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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烟云

瀑布隆隆。山岩上腾起层叠的云雾,在圆月的朗照下,将这深山中的花草树木都蒙上了一层洁白的纱衣,带给人一种奇异的朦胧之美。

此时,这中原大地的名门正派,五岳剑派中的华山派的首徒令狐冲因为白日里喝了绝品的猴儿酒,正在同是五岳剑派中恒山派的仪琳的侍候下,躺在山石上休息。恒山派是尼姑庵,仪琳是不喝酒的,所以照顾白日里刚刚救了她清白的令狐冲自是毫无问题。

忽听得远处传来铮铮几声,似乎有人弹琴,他便与仪琳一同循声找去。

他们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处,却正是在那清凉的瀑布旁。只见夜色朦胧,依稀可见三人二高一矮,高的是两个男子,矮的是个女子。两个男子坐了在瀑布旁的大石上,一个抚琴,一个吹箫,那女子站在抚琴者的身侧。那二人琴箫悠扬,甚是和谐。

瀑布隆隆,竟然掩不住柔和的琴箫之音,着实显出二人不凡的功力。

令狐冲白日里得罪了不少人,正东躲西藏,拿不定主意这二人是不是为他而来,却不敢出去。

不过很快,从三人的对话中,令狐冲发现,他们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这让他着实送了一口气。

只是一样是从三人的对话中,令狐冲也发现了一件令他难以相信的事。

这件事让他倍受冲击。从小的正邪之辨,善恶之别,在这一刻居然被动摇了。

他们五岳剑派的魁首,正道中鼎鼎大名的嵩山派,竟然杀了同为五岳剑派衡山派掌主事人刘正风全家!

虽然在五岳剑派勾结魔教这个罪名,可以说是罪无可赦,但令狐冲偏偏认得那被勾结的魔教人士。白日里,正是靠这个人,他令狐冲才能活下来。不然,被田伯光快刀所伤,又被仇人青城四秀找到的他,现在尸体都该冷了。

而且,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上延续了千年的潜规则。嵩山派虽然凭着势大,可以将这规则踩了个粉碎,但令狐冲一样一点也不喜欢。

费彬,这个位列嵩山派十三太保的师叔,更是刷新了令狐冲的三观。

前来追杀刘正风这个叛徒是正常的,但他以大欺小,将那个与刘正风琴瑟相交的曲洋刚刚十一二岁的孙女打倒在地不说,还要将暴露了行迹的他与仪琳一同杀死!理由居然是他勾结魔教!

天可怜见,他令狐冲活了二十八年,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魔教中人啊!就因为他给那个刚刚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曲非烟求了情,这费彬居然就要杀死他?!

可怜令狐冲不知道,费彬要杀他的真正原因可不是因为什么勾结魔教。就是刘正风,如果他不是衡山主事人,而是某个臣服嵩山的门派子弟,爱和谁弹琴他都不管。费彬要杀令狐冲,纯粹是因为令狐冲是华山派的大弟子。而华山派,正是与嵩山派的五岳并派计划作对的门派中坚。

在费彬手下,令狐冲、仪琳也好,受了重伤的刘正风和曲洋也罢,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虽然令狐冲和仪琳合战费彬,但看情况,用不了几十招,他们也就会饮恨在费彬剑下。

令狐冲拚命扑击,虽然一时逼退了费彬两步,自己却也已喘不过气来,身子摇摇欲坠。仪琳抢上去扶住,哽咽道:“让他把咱们一起杀了吧!”

令狐冲虽然不住喘息,眼看支持不住,却还是道:“你……你快走……”

曲非烟虽然现在被点倒在地,见了两个青年男女的依依不舍,却也不禁笑道:“傻子,到现在还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她要陪你一块儿死……”

可她想不到,这一句话就要要了她的命。

费彬被两个武功不行的小辈逼退,正恼火。听了曲非烟说的情情爱爱,更是心烦。没等曲非烟说完,费彬长剑送出,就要刺入了她的心窝。

曲非烟在这个最后时刻,出奇地看到了费彬那本来超出她动态视力的剑。可她却还是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等待死亡。

这一剑颇是迅疾。费彬离曲非烟又近。在场几人,就是原本武功最高的曲洋伤势瞬间痊愈,恐怕也救不得那青春少女。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有在这种情况下能救下曲非烟的人吗?就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隐世的绝顶高手风清扬,面对费彬已经刺到曲非烟翠绿的纱衣的剑,恐怕也更改不了曲非烟死亡的命运。

眼看,这个青葱少女就要凋零。一朵娇俏的小花,尚未盛开就要零落。

“哼!”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冷哼。

“啊!”冷哼声未落,此处就响起了费彬痛苦的嘶吼。

曲非烟本来已经放弃等死,可眼前的变化却让她重新提起了生活的勇气。

她方才眼睛一直大睁着,本来是惊恐地看着费彬那准备杀死她的剑,但此刻,却从头到尾见证了费彬四肢齐断的惨状。

是的,方才,随着一道粉白的光华闪过,原本不可一世的费彬竟四肢齐断,痛不欲生的在泥泞的地面上惨嚎!

这个号称“大嵩阳手”,一生高高在上的武林大豪,现在却只能躺着泥地里,因为四肢被断的痛,痛苦哀嚎。

“什么人?”令狐冲看到费彬的惨状,一开始惊得说不出话来,但马上,他想起自己应该喝问来者是谁,便做了。

在他心里,费彬虽然要杀他,但自幼被教导的“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思想,还是让他立刻将来者当做了敌人。

不过令狐冲话一出口,就迎来了曲非烟的呵斥:“令狐冲,你这傻子,难道当前辈的敌人吗?搞清楚啊,前辈可是救了我们!”

曲非烟同时也没忘了顺便拍一下来者的马屁。两个“前辈”,那是叫的一个真心实意。

“令狐冲,我知你在岳不群的教导下迂腐得很,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形成条件反射了。”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众人惊奇地发现,竟然有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曲非烟身边。这人青衫磊落,长发却披散着,按在场众人的观感,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更令众人惊奇的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人是怎么出现的。而且这人出现在他们眼里的时候,竟好像是一直站在那里那样,衣摆上完全不见行人的风尘。

“大哥哥,你来救我吗?”曲非烟第一个道。她虽然也很震惊,但因为对来者天然的好感,第一个反应过来。

“是啊,小姑娘。”来者点了点头。

“谢谢大哥哥!不过大哥哥这样对费彬,不怕嵩山派吗?”曲非烟先是一脸欣然地感谢着,不过马上就一脸狡黠地问道。

“小姑娘,我还是先帮你解了穴再说吧。像你现在这样躺着,再狡猾的人也会变成像小兔子一样的卖萌角色。”来者调笑着回应道。

“呜……大哥哥欺负人……”曲非烟马上弱气下来。也不知道她是顺着来者的话表演,还是真的被来者的调笑弄得害羞了。不过前者的可能确实比后者大得多。

“好了好了……我知你是想让我再帮你救一下你爷爷……”来者一边扶起曲非烟,一边道。

曲非烟听了这话,眼里马上燃起了希望。

以她在江湖上的经验,前辈高人这样说话的时候,一般就是他们要展示超乎常人的妙法的时候。

可真正的结果却很令她失望。

“不过大哥哥很抱歉。你爷爷现在已经油尽灯枯,以我现在能够使出的能力,实在救不了他了。”来者这样说着。

于是,曲非烟最后的希望,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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