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安慰我,甚至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听着。我喜欢他的态度,后来我曾问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说“我知道那时候的你不需要同情、安慰,也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该怎么做,你说出来,就意味着已抛开了那些过往,看到的只是今后,我相信再艰难你也会走出来”,果然,我没有看错人。
我和云霄峰的关系,并不像后来别人心里所想的那样,虽然他也知道了我喜欢男人,看我的眼神却从未改变。我理所当然地接受他对我伸出的援手,因为心里已当对方是知己,又像是亲人,我们是两个表面上很坚强背地里却希望互相依靠的人,这一点在霄峰患眼疾的那段日子里,再次得到了印证。
回国后,霄峰开了一家酒吧,我则做起了经纪人,只不过以前混在金融圈,现在混到了娱乐圈,玩转手里的资本和玩转手里的人,也许后者对我更有挑战性。
那天在公司的走廊里,我和一个人擦肩而过,虽是惊鸿一瞥,那人冷漠俊美的面孔和如丝的长发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说他叫苏卓,是个新人,言辞间却颇有些讥讽和暧昧。在知道苏卓原来是光影文化公司旗下新签约的艺人之后,我明白了那讥讽和暧昧的原由,光影的老大黄某据说是个专门喜欢玩弄漂亮男生的变态狂。
仅仅过了一个星期,我就在云霄酒吧里再次见到了苏卓,他和一个中年女人在一起,那女人我也认识,是黄某手下的“星探”,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帮那个变态狂物色猎物的人。那女人把一个信封放在苏卓面前,带着一脸刻薄和不屑的表情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离开了。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苏卓的脸色苍白如纸,他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烈性伏特加,直到趴在桌上,人事不醒。
那晚我把苏卓带回了自己的住所,为他换下吐得一塌糊涂的衣服时,我看到了他身上一块块被掐、咬的伤痕,甚至还有鞭伤和烫伤,这些伤痕或青紫,或红肿,布满他浅麦色的肌肤。他依然没有醒,任凭我把他抱进浴池,为他洗澡,再为他处理那些伤。当一切收拾停当,我忽然没来由地很想抱着他大哭一场,因为我想起了阿杰,想起了当年无数个夜晚,我残忍地伤害阿杰然后又帮他上药的情形。
第二天苏卓醒了,他醒来之后问我的第一句话是“那个信封呢?”
我把信封递给他,他接过来之后笑了,抽出里面的一张银行卡得意地说道:“看到了吗?我苏卓竟然值这么多钱!十万啊,十万!我爸妈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这么多钱,他们的儿子卖了三个月,就……”他分明是在笑,那笑容却比严冬里的寒冰还要冷,眼底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对他说,我叫周易,你应该听说过我,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我这里,我会帮你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