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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逝者如斯

思慕匡庐久矣。

庐山的美,自古赞其美在山姿雾色。而我以为庐山美在处处涌清流,步步闻泉声。尤其“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最能令人销魂。因为山再美,倘若没有水,如同人没有眼睛;少了许多灵性,更少了风韵。

初摸庐山,爱难自己;许多年的愿望竟成现实,便急不可耐地扑进她的怀抱。此时的庐山天近黄昏,一环灿灿如燃的夕阳携一缕光彩斑斓的余辉,拥向山林。极目远眺,满目苍翠,青烟袅袅,几座降红色的尖顶房浮于万绿之中,编织成一个极富山林野趣的匡庐晚照,使人如坠仙境。

我挽着新婚燕尔的妻,带一份蜜意,揣一腔纯情,漫步在前有古人,后有来者的林间小径。翠竹如帘,玉液相随,生平第一次淋漓尽致地品位大自然丰厚的馈赠,一种难以言传的美的气息扑进心怀。

水声,除了宛若琴师拨弦的水声,还是水声。此外,似乎其它声音都隐匿起来,惟有一泓淙淙鲜活的泉水轻吟小唱,将一曲无尘的歌输进清澈的小潭。多么姣美恬静的庐山夜啊,我们寻块青石相依而坐。心,如皓皓朗月;情,若澈澈清溪。细细地品味着山幽、水丽、竹翠、月姣的庐山,如赏音律,如嚼青果。我们的血肉之躯以及尚在净化的灵魂,一同落进了恬静纯美的主题。

月光是善解人意的,悄悄避开我俩潜入潭心,溢出恬淡的消靥;夜,充满音乐,匡庐充满音乐,我们心底充满音乐。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贝多芬的《月光》……

突然,妻兴冲冲地拉我进小溪,“尝一尝濯足之乐吧。”水动月摇,溪水清凉爽心。我们追逐着月影,玩着水中捞月的游戏。笑声、水声,水声、心声;此刻我真正感到,人在自然环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你看,那不息不止的泉水,无论寒暑,无论一路上巨石拦路,沟壑阻截,它总以一种无畏的,一往直前的心境,不舍昼夜地奔向心中的目标。这种情怀与气概,不恰是我们人生所要刻意追求的境界吗!

掬一捧泉水,思一句古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再掬一捧泉水,忽声奇想:倘若一碗水中放入一把泥土,立刻会混浊不堪,若将一盆污垢倾入这常新的溪流,将会如何?

“那自然很快就涤荡掉了……”妻的话使我心头一亮。是呀,不断流淌的溪流,是不惧怕那一时的、有限的污垢的。这,就是溪流的生命价值;这,就是溪流的魅力与精神所在;这,就是庐山泉给我的启迪、赐我的厚爱。我心灵的神坛中留下了隽永深沉的记忆。

哦,泉亦如此,我们人类亦应该像这清溪一样清洁自己,每日三省吾身,纯净自己的灵魂,不遗余力地荡尽社会上一切污垢。

夜浓似酒,我们醉意沉沉,循着泉声返回客房。这一夜,我果真梦见一道清溪从心里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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