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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醉道人

城郊外的一处小山上。

秋风萧瑟,卷走了树枝上仅剩不多的枯叶,留下枯枝孤零零的摇曳在晚风中。

三座坟包立在山坡上,坟前的香烛味浓浓的散开弥漫进空气里,渐渐飘向远处。三块碑前摆放着几个碟碗,装着些瓜果糕点,一碟酱牛肉;叶老五提着一罐陈年竹叶青灌了两口,便洒到瓜果前的空地上。

“大哥跟三哥平素最爱喝这竹叶青,我却不太喜欢,太淡,又甜;老头子喝还差不多,权当补品了。”

叶老五跪坐在坟前的空地上,仿佛自言自语的说着。

叶老大跟叶二娘本身同村人,那时候中原也是内乱不断,你打我我打你,打着打着百姓的粮没了,家没了,人没了。十来岁出头的年纪,两个人相依为命四处逃亡;后来实在没有办法饿的快死了的时候,叶二娘便出去,回来就拿出一张麦饼跟叶老大分着吃;当时叶老大看她衣衫凌乱问她怎么来的,她笑着说偷的,还给人追了好远,跑得头发都乱了。后来慢慢懂事的叶老大当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再提及那些事,只是对叶二娘越发关爱。

后来两个人遇上一波山匪差点丧命,碰巧被领命剿匪的州军救下来;那小队将领看他们可怜府中又正好缺下人,一时心软便叫他们跟了自己。后来小将领混得越来越好,战场立了不少功劳数次舍命救下大将,最后还建节被封为节度使;他手下也暗中养了不少死士,叶老大因为衷心且悍勇被重点培养,到后来的七杀盟其实也都是那节度使的暗中势力;可惜人的权势越大便越不满足,他觉得机会来了企图起兵称王;却没料到石敬瑭竟然反了,勾结契丹灭了后唐,那人本就与石敬瑭不合,石敬瑭上位后很快就把矛头对准了他,最后四面楚歌自刎而死。

而由于是地下视力,七杀盟并没有被发觉出和节度使的联系,只以为是个普通的江湖门派;由此叶老大便上位将七杀盟据为己有。他们几兄弟除了老三是叶老大的部下,其他的都是叶老大在节度使手下做些见不得人的事,途中捡到的流浪儿。

只是没有想到叶老四会偷偷带人降了契丹,带人杀了守城的军士大开了城门,导致契丹骑兵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石重贵降。叶老四却因此得到了契丹将领的赏赐,在契丹的统治下获得不小的权力;叶六妹生的花容月貌,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叶红妆,叶老四觊觎叶六妹已久,如此大好机会怎能放过,于是希望叶老大夫妇做主将叶六妹嫁给他;叶老大只当是自己作孽做的太多,竟然养大了这样一匹吃里扒外的恶狼;当时就一口回绝了他,还暗中派人把叶六妹弄出了城。叶老四知道后大为震怒,立马带上人出城去追。

叶老四出城后,叶老大安排人手组织了一次以献宝的名义行刺;但是盟下第一刺客叶七许久没有消息,叶老大等之不及便动手;岂止耶律德光为契丹国主,不仅会行军打仗一身功夫也是相当厉害,马上使枪勇猛无匹,他那把柄镔铁剑更是吹毛断发的利刃;行刺杀手反被他给一剑劈了;叶老大等人担心事败被围攻,嘱咐叶老五定要杀了叶老四,护住叶六妹;叫他先溜出城去。叶老五前脚才混淆试听溜出城外,叶老大等人就听到失败的消息,悲叹一声,与叶二娘自/焚于房中。

叶老五没跑多远便被一队骑兵追杀,他且战且退,砍杀契丹骑兵数十人最后突破重围却因伤势太重昏迷于路旁;本来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却没想到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自称扶摇子的白胡子道人坐在自己窗前,那道人说了些稀奇古怪的命相玄学,并自言自语什么不在命中,奇也怪也。老道留他在山中养伤,也学得了不少吐纳养生之法。反正在扶摇子研究够了叶老五的命数之后终于放弃愿意放他下山时,叶老五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常年杀伐而来的戾气已经不见;当然,或许是另外一个来自远方的灵魂融合进身体的缘故。仿佛活了两世,多了许多的记忆。

回到城内,叶老五正准备回七杀盟府邸;忽然右肩被拍了一下,顿时惊出一阵冷汗,以他的感知能力下居然可以不懂声响的拍他肩膀,而自己之前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看来是自己这近年来日子过得太舒坦忘记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了,又或者是换了一个灵魂的缘故?此刻叶老五是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强自镇定下来也不转身淡淡的问道。

“阁下倒是好身手,朋友,咱们有话好说。”

“啪”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顿训骂。

“老夫怎么有你这么个胆小的徒弟,连转过身看一眼都不敢,丢尽了老夫的脸;亏得老夫不辞辛苦特地跑来看你,气煞我也,什么都别说了,赶紧把银子拿出来,老夫要去喝酒。”

叶老五摸着头缓缓转过身来赔笑道。

“原来是师傅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您一路上又把银子给散了吧?又是这副模样了。”看着面前衣衫褴褛不着鞋履的落魄中年男子,叶老五的眉角微微跳动。

“嘿,线作长江扇作天,靸鞋抛向还东边;蓬莱信道无多路,只在谭生拄杖前。”落魄中年男子晃了晃头,拍了拍叶老五肩膀道。

“年轻人呐,你又怎么能懂我这一无所有的洒脱与快活?别废话,赶紧拿点银子给我;那帮流民抢得太凶,差点给我把裤子都脱了去,两天两夜都没喝酒了,再不喝酒就要死了!”

“不如师傅您再忍个片刻,我这就回去张罗一番,摆一桌给您老接风洗尘,”

“别别别,赶紧掏银子,我等不了;买了酒我就走了。”中年男子急忙摇手。

“这。好吧。”叶老五急忙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恭敬的交到其手中。

“师傅这么着急是要去向何处?若是不急可否随我去寒舍小住几天,也好让徒儿尽尽孝道好生侍奉师傅。”

“不了不了,这次从陈抟老儿那里下来本来是打算去青城山转转,结果路上听说有宵小之辈在湘西装神弄鬼以邪术愚弄百姓;正打算去会会那厮,路过这边正好过来看看你,顺便讨点酒喝,行了,记得功夫别落下,我走了。”说完便拍了拍叶老五肩膀走进人群中,片刻就不见了踪迹。

叶老五这师傅号称醉道人,人送外号醉仙;虽看起来只是中年,却是跟扶摇子陈抟一个辈分的,陈抟早已白发苍苍,可见这醉道人的岁数恐怕也是惊人。至于这师徒关系却是因为酒而结缘的;叶老五被陈抟捡到华山救醒后,恰巧醉道人路过华山上山来看望老友,且嗜酒如命号称醉仙;叶老五平日里也是个海量的主,于是斗胆上前试图较量一番,醉道人见竟然有胆儿大的后生不知深浅,一时兴起便答应与叶老五赌酒,两人从中午豪饮至半夜;最后将扶摇子为老友准备的酒全都给喝光了,仍没尽兴;竟然将扶摇子游历大川搜集而来的各种珍贵药材泡的药酒给喝了个干净,第二天扶摇子醒来看到自己的珍贵药酒竟然被糟蹋了个干净气的垂首顿足,而后又拍着额头赶去两人宿醉的亭子里,发现叶老五早已经不省人事,且全身肿胀得胖了一大圈;旁边的醉道人倒是打着呼噜一点事儿没有,扶摇子急忙叫醒醉道人帮忙驱散叶老五体内的药力。

后来醉道人越看叶老五越是顺眼,一高兴大手一挥,收下了叶老五当徒弟;从此华山上每天早上都看得到一个臃肿的胖子跟着一个中年道人呼吸吐纳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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