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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兵走好

苗桂芳

一个人站在深秋天空下的校园里,世界是那么的安静,一阵轻轻的风吹过,枯黄的树叶不断的往下落,连同地上的树叶一起,任风将它们吹到哪里。看着这些,我心里不禁冷下来,秋天的树叶是多么的悲哀啊!我想他们也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毕竟在树上待了那么久,对于树的感情哪里说放就能放呢?

“一树生百年,一载一新叶”,这些树叶是无法与大自然对抗的,况且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它们也该歇一歇了。

十一月,又是老兵复员的月份,二十五日,是老兵和我告别的时候。“小汤啊,你一定要好好干,既然来部队了,就要像个男子汉,挺起胸膛来,以后你也变成一个老兵了。记住,无论下着多么大的雪,大地总是敞开它的胸怀默默的承受着,然后再把它消融”。

“我知道的,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干”,说完我便止不住地流眼泪。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转身朝大客走去,留在我眼中的是一个背着背包的背影,依然昂首挺胸。

记得坐了两天的火车,被东北寒冷的天气冻得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颠颠簸簸地把我们带进一座深山里,那就是新兵训练场所在地。冻得不行的我们车刚停稳就便迫不及待的跳下,然后按点名的顺序列成几队。开始分班了,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兵向我们走过来,提起我们的行李,让我们跟着他走。他就是磊,我们新兵的班长。真的,第一眼见到这些心中崇拜已久的军人的时候,我太感动了:他们身上的军装虽然整洁,但都已发黄,有的老兵衣服的袖口和裤口都破了,马上又要过年了,而他们却要陪着我们,不由自主地一股敬意涌上心头。我被分到了五班,同班的还有华,俊,芝,强,军,和云。现在俊,芝和我都幸运考上了军校,而华只差4.5分未被录取,强和军以及云和华都留在了连队。到班的时候,我们被温暖的室内暖气融化了,还看到班长准备好的洗脸热水。回过神来以后,班长就领着我们去吃饭,饭间又是给我们加菜,又是给我们加饭的,饭后还帮我们刷了碗。真的,当兵前的疑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真有种在家的感觉,同时更增添了我对军人的热爱和对军营生活的憧憬。

但新兵连毕竟是新兵连,休息了四天以后,我们便开始了密集的训练。因为刚来军营,班长又态度温和,以致很多以前的坏习惯还没改,像是在队中笑,在训练时发出怪声。开始班长总是提醒几下,然而还是没有改过来。终于在一次训练的时候,我又无故的笑了起来,班长走到我的面前,冲我踢了一脚,我突然感到一肚子的委屈,差点泪水都流了出来,但还是忍住了。后来越来越多的规矩让我受不了。终于有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我不禁对班长说了声:“班长,你太没人情味了。”班长原本很高兴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向我看了一眼。这时全班的同志都放下筷子,坐得直直的。我也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放下筷子,坐得直直的,突然觉得身上像着了火一样的难受,心里想着班长会怎样的打我。“快吃饭,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突然,现场紧张的气氛被班长温柔的语气缓和了,我心中的石头也落地了。我知道,这是班长怕我们吃不好饭而耽误了训练,所以才没有顾及自己的面子。此时我太内疚了,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的幼稚,这么的冲动。吃完饭回到班里,班长又把我们叫到一块,大家都以为是班长要打我了,而我也做好了思想准备,而且是心甘情愿的。然而我们都想错了,班长并没有打我,而是说了一句话:“希望你能早一点适应,以后你会明白的。”

这些只是小事,然而小事却能让我们看到一个老兵纯洁的灵魂,我甚至在信中跟爸妈说以前他们都不该把老兵说成那个样子。在新兵连期间,我们同样没少挨班长的拳脚,但他的一举一动让我们想到的是部队领导常说的一句话:“带兵不管严,不是真爱兵”。

而下面这件小事却让我们更加的感动。那时快三月了,但东北的天气仍然是寒冷至极的。那次我们班全体到水库去洗衣服,是班长带的队。正洗间,突然发现云的脸盆漂到远处去了,里边还装着刚洗好的衣服,大家都在焦急的想着办法,只是没有可利用的工具,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看着盆越漂越远。“干脆下去捞”,说着云就想脱衣服。“干什么!”原来是俊把班长叫过来了,“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什么!”班长怒吼道。

于是班长向周围看了一看,确实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工具,而且水库也挺大的。

“算了吧,班长,不要了。”云劝道。“你说不要就不要了,训练时可以不穿衣服吗?”

“我下去捞!”说着班长脱掉衣服,跳进了水里。此时我的手还感觉到刺骨的寒冷。班长迅速的把脸盆捞了回来,虽然他的身体很棒,但他全身还是起豆大的疙瘩,脸冻得铁青。我们所有的人都没吭声,但心却想到一处:班长,我们永远都跟着你。

在整个新兵二连,我们班的素质是最好的,只因为有位好班长。下连以后,我们班分散了,只有我和华被分到了同一个连队,正是班长所在的那个连队。

虽然他不再是我们的班长,而是一个老兵,但我们还是叫他班长,他也还是当我们是自己的兵,直到他复员。

十一月二十五日--老兵复员的日子到了。我深深的感受到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的含义,也完全明白部队生活的真谛,然而分离就在眼前,我怎么能不悲伤呢?为连队奉献了三年的老兵又怎么能不悲伤呢?

现在,磊复员已近一年了,和他一块入伍的老兵也复员近一年了。不过我仍想跟他们说声:“老兵,辛苦了。”磊只是他们那一代老兵的一个代表,而他们那一代老兵又是千千万万的复员老兵的代表。在他们曾服役过的地方宝贵的品格被留了下来,真诚的情火热的魂熠熠生辉。正是无数的老兵的牺牲奉献才铸成了中国的钢铁长城。

这个月的二十五日,和我同班的华,云,强和军他们也要退伍了,还有许许多多的战友们,虽然我不能去送你们,但我在心里却在为你们祝福:一路顺风,老兵。特别是只差4.5分而未考上军校的华,希望你能记住:天生我才必有用,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突然我又想到自己曾写过的一首诗:带着稚气的笑脸,离开亲人的怀抱,踏进火热的军营,迎接烈火的煅烧。流下太多的是汗水,带走的只是一个背包。

而你却说无怨无悔,“军人”将陪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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