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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破落的街道,残羹剩饭伴着污水飘荡在每一处灰暗的角落,到处是令人作呕的臭味。

很难想象会有人在这里活着,但人往往比蟑螂更加命硬。

“这是我的!”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将发硬的面包紧紧抱在怀里,对着眼前的比自己高上一头的几个大家伙也是浑然不惧。

小男孩眼前的大家伙也不过是几个稍大的孩子,只见他们将小男孩团团围住,装出一副凶厉的样子。

这条肮脏街道的尽头的街牌斜吊在半空中,街牌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周围的人们也早已忘了它的名字。这条街道已经很久没有行人过往了,久到这条街道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剩下一些人为了图方便,把垃圾倒在这里,却搞得整条街道臭气熏天。时间久了,影响到上级领导都派人到这里调查。但路是人走出来的,这里的环境想要改变就需要大量的经费。“英明”的领导不会做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他派人做了几个垃圾桶放在了整条街道的显眼处。领导的政绩总是要搞一些的,但“垃圾街”的称号是坐实了。

垃圾街的名声在外,整条街到也逐渐成了那些四处流浪之人的暂居地,更是那些孤儿的天堂。

“你的?”这几个稍大孩子中最壮的孩子调戏道,引得左右旁的孩子也哈哈大笑。只见他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整条街道都是我的,包括你。”

“整条街道归你!”小男孩稚嫩的脸庞竟透着一股坚毅的味道,倔强的说道:“这个归我!”话毕,小男孩迎着最壮的孩子的凶厉目光,有些畏惧地退后几步,却仍死死地抱着面包。

见此情景,最壮的孩子戏谑地说道:“你知道你已经死定了吗?”

小男孩犹豫的神色一闪,但目光里的坚毅丝毫未变。

“这样,我看你还有点儿骨气。”最壮的孩子盯着他,说道:“你和我打一架,要是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小男孩迟疑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说道:“真的?”

你还真敢答应!最壮的孩子怒极而笑,说道:“当然!”

“来吧!”话毕,小男孩将面包仔仔细细地揣进兜里,不露出一块,才放下心来,刚摆好架势,那最壮的孩子的拳头已经迎面袭来。一拳,便把小男孩揍飞了。

“哈哈哈!”

最壮的孩子看着身后的几个大孩子,眼神一对,均是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最壮的孩子,对着面朝下仍趴在地上的小男孩说道:“把面包给我吧!小子”

话毕,只见小男孩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会死了吧!虽然没打死过人,但最壮的孩子对自己的拳头倒是颇有信心,心想打死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见他走到小男孩的身前,蹲下来找寻着那片发硬的面包,冷笑道:死了也好,以后有得吹嘘了。

令最壮的孩子意想不到的是,小男孩动了。只见他突然一翻身,先是一脚揣在最壮的孩子的裆下,只听一声惨叫,最壮孩子也不顾小男孩干什么,急忙捂住自己的裆部。下一秒,小男孩一起身,头瞬间顶到了最壮的孩子的下颚。最壮的孩子上下受袭,被打的是一阵头晕目眩,不自觉地向后倒去,趴在了地上。

小男孩深知不能就此罢休,立马骑到最壮的孩子身上,又是一顿猛打,打得最壮的孩子鼻青脸肿。令小男孩没想到的是,这通乱打不仅没有打消最壮的孩子的士气,倒是激起了最壮的孩子的血性。只见最壮的孩子趁小男孩喘息之间,用双腿夹住小男孩的身躯,身子一翻,将小男孩反压在地。

“看我不打死你!”最壮的孩子见形势大好,嚣张地叫道,神情间倒是有一些狠厉之色。

最壮的孩子双手用力抓住小男孩的双脚,一起身,便要把小男孩提起来。

小男孩也是个狠厉的主,立马还以颜色,一口咬在最壮的孩子的大腿肉上。最壮的孩子吃痛大叫一声,立刻松开了小男孩。

小男孩始料未及,自己直接头朝地摔在了地上,也是吃痛地哼了一声。

“你们几个还看着?”最壮的孩子怒气冲冲地看着看戏的几个大孩子,叫道:“赶紧过来,给我往死里揍他。”

三五个大孩子得令,一边在心中鄙视着老大的无能,一边摄于老大的淫威冲了过来。

小男孩面对眼前最壮的孩子都疲于应付,眼看要面对几个大男孩,小男孩忍着脖颈间传来的剧痛,从最壮的孩子的胯下钻过,转眼间便站起身,不要命地狂奔出去。

最壮的孩子见此状,咆哮道:“小崽子!我们追,别让他跑了!”

从刚才的对决中也不难看出,小男孩远比这些胖墩孩子灵活,而且更加坚忍。亡命时刻,小男孩的奔跑速度已经能媲美寻常大人了。不过片刻,几个壮孩子便已看不到小男孩的踪影,一番寻找后,也只好剁剁脚散去。

小男孩也不过是躲在拐角处,他自是不敢跑向自己的住处。小男孩见识过,也体会过,深知那会带来不可想象的后果。见那几个大孩子已经不见踪影,小男孩暗自松了口气,靠在墙边坐了下来。

垃圾街虽然破落不堪,但很长,街道也很宽,仍能看到曾经繁华的景象。但自从垃圾街由商城所属变成外城后,几乎所有人都撤离了,其原因已不可考。留下的事实仅是,外城的人大多是贫民、佃农,这种商业街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小男孩望着天空,泪水慢慢从眼眶中流淌出来,似是在双颊上划出一道裂缝,细小到小男孩都没有察觉到。小男孩掏出衣兜里的发硬的面包片,有些肮脏的小脸突然笑了起来。但他没有吃,而是细细地摸着,如同富商们摸着价值连城的珍宝那般。

手里的面包片,很好吃,是种美味!在小男孩的印象里,有几种面包很好吃,即便看不到包装盒,他也能认得出来。即便他不知道这几种面包的名字,但光凭视觉和嗅觉也能让他分辨得出来。而小男孩手里的面包片便是其中一种。垃圾街的面包“产量”很少,在小男孩的印象里,面包是贵族的食物,他平日里吃得最多的还是些残羹剩饭,而且很难下咽,味道也很酸。所以,能拾到面包就像是中了头奖,小男孩将面包片再次塞进衣兜里,仔仔细细地不漏出一块,走回了街道上。小男孩面带笑容,一路小跑回自己的住处,他并不怎么怨恨那些大男孩,就像挨揍已经是家常便饭。他拿着面包,而那些大男孩没有,小男孩觉得自己才是胜利者。

小男孩的住处是一间很大的客栈。只见这间客栈全是东倒西歪的木板墙壁,早已不成样子。但这里一直有人进出,只是最近少了许多。小男孩并不怕垃圾街的大人,不像其他小孩。并非小男孩真得不怕,而是他更怕的是寂寞。小男孩在垃圾街没有朋友,他太瘦弱了,看起来毫无价值。但他也需要些生气,需要让别人、也让自己知道,自己仍是作为人类而活着。

而现在,这间客栈只有俩个人住着。小男孩和一个落魄的大叔。一进客栈,就能看到那位落魄的大叔倚在一处角落,穿着一身麻布衣裳,肩上还套着个披风,头发有些脏乱。落魄的大叔来这里已经有些时日了。他来了之后,那些同样落魄的大人便被“赶”了出去。小男孩是这样认为的,即便落魄的大叔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寻了个角落坐下。然后落魄的大叔就成了一座雕像,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至今日。

小男孩将面包片掰成两半,大的归自己,小的则递到了落魄大叔的脚边。虽然落魄大叔一言不发,但他却吃自己带来的东西。其实,落魄大叔刚来的几天是不吃,奈何小男孩不厌其烦地递饭后,落魄的大叔终于伸出了手,如今天一般。或许,落魄的大叔只是讨厌苍蝇而已。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落魄的大叔竟然出声了,低沉而有力量,“大的给我!”

小男孩不经大脑,就像膝跳反射般立刻回答道:“不给!”话毕,小男孩还将大的面包片藏在身后。

“你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落魄的大叔抬起了头,瘦长的脸一如他瘦长的身躯,胡碴子和他眉毛一样浓厚,但眼睛却是很大,很深邃。只见落魄的大叔盯着小男孩,继续说道:“把大的给我,我就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真得?”

“当然!”

“给!”

落魄的大叔看了小男孩一眼,毫不犹豫的把面包片夺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眨眼间,面包片便被落魄的大叔吞进了肚子里,只剩下小男孩的馋嘴声。

落魄的大叔盯着小男孩,也不抹嘴角的残渣,说道:“说吧,把你的愿望告诉我。”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

“那,可以给我一桌丰富的晚餐吗!有蛋糕、有面包、有鸡腿、有……”

未等小男孩说完,落魄的大叔便直截了当地打断道:“妄想!”

小男孩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下一秒又兴奋起来,继续幻想道:“那给我一箱黄金也行!听说黄金也能换来食物,我自己去换好了。”

落魄的大叔看着小男孩,心忖这孩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嘴上却是断然拒绝道:“不能!”

“喂!”小男孩嘟嘴道,“你不是说能满足我的一切愿望嘛!”

落魄大叔嘴角一弯,说道:“你的愿望不应该是面包片那般大小吗?做人要实诚,小孩子!”

“切!”小男孩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落魄大叔,妥协说道:“那好吧,你的怀抱借我用一下,总行了吧!”

“嗯?”落魄大叔诧异了一声。

只见小男孩也不待落魄的大叔同意,便钻进了他的怀里,如小男孩想象得那般温暖,一如父亲拥着孩子那般。

落魄的大叔神情有些软化,轻声说道:“你的愿望就是这个吗?”

“嗯!”小男孩轻微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叔,你和我记忆里的一个人很像呐!”

一听此话,落魄的大叔倒是有些沉默。

只见小男孩紧紧地搂住落魄大叔的胸膛,突然有些哽咽地说道:“我记忆里,有一个人把我带到了这里。只有想起他,才让我觉得温暖。”

落魄的大叔,深深地看着小男孩,说道:“你恨他吧!那个抛弃你的人!”

小男孩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能回来见我一面,我肯定会非常高兴。虽然,他不再属于我,而我也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大叔,这是恨嘛?”

落魄的大叔搂紧小男孩,应道:“你不恨他,你也不再爱他!你只属于你自己!”

小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落魄的大叔轻轻地抚摸着小男孩的后脑勺,如宣誓一般认真地说道:“你让我想到了我自己,孩子!你从此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一听此话,小男孩抬起头对上了落魄大叔的目光,他实在不太明白大叔的意思。

落魄大叔深邃的双眼中凝聚着慈祥的光芒,看得小男孩温暖极了。但小男孩仍记得落魄大叔还有一句话片刻才说出来,却让他此生难忘。

“以后,你就叫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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