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职业中专,比青木大学、青木附属高中的历史还要悠久。
这所学校当初创办的目的,是为社会培养输送专业的技能人才,但是在近些年来,这所学校的氛围发生了某些奇妙的变化。他们现在不仅为社会培养输送人才,还为社会培养输送人渣。
江城这片地方,一直都是民风彪悍,每逢战乱,都会出现不少土匪响马。在抗战时期抗联没有成立之前,就有“老北风”“江南好”“镇山好”等土匪组织,建国之后,全国土匪一扫空,开始流行黑社会。再到后来,华夏就没黑社会了,但社团组织什么的却从来不缺。
江北市类似的社团就有很多,大都改头换面的成了“xx公司”“xx俱乐部”等,不过也有一部分势力不大,不够格开公司的,通常都说跟着谁混。
江城职专里跟着人混的就不少,甚至这里面还出过一个至今都在江北市名头甚响的人物。
差不多二十年前,江城职专里有一个学生,叫做孟知秋,因为人长得黑,够格的人物都称他一声“孟黑子”。
孟黑子的老爸当初也是一个小混混,后来招惹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帮派头目,当街被人砍死。孟知秋当初在职业中专里学机修,半夜里拎着大扳手就把那混混头给弄死报了仇。
自此,孟黑子算是入了江湖。二十年下来,手上鲜血淋淋,钞票无数,大多数人见了,都得叫上一声孟爷。
不过孟知秋现在已经洗白了,洗白归洗白,这位爷说上一句话,江北市的地面依旧是要颤三颤。
这位孟爷,孟黑子孟知秋,如今就是江城职专大部分人的偶像。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混得不咋地的小团伙为了招揽学生做事,就喜欢把孟黑子的故事编得极具英雄色彩与传奇性,同时再每人发几张《古惑仔》光碟和《坏蛋》、《黑道·学生》一类的盗版大厚书,就能极轻易的把一个个小伙子的热血用汽油给点燃起来。
什么“两肋插刀”啊,“好兄弟讲义气”啊,“出来混要讲信用,说砍你全家就砍你全家”啊,之类之类的话,就是这些学生嘴上的口头禅。
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下,能留存下来的保安和老师是些什么德性,那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青木教育集团为了将教育链条补完全,才准备收购江城职专,对于这所学校里的情况,公司也派人了解过,不过上头并没当一回事。等到派出第一批老师和保安过去肃纪的时候才发现,这情况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小陈,这次于校长调你过去,是给你下了重大任务的。”肖军给陈晴朗递上第二支烟,皱着眉头说道,“这次你到职专,学校会派你去看守后门。一出职专后门,就是后街。后街一条街,都是混子,坏学生出去,一般都是走后门去后街,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的那几个保安,就是之前看守后门的。所以我觉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现在去和于校长谈谈理想谈谈人生,我觉得还来得及。”
“队长,你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个军人,你的那满腔热血呢?你的那一身正气呢?你的那钢铁脊梁呢?你居然让我去干这种卖身求荣的事情?你就不觉得羞耻么?你对得起当年辛苦教育你的老班长么?”
“靠,是你去卖身求荣,又不是我去,我有什么可觉得羞耻的?”肖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这是为你好。就算你打架再厉害,你也不可能打得过一群人吧?就算你打得过,人家拿钢管呢,人家拿砍刀呢?那些拿热血当狗血洒的小崽子们,做事可是不管后果的。”
陈晴朗果绝的摇头:“男儿流血不**,宁可被敌人揍着死,不能被女人骑着活。卖身求荣这事儿反正我是坚决不干。”
肖军看他两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子,有种……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和中专那些保安同流合污呢,看你这样子,你肯定不愿意……”
“和他们同流合污,有什么好处么?”陈晴朗问道。
肖军道:“你有兴趣?”
“你先说说有什么好处。”
肖军点点头,一一说来。
“第一,你和那帮人混熟了,去了就不用挨揍了。”
“第二,那些保安基本上也都和后街各个混混头有关系,你要是混得好,也能被那些学生叫上一声陈哥!啧,威风。”
“第三,那些学生为了在学校能够肆无忌惮,会和你们保安和老师打好关系,好烟好酒好菜,这些是不用发愁了。”
陈晴朗咧嘴一笑:“这么说还不错啊。”
肖军看他一眼,继续道:“第四,你要是能在保安队混成老大老二,说不定还有女学生主动让你睡……这帮小女孩全被带坏了,基本上也没啥贞洁观念了。”
“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好处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肖军盯着陈晴朗的眼睛,“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陈晴朗摸摸下巴:“反正只要不让我去陪于校长睡觉就行……队长,你说有女学生主动陪·睡,真的假的?就那些才十几岁细皮嫩肉的女学生,主动陪睡?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啊,不仅细皮嫩肉,而且长相漂亮,不漂亮的也没那个资格是吧?”
陈晴朗眼睛发亮:“超短裙,大白腿……”
肖军猥琐的笑着接话:“刚刚发育的小白兔,圆润有弹性的小翘臀。”
“嘶……看来这事儿可以干啊!”陈晴朗一拍大腿,“妥了,就这么干了。”
“呵呵。”肖军咧嘴笑了两声,“就这么干?”
“就这么干!”
“真就这么干?”
“真就这么干!咦,队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不是生病了?”
肖军脸上猥琐的笑容已经消失,一双眼睛变得又利又冷。他冷哼一声,转身从墙壁上摘下A6式橡胶甩棍,指着陈晴朗道:“把腿搁桌子上。”
陈晴朗看看人,看看棍,又看看自己的腿……
“队长,你这干吗啊?”
“把腿放上来。”
“不是,您别介啊……”
“你大爷的,与其让你以后过去祸害那帮学生,我他·妈的不如现在就把你的腿打断!”肖军扬起橡胶棍甩棍“唰”的劈下,眼前的玻璃桌子瞬间碎裂。
“哗啦啦……”
玻璃碎了一地。
陈晴朗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我说队长,你不至于吧……开个玩笑而已!你看看我的脸,满满的都是藿香……呸,满满的都是正气啊!你说我会干那种缺德事儿么?我要是去了,指定是去为民除害去了,怎么也不可能跟那帮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啊!”
“我怎么信你的话?”
“不看呼声看行动。您老就看好吧,我誓必要当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陈晴朗霍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拍着胸脯吞云吐雾,信誓旦旦的道。
肖军叹口气:“那你还是辞职吧,不然不出两天,你就得去医院跟张明堂见面。”
陈晴朗轻轻一哼:“队长,你太小瞧我了。”
“要不要派几个人跟你一块儿过去?”肖军问。
陈晴朗摇摇头:“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对了,我什么时候去那边报道?”
“吃过午饭就去吧……要不先准备准备,明天再过去?”肖军还是有些担心。
陈晴朗转身往外走:“用不着,我先去吃饭了。”
肖军点点头,等到陈晴朗走出去,他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玻璃片发呆:“六百块,六百块啊!”
陈晴朗到食堂里吃过午饭后,一干同事已经在保安室里等着他了。
“小陈,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肖军问道。
陈晴朗摇摇头:“不用。”
“说不定会出人命的。”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小王走过来拍拍陈晴朗肩膀:“小陈,哥佩服你。”
“要不咱俩一块儿去?”
“咳,我突然有些拉肚子,先去厕所了啊。”小王脸色一变,腿一抬,就没了人影。
陈晴朗撇撇嘴,骂了声“怂货”。
又随便和肖军他们说了几句话后,陈晴朗便拿上自己换下来的便装以及另外一套保安制服,在一众同事崇拜与佩服的眼神中,叼着香烟,坐上校内小巴士,向着青木大学西门行去。
小王从树后走出,喃喃低语:“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一阵风吹过,语声破碎成烟,这阵风挺长久,一直吹到了小巴士停在西门的时候。
陈晴朗从车上下来,走出了西门。
青木大学西门外面,是一条宽约两米的幽静小马路。小路两边是两排已有些年头的柳树,这些树木又高又粗,枝叶繁茂,道路上不见阳光,在这炎热的夏季,酝酿出一路的清凉。
路的那一边,就是江城职业中专的大门。
大门的一边,是一个岗厅,里面两个保安都在睡觉,学生与社会青年一同在门口穿梭来去,谈笑无忌。
清凉的马路边,五六个少年蹲坐着抽烟,两三棵粗壮柳树旁,有情侣正在靠着亲吻缠/绵。
真是一副充满了自由的画面。
陈晴朗耸耸肩,拎着衣服,来到校门口的岗厅前,敲了敲玻璃窗。
两个保安睡得太熟,没有醒,陈晴朗还想在敲,路边那几个少年已经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喂,你干吗的啊?”
“看样子是青木的保安,跑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飞哥和鸣哥正在睡觉,你可不要把他们吵醒了啊,不然打飞你哦。”
陈晴朗歪着头,仔细观察了这几个少年一眼。
头发五颜六色,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甚至还有白色的。穿的衣服也都酷酷的,腰上挂着铁链子,裤子上不是破洞就是补丁,每个人都打着耳钉,其中一个的耳钉差不多有六七公分长,就像一根大铁钉。
陈晴朗咂咂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晴朗,从今以后,就是这所中专的保安了……”
顿了顿。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