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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感时艰求财刘老三 道实情慰亲郭大郎

第二日,郭潜心里有事,也不等家里人都起来就忙忙让李氏煮了碗菜粥吃过早饭,就去了镇里。按照前任郭潜的记忆,找到了镇西关帝庙后头那一溜儿矮檐房子,刘老三就住里面。去的时候,正碰上刘老三从屋子里出来。两下道喏,刘老三把郭潜让进了屋子,笑言:“我就说郭大郎是最有眼力的,怎会舍得如此一笔好活计。”郭潜亦笑:“烦请刘老告之,不知是什么样的差使?竟能得这般大一笔银钱,怕不得烧手吧。”

刘老三关了门儿,让郭潜桌边坐了才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替县老爷给平安州的运度使罗大人转送些东西。”说着压声悄然道:“你不知,罗大人本家原是江南一带的,前些日子罗大人一本家侄儿路过县城,说是捎带了一批家乡的粮食特产叫县老爷转送去平安州以慰乡情。县老爷虽应承了,却不想明面上叫人看见,以免吃得一个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的瓜落。小老儿在县大人亦有些体面,便要小老儿暗地里自行办妥帖,不叫人知晓。平安州路远,又是暗事儿,因此许的赏银竟有二百两之巨,可不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差事。”刘老三唉声道:“你也知道,合县哪个不知我闺女如今在县老爷跟前伺候,我竟是不能亲自走这一遭的,不然这两百两银锭子可不全在我包里了么。约莫县大人的意思也是着我寻个妥当伶俐人儿,旁人不知根底的,因是去上官府里也得模样好些的,举止做派斯文些的。我瞧着你就很好,原也是有根基的人家,又念过书,若大郎替我跑一趟,咱做五五分之数如何?”

郭潜暗自诧舌,这个时代寻常百姓五口之家一个月花销也不过一两银子,贫苦些的一年也难见到一两银子。这县老儿一个芝麻大点儿官儿,给跑腿儿的出手就是两百两赏银,难怪这个时代的人都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人人挤破头了要做官。郭潜算了算,除去车马雇佣还有路上开销等,满打满算不过一二十两尽够了,自家还能得个七八十两,可不是起家的本钱。寻思半日,郭潜道:“刘爷这差使竟是一万个好,只不知送个礼为何还要长得周正些的会识文断字的?”

刘三儿见其不懂,颇有些得意:"你家久居乡野,不知如今官家门道,便是在旁伺候的小厮仆役,那些个老爷们也捡清俊些的,为的是迎送来往体面。这送礼敬贺的更是关系两府体面,长相粗鄙举止猥琐些的,在主家看来竟不是结交,却是来打脸了。”一席话说的郭潜连连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做个下人还以貌取人,亦是可笑之极了。既然不得不去,又问送的是何物,有多大,需多少人手可行。

“不过是一车罢了,你找个驾车的帮手也就去了。因县老爷不欲使人知晓,故东西早已用麻袋封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左右不过旧乡土仪,南国事物之类的。”刘老三见郭潜应了,也欢喜。

郭潜奇道:“再没有见用麻袋装这些宝贝的,也没见用麻袋送礼的”

刘三儿得意的说:“可不就是大人的睿智了,谁能猜得到里面装的什么呢,你直送入运度使大人府上,面儿上说是送粮的也就是了。”又嘱咐道:“此事干系甚大,连父母兄弟也不得透露,路上也要机警些,在运度使大人府上也别生事端,切勿坏了县老爷的好意。”

郭潜口里自然满口答应,又说先支些银子租马车以及路上使费云云。

刘老三亦爽快,现封了二十两银子给他,说:“平安州来去也得十来日功夫,你先家去安排了,后日清早赶了马车来我这里装车,莫误了。”

郭潜接了银子,口中称谢,离了刘老三家。寻了个干货店买了斤干玉米粒儿,又去了镇上药铺,问了几味药性中和,吃多了也不伤人,又补气补血的中药,,比如当归,地黄之类的,连同玉米粒让磨成了粉,制成了龙眼大小的药丸子。又买了个白瓷药瓶装进去,诸事完备,药成。完成两件大事的郭潜悠闲的在街上逛,不觉到了晌午,便去尝了尝镇上生意最好的德兴面条,一座二层酒楼,下面是大堂,上面是雅座。堂中客人不少,生意极好。店小二满堂转着,脚不沾地。郭潜要了他们的招牌羊肉面,一碗肉汤挂面,几片羊肉盖在上面,倒也入味。可是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是了,辣椒。郭潜左右看了看,冲最近的店小二挥了挥手,店小二忙过来,唱了个喏,殷勤的问:“客官有何吩咐?”

郭潜问:“可有辣椒?”

店小二一愣:“辣椒是何物?花椒倒是有的,只是那东西是厨房师傅做菜使的,客官如何用得?”

郭潜汗颜,莫非这个时代只有花椒没有辣椒?只得摆摆手让他忙去了。

吃完面,郭潜去副食零嘴儿的铺子里挑了些桃脯杏仁攒了一盒儿,又去菜市场张屠夫那里割了两斤猪肉,并一根儿筒子骨,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从镇上回杏花村有二十来里路,待得郭潜走到村那条小路时,已是日头西落。一路走得腿抽筋的郭潜暗暗发誓,等有钱了咱要第一件事就是买个马车。

路上陆续的有从田里劳作回来的村民。杏花村里的村民在何家庄做佃户的不少,因此,郭家还未败落的时候亦是此中不少人家的主家。郭家在杏花村与民众并不甚熟悉,一是官宦人家的架子尚未完全丢下,二是村民们也不耐跟曾经的主家来往。有些长舌的村妇背地里挖苦,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又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郭家再不济现在也能在镇上开个铺子,又有郭二郎上学,那两进的青砖大屋也不是他们那些茅舍草屋可比的,岂不比他们泥腿子强太多。几厢情绪下,村民大多跟郭家无甚来往,是以郭潜现在走在村道上也无人跟他打招呼。郭潜浑不在意,上辈子就孤家寡人惯了,理他呢。

拎着东西走到自家外面院子,郭母正在那里收被子。看见郭潜回来,迎上来:“可回来了,午饭在哪里吃的,饿了没有。”言语间接过郭潜手里的东西看了,又说:““哪里来的银钱买这些东西。可是什么员外那买卖成了?”

郭潜在心里擦了把冷汗,笑道:“却不是那个,而是今天遇着别的一宗大买卖,不单二郎的束脩有了,还能挣一笔。”郭母愈发欢喜,朝屋内唤:“大郎回来了。”

李氏早迎了出来,手上端着热水并帕子服侍郭潜洁了面。郭潜擦完脸进屋,便见一绝色女子立在二进院子门口,福了一福,口称:“哥哥回来了,恕妹妹不能门外接迎。”不是林黛玉是哪个。

郭潜忙笑:“哪敢劳动妹妹,妹妹只管自在些,咱一家子不讲这些虚礼。”说着,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药瓶:“妹妹的药我配好了,每日早起用水服上一丸,再多走动走动,平日多吃些五谷杂粮,保管一两个月就大好了。”

郭母先接过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道:“好好。”又赞道:“这才是当大哥的。”

郭潜嘿嘿一笑,又问郭瑾回来没有。正问着,就见郭瑾推了门儿进来。李氏见家人都回来了,忙拎了郭潜带回来的吃食去厨房料理晚饭。

晚餐尤为丰盛,一盘蘑菇炒肉,一盆骨头汤炖豆腐,一碗青菜。李氏手艺一向很好,一家人都吃得香甜。,连林妹妹也用了一小碗饭并一碗汤,郭母犹要劝食。还是郭潜说妹妹常年体弱少食,不可一下子增太多,慢慢多用些才罢了。

一家子用完晚饭,郭潜让家人都过来说有事要宣布。诸人不知何故,都坐在堂屋里单等郭大郎发话。

郭潜把用剩的十七两三钱银子通通倒在桌上,言道:“我今儿接了个活计,后天替人去平安州走一趟,这是人家先给的工钱。”

“平安州可不近哩,你孤身一人去可不是顽的。”郭母虽喜有了大笔进项,却有些忧心。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郭瑾也说,大哥从未出过远门,不如兄弟俩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郭潜安慰道:“娘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明儿寻了村里赶车的老杨头一起走。二郎只管照看好家里,十天半个月的我也就回来了。”

李氏不好说什么,这世道规矩妇道人家料理内宅,不能阻了男人出门在外做事,只好把担忧不舍埋在心里头,倒帮丈夫安抚家人:“大郎不过出回门子,这太平年里又没什么妨碍,婆婆小叔不必太过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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