反正再这样下去我的路也不见得比这样好。

于是,在当天下午,我就搬进老板娘的家去住了。老板娘告诉我,她的丈夫上个月去世了,留下她和一个六岁的女儿。她一个人要照顾店,又要照顾女儿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她才急着要招人。至于为什么要招女员工,一是因为怕招了个坏人,二是怕流言蜚语,三是有什么事的时候,她也能放心把女儿交付给员工照看一下。

由此可见她是一个很心细而且坚强的女人。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不怕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是个坏人?

她笑着说:“你不是说了你从广东省来的吗?怎么会来历不明呢?”

她摸了摸我的头说:“沧儿你知道吗?看人要看他的眼睛,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你的眼睛告诉我,也许你是一个世故的女孩,但是绝不是一个坏人,因为坏人没有你那样悲伤中带有清澈的眼神。”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哭了。

我看着老板娘温柔的眼神,想起了我的爸爸,我的妈妈。于是,我的悲伤一发不可收拾。

而老板娘就只是怜惜地抱着我,轻声地说着:“哭吧!哭吧!哭过了就好了!”

那是我来到上海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得那么的淋漓尽致。

在之后的日子,我就只是流泪,默默的,没有声音。因为那时的我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悲愤和怨恨都压在了谷底,不再让它们肆意的波涛汹涌。

只是我却一直在想着鲁迅的一句话,他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那么,我的结局是爆发还是灭亡?

这个答案,一直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都不能确定。

也许是我并不适合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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