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又一个轮回,卑微的活在这世上的小妖们,是时候上路了。”
天空划破雷霆,一艘艘绵延如山的古舰从天际落下,带着浩瀚威势压向人间。
“桀桀,还有两个活的。”不知何时,一个眉毛虚白的老光头从佛像后面走了出来,脚不沾地身影飘忽,他正看着他们怪笑,很是邪门。
“你,你……”赵永远毛骨悚然,连忙向前冲了几步,满是惊愕的回头看向那人,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他已说不出话来,只是身处手颤抖地指着那人,双腿哆嗦个不停,这感觉和他在灵台山时的体会一模一样。
或许,那已不是人。
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惶恐,宗门的血案还历历在目,他不敢再去面对。
所以,赵永远一手从身后抽出长剑,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剑、符并用,摆在身前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御风乘云,咫尺天涯,遁!”
嗤~
纸符燃烧,瞬间爆发无穷伟力,裹着赵永远破空冲向远方。
“喂,等等我!”这时,青衣剑客才回过神来,眼看赵永远以奇门法术遁走,也当即撒开脚丫狂奔而去,速度不慢,竟能死死跟住那一束光,只是模样有些狼狈。
“快到口的鲜肉,又让它飞走了。”老光头一愣神,连忙追了上去。“天界来袭,那帮牛鬼蛇神也不好应付啊。”
“罢了罢了,鬼尊的大事要紧。”追了十数里地后,老光头又抽身飞了回去,落在院落里四处翻腾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似的。“咦,怎么没有法明踪迹?”
“糟了!”突然,老丈碰触到那尊染血佛像,被金光罩了个正着,顿时化为一束束乌光炸裂开来。
无数幽魂咆哮着飞回灵台山,叫声凄惨无比。
而天空,那古老的战舰又沉下数千米,快要与山齐平了。
“五百年了,稻草也该成熟了。”
一声低语从那艘最大最古老的战舰中传出,继而便有一道道威严的影身从那里走出,足足有上万人!他们飞落下天际,冲向四面八方。
那是一个又一个身披宝甲的天兵天将,带着神圣威严的气息,杀气腾腾。
天庭,一个存在了数以万年的古老势力,正开始了一场以灵蕴为目的的收割之旅!
这是每五百年一度的轮回,专门收割遗留在人间的强大生命的力量,用以维护天界在人间的威信。
在神的意料之外,他们称之为妖,也包括想获取力量掌控自己命运的凡人。
五百年前,唐僧一行人是他们的意料之外。
五百年后,那种意志仍在延续。
……
赵永远逃了,不是他不够强,是因为恐惧控制着他的身体,无法自拔。
同样的,他的逃离是正确的。
无论是他本身的道法,还是他身上的印记,只要被那些人知道,等待他的坑定是无止境的追杀。
青衣剑客逃了,因为不安,也捡得一条命。
战舰里走下的那些天兵,虽说比五百年前时期弱了许多,但同样不是此刻的他们所能抵抗的。
一口气遁走百里,赵永远在一处树林里,停了下来,靠在一面悬崖上喘着粗气。
法力又耗尽了,历时半夜好不容易积攒的真气又瞬间用光,灵魂上的透支令他疲惫不堪。
奇门遁术可是高深莫测之法,他只不过借用符文的力量施展,同样苦不堪言。一天连续两三次透支精元施法,赵永远此刻已面色发干,眼神黯淡。
他的命很不好,出生时天生印记,全村被猛鬼袭击只有他一人生还,祖父也在将他送往灵台山的路上死去。但他的命又很硬,因为那个印记,他总能死里逃生,却连累了很多人。
张天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借众道士的法力这才勉强封住他体内的气息。也只能给他穿专门封印鬼魅的宝甲,以之掩盖天机,并嘱咐半夜不要出门,这才活到今天。
而现在呢,灵台山被鬼王攻占,宗门覆灭。头顶又有天兵降临,无论是哪边,都被他们所不容许。
因为他身上的印记,和当年齐天大圣的一模一样……
赵永远摇了摇头,连忙从怀中掏出三五张符咒,捏在手里,满神戒备着。
果然,在赵永远身前黑暗的夜空里,有两团妖异的红光在逐渐靠近。
它们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来临,出现在他的面前。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光团所过之处,树影婆娑摇曳,在悄无声息里渐渐化为齑粉。
那好像不是鬼火,更像一双眼眸。
赵永远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整片丛林因为那双眼眸的出现而不安、噪杂,黑暗的光线里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这个世界逐渐冰冷了下来,似乎就要被冻住一般。
一个人,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赵永远!
他的身躯无比的巨大,那虚影似乎有千丈之巨!
那双眼眸漠然而酷冷,视他如死物!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突兀的出现在赵永远身前,静静地浮在半空。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闪烁着妖魔鬼魅般的瞳光,暗红的眼眸缓缓地开阖着,竟能影响到周围事物的变化。
赵永远抬头望望天上的那个人,又看看手中的符咒,最后还是将它们收了回去。毕竟天上的那个人的造诣远远在他之上,反抗只是徒劳。
伸出手,他将长剑扎进土里,依旧背靠着悬崖气喘吁吁。
而就在不远处,青衣剑客刚好赶到,碰巧看到这个画面,脸色当即黑了下去,竟比没有星辰的夜更暗!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到哪儿哪儿不得安宁。”剑客暗自思忖着,一步一挪地向后退去。
不过赵永远并没有这么想,只是看着那人发呆,总觉得他们有些神似,却又说不上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身披一袭黑衣,全身裹在漆黑的长袍里,任由它迎风鼓动猎猎作响。他光着头,头顶上还有九道戒疤,正熠熠闪烁金光。他的脸永远都看不清,明明很清晰却又好像失去了焦点,只能看到个轮廓,唯独他眉心的那道印记,分明就是赵永远身上的那道,而且还是一模一样。
那个印记分明很清晰,却又令人无从说起,传说孙悟空当年诞生时为天命所赐,是世间最尊贵威严的荣耀,最后他更凭借一己之力大闹凌霄宝殿,拼得齐天大圣那个赫赫威名。若不是因为如来的一个赌局,这或许天地早就变了模样,换了主宰。
“面对灾难时,逃离是最安全的;无法逃脱时,乞求是最智慧的;力量悬殊时,接受是最理智的。如果开始即注定了结局,那么下一个五百年,你可以这样活着,听话得像条狗一样!”这时,天上那个人说话了,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赵永远,神情里尽是落寞之色。“而今魔障愈强……时辰又到……我将不再沉默……不管前方是生是死,唯有大开杀戒,斗战不息!”
嗤!
可怕力量从他身上蔓延而出,周围古树劲草皆为之折腰,寒风呼猎,吹动万千落叶,化成一道万丈飓风,席卷八方而去。
黑袍寸寸破裂,他的形象越发的深刻起来。
终于那青衣剑客认出他了,失声叫道:“是他!”
青衣剑客来历不凡,和法明禅师有过数面之缘,正因为如此才得以看到神像案台后的塑像,他简直和其中的一尊是一模一样!
像!太像了!
青衣剑客惊恐了,终于感觉到事态的发展已超乎想象,他虽强也只不过是个能勉强御空飞行的武者,根本无法和那些东西相提并论。
收到外力的激发,赵永远身上的印记也开始骚动起来,正一点点冲破阻碍即将显露出来。情况很不妙,他只能咬破大拇指,以鲜血代朱砂,在自己身上快速画出一道符,口中默念真言牵引,借鬼吞甲之力将那股骚动镇封起来。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后,赵永远终于不支,倒了下去。
在他昏迷前,那只红扇开始发生变化。
“赫赫阴阳,日出东方;降妖伏怪,化为吉祥!”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彻起来,扇面径直打开,有一部分赵永远的血落在上面,迎风勾勒出一道符文,鲜艳欲滴。
符文出,咒语罢,周围邪风四起,有莫名的力量在干扰这一切,一道流光从扇中飞出,卷起赵永远吸入其中,一闪而瞬,消失了踪迹。
原地,就只剩下两人上下对视,彼此沉默不语。
“天地间将要进行一场大清洗。”突然,那人落下半空,来到青衣剑客面前,惨白的脸露出凄然的笑,还有那双血红的眼眸,妖异的印记,总让人感觉到很不自然。“很多人都要死去,你害怕了吗?”
看着赵永远消失的方向,妖僧自言自语着:“他们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