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琨等人品尝粽子的时候,贾谧携潘岳一些人已连夜回到了洛阳。
凤阳宫中,贾南凤刚从床上爬起来,她身旁的俊俏小伙,惊慌地下床从后门遛走。
贾南凤有四十多岁,个子矮胖,脸色发黑,模样虽丑,却有着一副富贵相。她目光如炬,时常散发出几分盛气。片刻,在奴婢的侍奉下,她迈着很庄重的步子,走进前殿。
贾谧在这里等候着,和姑母一见面,急忙跪下。“侄儿贾谧向皇后请安。”
贾南凤打个哈欠,抬抬胳膊。“起来吧。一大早的过来有事情呀。”
贾谧喝退左右,待周围无人后,无中生有地说:“侄儿得到密报,太子已召集心腹大臣密谋夺权废后的事。太子扬言,一旦做上帝位,立刻杀掉皇后。”
贾南凤睁圆了双眼,阴沉着脸问:“有这事情。翅膀一天天地硬了,想飞了,哼。”
贾谧说:“姑母,您得有个准备才行哪。”
贾南凤思考着道:“我们是得想想办法了。你这次去金谷园玩的好么?”
贾谧答:“侄儿和二十四友在一起很开心的。他们对皇后忠心耿耿,都希望早日谋官为皇后效力。”
贾南凤道:“这些人大多是纨绔子弟,夸夸其谈,少有栋梁之材。”
贾谧说:“皇后说的是,不过他们文采出众,名声在外,能为我所用,也是件好事。”
贾南凤道:“噢,石祟捎话了吗?”
贾谧答:“石祟让我给太后带来了两颗南珠,和端午节的粽子。”贾谧说着将两颗罕有的宝珠奉上。
贾南凤端详一番,爱不释手,笑了笑。“这小子还算懂事。”
贾谧又说:“刘琨正在勤练闻鸡起舞剑法,以后可当大任。”
贾南凤道:“刘氏一门三朝为官,皆无建树,这会儿总算是出了个长出息的。文人们的事你看着办,该推荐的就推荐吧。”
贾谧高兴地说:“谢姑母。那太子的事情……”
贾南凤用手指头抠着鼻孔,说:“这事我自有打算,潘岳给我带回来了吗,我想看看这个美男子,是不是浪得虚名。”
贾谧不知姑母什么意思,心想不会是要宠幸于潘岳吧。他眼珠转动着,没有答话。
贾南凤又道:“最近几个王爷有什么动向?”
贾谧汇报说:“赵王他们都对姑母敬仰得很,至于东海王他们没有消息。”
贾南凤道:“知道了。你尚年幼,以后要少抛头露面。”
贾谧道声是,退出了凤阳宫。
宫墙外边,空气都是新鲜的。
贾谧快马加鞭回到贾府。门口家丁牵了马,在他耳边道:“公子,明月楼的老板找您,让捎话说:又来了个胡姬,还是个雏儿呢。”贾谧左右瞧瞧,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知道了,以后办事多长着点心眼儿。”
屋子里,王贞风正等着他,见面就扑进了怀中。“哎呀,公子,你怎么才回来呀,一走又是几天,想死人了。”
原来贾谧昨晚没有回家,硬是拉扯上潘岳在三春院玩了一个晚上。贾谧搂住妻子,狂咬了几口,心肝宝贝地乱叫一通,然后正正经经地坐下,说道:“风儿,奶奶说了,贾家孙子辈儿就我一个,一定要争气,我这几天,为国家大事,天天忙得手忙脚乱。这不刚进家门,石将军又找我商量军机要务。冷落了你,我心里真是觉着过意不去。下回吧,我定当在家里好好陪陪你。”
王贞风刚刚升起的欲火,给他摆出的一堆理由浇了个干净,没好气地道:“我和妹妹出嫁时,爹爹说你人机灵,将来会体贴人,谁知你心比天高,志大才疏,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贾谧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贾家位高权重,日理万机,自然就少了小女儿态,你切莫多心。”
王贞风道:“我多什么心。当初你和太子都对我有意。爹娘问我是要当统领三宫六院的正宫娘娘,还是找善解人意的如意郎君,我听说你人风流倜傥,深得皇后宠爱,就对爹娘说妹妹惠风有德,天生是作娘娘的料,这才将她许配给太子。”
贾谧听了此言,心中不免有几分动情。当时宰相王衍的两个女儿貌美如花,相比之下大女儿贞风更懂风情,多少王公贵族垂涎欲滴,但是一听说太子有意纳妃,个个望而却步,唯独贾谧公开了自己的爱慕之情。最后在皇后的撮合下,贾谧如愿以偿。贾谧想到自己独占鳌头,不觉有几丝歉意在怀。他拉住妻子的手,连声说:“风儿风儿,别生气嘛。古人云:好男儿志在四方,将来我取得功名,一定让你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王贞风给他说得扑哧笑出了眼泪。
贾谧哄得王贞风高兴了,带上家丁去了明月楼。路经龙云门一小酒馆,街头上几位喝酒的汉子在高声大嗓地议论。只听有个汉子在讲:“你们听说了没,天下竟有这等的好事。我们街上小二儿,突然失踪了几日,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去了一个宫殿,里边有个老妇人,和他风流快活了几番,他的话谁也不信,可那小二儿脖子上挂了块玉佩,一看就知是个稀罕的物件。”
另一个汉子道:“我明白了,肯定是宫里的那个干的好事,她守着个有病的皇帝受不了那种寂寞呗。我还听说,她这人心胸狭窄,只对她娘家人信任有加,她外甥可是她面前的大红人儿。”
“是呀,她外甥娶了宰相的大女儿,貌如天仙,太子也才不过娶了宰相的小女儿,容貌平平。算下来,太子还得叫他姐夫哩。”
“你们说的可是叫什么谧的吧。他不是南阳韩寿的儿子嘛。我听说,他娘当时差点嫁给皇帝,结果让当姐的抢了先儿。有一天,韩寿来府上和一帮僚属宴饮论事。哎,这少女思春,曾于窗户前窥见韩寿美貌,就遣一婢女充当红娘。这婢女伶牙俐齿,说府上的二小姐‘光丽艳逸,端美绝伦’。韩寿听了自然心动,小伙子又身体好,劲捷过人,那么高大的府墙,竟也能跳过。二人享受了人间快活,二小姐把皇帝御赐给老爸的西域异香也偷出来赠送给了他,落了个偷玉窃香的主儿。”
“后来府上无后,他们的儿子就留在这了。”
贾谧听了,火冒三丈,是谁在诽谤贾府,真是胆大包天。他想让家丁把这几个酒徒给做了,可又不便暴露身份,只好忍气吞声地从旁边溜过。爹娘的风流韵事,贾谧是第一次听说,也不敢不信。弄得他对去明月楼玩的事感到索然无味。他只知道贾家对皇室有拥立之功,爷爷贾允当年振臂一呼,武士们杀了曹髦,晋武帝才顺利地做上了皇位。
贾谧掉转马头,打道回府。王贞风的坦言相劝响在耳边,人不能玩物丧志。自己和太子屡屡不和,将来他做了皇帝,哪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他想自己作为贾家唯一的传人,决不能无所作为,日后束手就擒。
想到这些,贾谧仿佛看到了道路前面弥漫着腾腾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