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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啼啼

苏合一夜未眠,就这样呆呆地跪在倪锡林的床前,盯着倪锡林苍老的面容,心中总是期待着下一秒能出现奇迹,爷爷能睁开双眼,再次像小时候那般轻抚自己的头。

阳光从竹窗的缝隙中偷偷地钻了进来,照在祖孙俩身上,虽然很暖,但是却没能驱走少年心中的悲凉,也没能给倪锡林的身体带来一丝温度。

苏合将爷爷的遗容细细地绘画在纸上,精心修改后,苏合缓缓放下毛笔,轻轻吹干,然后将画像小心地卷起来,和风纪吾祖师爷的画像放在了一起。

苏合披上缟素,背上爷爷的遗体,来到倪锡林经常去的松树林。

得给爷爷选一处好的地方,使他不必经受雨打日晒,对了,还得将墓挖得深一点,好教爷爷深居地下,不受虫蚁之害,苏合暗想。

纠结半响,苏合最终将坟墓选在了两颗古松的中间,利用古松的绿荫来为爷爷遮风挡雨。

葬好后,苏合决定为爷爷立碑,于是来到一处绝壁前,将神剑往石壁刺去,只听得“嚓”一声清响,神剑竟已没入大半。

苏合一提一划,只见一块长方形的石板从石壁中缓缓栽下,切口圆润光滑,倒是省去了不少打磨的功夫。苏合剑走龙蛇,石屑纷飞,不一会便在石板上刻满了碑文。

只见石板开头一挽联写道:诸恶无欲六道轮回已然昨日梦,众善奉行一门菩萨仍度今生缘。

挽联下碑文又写着:

天存慈悲地存灵,阴阳交错贯凡仙。祖父一九八九诞,孑然一人存凡尘。

世道昏庸勉文武,守邦护国肝胆献。历史沉浮坚且韧,名节义气盖云天。

爱憎分明有公论,良行义举亲疏缅。谁悟尘间坎坷路,涅磐亦催相思缘。

西去净土清如许,孙儿每念烛香艳。

孙苏合贰零壹壹年陆月拾陆日吉时贞珉。

苏合用脚尖挑起石碑,右手高高托举着,来到倪锡林坟墓前。只见他将墓碑竖起,摆上水果,点上香烛,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苏合跪在墓前道:“爷爷,你一路走好。孙儿知道您临走时心中还牵挂着我,不过孙儿还是得请您放心,您平日言传身教本门的门规,以及江湖上诸般禁忌规矩、帮会邪正、门派渊源、武功家数,孙儿都牢记在心中了。

孙儿定会按照您所教所训来做人做事,不过有一件事孙儿可得违抗您的命令啦,孙儿已决定暂不下山,先为您守孝三年,求您要怪罪!”苏合说完又磕了几个头。

第二天,当太阳光普照大地之时,苏合正站在倪锡林坟前,只听他道:“爷爷,孙儿昨夜梦见小时候您教我吹笛曲儿啦,您是不是想听笛曲儿了,您放心吧,我从今往后每天都来吹曲儿给你听,就吹您小时候最爱听的曲儿。”

笛声悠扬而起,清脆与柔和相应,委婉与清亮并存,宛如天籁,怡人心脾!

一首婉转动听的笛曲,诉说着苏合对于倪锡林无限的思念。笛音袅袅,那是苏合儿时梦里的声音,穿过悠悠岁月,依然如昔,绮叠萦散,飘零流转。

笛声牵动了初阳的光辉,恍若长空里万点的花瓣纷纷飘落,将松林中凝重的图画,点缀成一副梦的意境图。

就这样,苏合每天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倪锡林墓前吹奏笛曲儿,即使是雨雪天,苏合也会身披蓑衣前来,可谓风雨无阻。

吹奏完笛曲儿,苏合便开始炼化倪锡林所传的全身功力,炼化的过程其实很是复杂。

首先,真气存于丹田,经过丹田转化为内力,内力说白了就是真气的实质化,灵力也是同样的道理。

倪锡林的内力在苏合体内先被炼化为了真气,真气接着又被苏合体内灵力同化,这就使得苏合体内灵气快速增长,灵气存于丹田最终不断被炼化成灵力。

由于倪锡林一生的内力太过于雄厚,苏合只得持续不断地炼化,不曾有一天停息过。

所以两年后的今天,苏合才堪堪将倪锡林的内力炼化,而此时,苏合已是二十岁的青年了。

三个月后,竹林中,苏合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呼,爷爷毕生的功力如此雄厚,以致我用了两年零三个月才完全炼化。如今,“推云掌”和“冲虚拳”都已经大成,只是“空冥曲”还没达到“忘情”境界,如果爷爷还在就好了,我便能请他指点迷津了。

殊不知,这“空冥曲”乃是天一门风纪吾祖师爷为怀念自己儿时的青梅竹马所作,而其青梅竹马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后周皇帝柴荣的宣懿皇后——符宛儿。

风纪吾得知符宛儿年仅二十六岁便香消玉殒,悲痛之下乃作“空冥曲”,后来风纪吾欲投身柴荣帐下,便是想责问其为什么没照顾好符宛儿,辅佐柴荣一统中华只是次因,其痴情如此,可赞可叹。天一门史故意将次因记成了主因,乃是为维护祖师爷的光辉形象。

苏合自小便一直呆在倪锡林身边,所以,无法达到“忘情”的最高境界,便也不难理解了。

波光粼粼的湖泊,一条鱼儿惬意地自湖底漂了上来,在暖暖的阳光下,鼓动双腮,尽情地呼吸带着花香的新鲜空气。突然间,鱼儿感到眼前一暗,好像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可是为什么水面却毫无动静呢?

鱼儿的疑惑苏合并不知道,他此时正酣畅淋漓地在湖面上奔行,耳边风儿呼呼而过,脚下无比轻盈,湖水仿佛也听懂了自己的心意,全力配合着自己。苏合越奔越急,行至最后,湖面上只留下道道残影,和一闪而过的风声。

苏合在极速奔行中猛地弯腰,龙襄顺势滑出剑鞘,抬臂一抄,执剑于手。苏合手臂稍抬,剑尖斜指湖面,同时脚尖轻点,直直地升入高空。待窜到最高处时,身体猛地后仰,倒栽葱般地向湖面坠去,龙襄直指湖面。

苏合将灵力注入龙襄神剑中,只见蓝色剑芒突然自剑尖窜出,闪电般中湖面。湖面顿时浮现一汪涟漪,这涟漪始终集中于一点,竟不向周围扩散。

只见涟漪越来越亮,不一会儿,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湖底骤然冲出湖面,去势不止,直至十几米的高空,才如天女散花般散开,好似漫天花雨坠落湖中,惊起万千涟漪。

苏合心无旁骛地将太一剑法一一使出,施展到最后一招“道无形”时,苏合左脚一跺湖面,一团团水花顿时溅向空中。水花升势消散,刚要坠落,苏合举剑一吸一引,只见原本四散的水花顿时聚成水幕,悬浮于神剑之上。

苏合手腕轻抖,便看到剑身一颤,将水幕自剑尖弹开,苏合抬起剑尖刺向水幕中心。奇怪的是,神剑如此锋利,此时竟没将水幕刺穿。

苏合以剑尖抵住水幕,然后缓缓向前将水幕推了出去,速度之慢,好似水幕如山岳般沉重。离开剑尖的水幕凝聚不散,缓缓向湖对面飞去。湖水好似对透明水幕畏如蛇蝎,水幕一经过,沿途的湖水便纷纷向两边散去。

透明的水幕此时如一把锋利的刀,将平镜般的湖面切为两半,湖底顿时暴露在阳光之下。

几十秒过后,分开的湖水发出阵阵爆炸声,水柱如同烟花一般,源源不断地窜上了空中,然后如雨而落。

湖水此时才好像挣脱了束缚,终于缓缓聚在一起,湖底于是又害羞般地藏了起来。

呼呼,终于成了,之前这最后一招“道无形”便一直有些生涩,连续磨练两年后,今天终于圆融自如了,苏合脸色微喜。

咦,那是何物?苏合双眸微微一眯,只见远处湖面上,一白色物体正在湖面上随波逐流。苏合施展出“追云变”,接近才发现这白色物体竟是一枚酒坛大小的蛋。

头一次见到如此大的蛋,真是奇怪,它怎么会出现在湖中?饶是苏合聪慧无比,也不由得有些挠头。

算了,我找一找,把它送回它妈妈身边吧,要不然它妈妈该着急了吧,苏合看到这枚蛋,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心中一软,暗道。

苏合这一找,便从中午找至夜幕降临,苏合颠了颠手中的蛋,暗道:“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恐怕你出生时见不到你妈妈喽。呵呵,想什么呢,你妈妈都不在,你还能自己从蛋中蹦出来不成?”

苏合将蛋放在了自己枕头里边,缓缓进入梦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合便自然醒来,起身抓起龙襄,便要出门,刚迈出一步,苏合便又返回床边,因为他听到“咔嚓”的声音,这声音虽然轻微,但绝对瞒不过苏合的耳朵。

难道是,苏合好像想到了什么,忙离蛋近一些,果然便见蛋上有条裂缝。

“咔嚓咔嚓”蛋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苏合心中突然有些期待,好似期待见证一条新生命的诞生,又好似真的是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雪白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将蛋顶破,一双乌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圈,然后便好奇地盯住苏合。

“咿呀咿呀”小家伙突然叫了两声,稚嫩清脆的声音传入苏合耳中,他心中顿时涌出一种难明的感觉,好像这小家伙在说着什么。

小家伙费力地挣扎一会儿,然后又朝着苏合“咿呀咿呀”急切地叫了两声。苏合这才心如明镜,原来这小家伙想让自己把它从蛋壳中弄出来。苏合于是将蛋抱在怀中,沿着裂缝开始掰。

咦,怎么这么硬,再使点劲,还是掰不动,再用灵力试试,怎么还是掰不动?苏合顿时挠头了,什么蛋啊,太硬了点吧,苏合心中低呼道。

苏合浓眉微皱,将蛋放回床上,小家伙顿时不愿意了,“咿呀咿呀”直叫。

“好好好,别催别催,我正想办法呢。”苏合冲小家伙无奈地道。

小家伙顿时安静下来,苏合心道,这到底是什么妖孽啊,竟能听懂我说的话。

“啊呀,真笨,怎么把它给忘了?”苏合忽然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嘟囔道。

左手一抖,龙襄顿时从剑鞘中弹出,苏合右手一抄,借势斜削,只听“嗞啦”一声,蛋壳上出现一条白痕,苏合屈指轻弹,蛋壳顿时从白痕处向两边裂开。

小家伙见束缚自己的坏东西终于没了,在床上边打滚边兴奋地“咿呀咿呀”连连欢叫。

苏合则借机仔细观察这小家伙全貌,只见它耳尖、尾尖两处毛发是浓黑色,其他地方皆是雪白。

不对不对,苏合瞳孔一缩,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小家伙滚圆的肚皮,原来小家伙肚皮毛发竟然黑白交错着构成了一副太极图。

世间怎么会有这种生物,真真是太奇怪了,苏合凝眉沉思。

“咿呀咿呀”小家伙见苏合如同雕塑一般傻站着,竟然不看自己,乌黑清澈的大眼睛瞪着苏合抗议。

苏合被小家伙“咿呀咿呀”声打断了思路,自己也想不通怎么回事,干脆不想了。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样子,苏合抻出手将它抱在怀中,轻抚小家伙后背的柔软绒毛,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咿呀咿呀地叫,我以后就叫你‘咿呀’吧,你看可好?”

小家伙从苏合怀中抬起头,“咿呀咿呀”急促地叫唤起来。

“好好,不叫‘咿呀’,我重想个名字”苏合轻捏下巴沉思一会儿,道:“这样吧,你叫声和鸟儿啼叫一样好听,我叫你‘啼啼’怎么样?”

小家伙沉默一会,终于“咿~呀~”叫了一声。

苏合此时竟生出“这小家伙会思考”的错觉,苏合摇摇头,赶紧把这荒谬的错觉赶出脑海。

“我懂了,你咿呀咿呀连在一起时就是不同意,分开了就是表示同意喽!对不对?”

“咿~呀~”啼啼似是赞许地叫了一声。

“啼啼,快点上来,我们该出发了。”苏合从屋外抻头进里屋,冲还在床上打滚的小家伙道。

苏合和啼啼相伴生活了几个月,可是小家伙却和刚出生时一样大,丝毫不见长。怪事年年有,啼啼特别多,苏合已见怪不怪了。

今天,苏合守孝三年期满。苏合收拾好东西,待啼啼爬到自己肩上,苏合最后朝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竹屋留恋地细细看了一遍,便毅然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松林,倪锡林墓前,苏合像往常一样给爷爷吹奏完笛曲,然后双膝跪地,郑重磕了三个头,道:“爷爷,孙儿今天便要下山了,从此就得你一个人在这昆仑山住了,如果你孤单了,就托梦给孙儿,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对了,孙儿去对面密林中找过了,父母的坟墓不见了,孙儿会按照父母遗物中的地址,继续找寻的。孙儿走了,您多保重!”

夕阳西下,黄昏把一人一兽的背影渐渐拉长,直至消逝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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