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一人骑俊马飞报芳菲苑:荥阳公主病故了。
来人是卢谌的家丁。卢谌一听,顿时失魂落魄。荥阳公主年方二八,正值花季,怎么会撒手人寰。
卢谌道:“姐夫,小弟先行一步了。”
与卢谌道别,刘琨兀自伤感。岳父卢志身为朝中大臣,数十年服侍皇室,好不容易使卢氏能够攀龙附凤,却是一帘幽梦,看来卢谌是没当驸马的命。他宽慰着自己。
金谷园之夜,皓月当空。圆月红得像新娘脸上蒙了层透明的盖头,群星翘首盼望得到她的垂青。
刘琨独自步出芳菲苑。
金水河边,月光如水。
刘琨想着石祟在序言中写道: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二十多岁的他,初次对生命产生出淡淡哀愁。荥阳公主的死,或许在他的浮华生活中溅起了点点微澜。
经过一天的喧嚣,山谷静了下来。刘琨于寂寥中体味到一丝自省,仿佛石祟和他们这些人的奢侈生活正在远去。
夜色朦胧,看不到鲜花靓女,却充满诗一样的意境。它给人的是一种超越现实的美妙和灵感。刘琨顺着河边的小道散步,思谋着闻鸡起舞剑法的招式。这套与祖逖共同创建的剑法,双剑联璧,惊世骇俗,可自从司州回到洛阳,刘琨加入了文章二十四友,祖逖则去了齐王那里任职。刘琨与祖逖一别数载,回想起当年夜半起舞,心里边还暖暖的。近几年,他一直在自创闻鸡起舞的剑式。
这时,前边有人说话,声音很耳熟。
“娘,咱家富贵荣华,非寻常人可比,你为什么还常常一个人郁郁寡欢呢。”
“兰儿,自从跟你爹来到中原,娘心底里的思乡之情就没有间断过,表面上欢声笑语,背地里以泪洗面,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了。”
“娘,你不喜欢爹爹吗?”
“娘的一切都是你爹买下的,有什么不喜欢呢。”
“要不我找爹说说,让你回姥姥家探望。”
“傻女儿,你娘和你爹无话不谈,怎么能让你传话儿。”
“那你为什么不向他谈及自己的思乡之苦呢。”
“傻孩子,你还小,将来会明白的。我们家表面上富可敌国,风光得很,其实这是在刀尖子上耍把戏,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娘,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娘也不想有这个担心,可是世上的百姓都那么穷,你爹几乎是一夜暴富,别说百姓,就是官场上有几个能容下呢。”
“那我家为什么有那么多钱呀?”
“你一个小孩子家,还是不要问东问西的好。总之这都是当官得来的,要不然,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争着当官呢。”
刘琨听清了,这是石若兰和绿珠在一起对话。他和绿珠虽说见过几面,也仅是仰慕她的美貌、舞姿和笛声。对她的所思所想,从未有过接触,此时听她这番话语,心有所动。
“娘,这些我爹爹不知道吗?”
“你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娘,这我就不懂了。”
“你爹机敏过人,当然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可是他身在其中,争强好胜,怎么能做到静观呢,上回我让你急着把他从洛阳叫回来,就是怕他再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惹来杀身之祸。”
“哦,娘,听说爹要我嫁给淮南王的弟弟,是真的吗?”
“唉,我们女人的命从来就是掌握在男人手里。能嫁到王公贵族家,也是你的福气。”
“娘,我不想嘛。”
“兰儿,我们娘俩说好了出来赏月开心的,怎么净说些叫人心烦的事情。”
“是呀,这回爹爹办的诗会可真是热闹。”
刘琨觉着自己不便在窥听别人的谈话,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刚迈出两步,脚绊在一块石头上,身子一趔趄,发出了声响。
绿珠娘俩被惊动,石若兰喊道:“谁呀,鬼鬼祟祟的。”
刘琨不好再躲闪,借着月光趁近了几步。“是我,越石,出来散步。”
石若兰兴奋地道:“越石!过来一起赏月吧。”
刘琨看清了她母女俩的影子,行礼道:“越石向嫂夫人问安。”
石若兰不悦了:“刘越石,以后你不准和我爹娘同辈相称。”
刘琨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绿珠斥责女儿:“兰儿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还是小孩子,怎对大名鼎鼎的刘公子如此无礼。”
刘琨笑笑:“没关系的,若兰天真烂漫,非常可爱,越石也一直把她当小妹妹看待。”
石若兰开心地笑了。“这就对了嘛。越石哥,明天端午节,我请你吃粽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