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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梦蝶道:“够了!侯爷尸骨未寒,英灵尚未安息于九泉之下,你们就为了一己私欲争闹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齿冷。古人尚且知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怎么你们就是如此不明事理呢?难道你们平日里读的圣贤书,竟全都喂了猪狗吗?既然生在世间能为兄弟,就该珍惜这情分,你们如此勾心斗角,岂不知祸起萧墙,成何体统?”

别瞧这郡主表面上温文尔雅,一旦发起脾气来,还真是不怒自威,颇有威严。何家三兄弟又怎敢跟她对抗,当即都是唯唯诺诺的,宴席便要不欢而散。明聪突然问道:“方才听说何老管家暴尸荒野,不知他的遗体现在何处?”

何秋凤本已颇为尴尬,原本居功自傲的神情已略显惨淡,此刻却又奋起精神,答道:“老管家不幸横死,我已将其尸首装裹在侯爷墓穴外,让其陪葬,以彰其忠心事主之功德。”

明聪正色道:“三公子虽为好意,但是我觉得老管家之死,必定有极大的隐情,待我验尸之后,另行安排可否?”

何秋凤忙道:“明兄太客气了,本府事务悉归阁下料理,小弟岂敢有违?小弟一定在侯爷墓前,静候尊驾光临!”他言语虽然殷勤,表情也诚然很恭谨,但话语间隐含着的讥讽之意,又怎能瞒得过明聪。

当下何秋凤挥手告别,即刻扬长而去,背影甚是潇洒,他的谋士石云鹤也全然不看任何人一眼,也是洋洋洒洒的自去。

就在众人准备纷纷离去之际,明聪却一眼看见了何春龙异样的表情,而且,何春龙竟然是在凝视着他。

明聪心中刚一动,却听李梦蝶说道:“明聪,你和我来后院,我有话跟你说。”

后院,邱明月满头大汗,道:“看起来巨鹿侯府已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了,现在满城都是传言,说侯爷的遗体显灵了,他看到府里面有腥风血雨,忍不住露面,是要诛除恶魔。”

明聪苦笑道:“市井之言,虽多荒诞,然则无风不起浪,看来侯府虽深,终究难逃百姓悠悠众口呀!”

李梦蝶双眉紧蹙,道:“我真是脑袋都快要炸了,怎么也想不通,我爹的遗体怎么会到了城外?管家何发又怎么会死在荒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加上赵姨娘突然惨死,我想起来都觉得害怕,为什么巨鹿侯府竟会到如此恐怖凄惨的地步?谁能给我答案,又有谁能化险为夷?”

明聪忽然微笑道:“天日昭昭!世上本没有无根的事,无论多么艰难奇险的案子,都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现在你们觉得迷雾重重,似乎眼前已经是漆黑一片,其实你们的心只是被表象给迷惑住罢了。”

邱明月目光炯炯有神,问道:“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

两双明若秋水的眼睛也都盯在他的脸上。

明聪缓缓的道:“其实侯爷遗体被盗,也不是什么很难推测的怪事。既然侯府里已经杀机四伏,说明真凶早就潜伏在我们周围。他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掩盖一个真相,想毁灭一切证据,来阻止我们破案。然而欲盖弥彰,往往适得其反,他越是杀人,反而越显示出了他的目的和弱点。你们不觉得,他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遮掩住侯爷的死因吗?”

邱明月道:“细细想来,确实如此。自从我们来了巨鹿后,侯爷府就变得恐怖诡异了。难道侯爷的死,竟真的和翡翠玉如意有关?”

明聪道:“我想不止如此。翡翠玉如意是被马上蝴蝶教盗走的,但是目前为止,似乎只有那个鹤道人在屠杀调查此案的公差,足见此人是盗宝的罪魁祸首。马上蝴蝶教可能是收买了这个神秘杀手,帮她们行凶的。不过,自从见过那位神秘的谢紫烟姑娘后,我更觉得马上蝴蝶教还有其更为隐秘的目的,她们似乎是要将抗击突厥的功臣宿将,一一害死,使得我天朝江山人才泯灭,这样突厥就可以挥师南下,一举征服我中原大好河山了。这种长期毒害我朝的阴谋,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狠。”

邱明月道:“既然马上蝴蝶教摆明了是突厥的杀手集团,那么,她们就该当小心翼翼,又怎会在盗取翡翠玉如意的时候,竟故意留下她们的教中信物?这岂非是自相矛盾?”

明聪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所以,我想,也许翡翠玉如意根本就与马上蝴蝶教毫无关系,应该是被另一个集团给盗走了。盗宝的为了嫁祸栽赃给蝴蝶教,才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视线。其实他们真正的计划,只是为了浑水摸鱼,坐山观虎斗。”

邱明月道:“有道理。那么,巨鹿侯的死,按照谢紫烟姑娘的说法,应该是蝴蝶教所害,便与盗走翡翠的贼人无关了。”

明聪摇头道:“不然。二者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翡翠玉如意刚被盗走,侯爷就死了,偏偏他是唯一知道如意藏身之处的涉案之人,他死的时刻也未免太过巧合了,此其一;官差屡屡遇害,行凶者是鹤道人,但何以他也隐藏在巨鹿城外,他在这里藏身又是为什么呢?此其二;赵姨娘无意中泄露了一个重大机密,就是侯爷临终前总是看一封书信,结果她立刻遭到毒手,这反而说明了那封书信是相当的重要,那又是封怎样的书信呢?此其三;古松鹤无论是生是死,都曾经是武林中的一代宗师,此人性格邪僻,喜怒无常,但行事除了好武之外,以好名著称,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挑战群雄,并不怎么伤天害理,更不滥杀无辜,为何此时世上竟会有个,武功路数和他一样、却又毫不光明正大的鹤道人出现?此其四;这么多错综复杂里的案情里,偏偏又要冒出两个深为奇特的女子,谢紫烟、高冷月她们又到底是谁呢?此其五。”

当他说道高冷月这个名字时,李梦蝶苍白的脸上突然肌肉一跳,只可惜明聪毫未发现,也正是他的疏忽,才导致了最终的悲剧。这却是后话了。

邱明月长叹道:“不要说分析这些案情了,便是如你般道出,已然很难,听你说了这么多,我都头大如斗了,哎,却该如何是好?”

明聪却又微笑道:“本来这几日,我始终沉迷在这许多的谜团里,无法自拔,直到现在,我的心才越来越明亮,终于找到了真相的曙光。”

邱明月精神一震,忙道:“你又发现了什么,快说啊!”

明聪看了眼李梦蝶,道:“说起来,还要感谢侯爷帮了我的忙,他老人家已经等待着最后的入土为安了,凶手还何必要将他的尸体盗走呢?这当然不是为了闹着玩。这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侯爷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在他死后,凶手仍然无法找到那个秘密,但上次我们验尸之后,可能无形中提醒了凶手,侯爷的遗体必须销毁,才能掩盖事实。再者,凶手或许会认为,那个秘密就藏在侯爷的身体内,于是他冒着危险,将侯爷盗走了,当然,说不定府里还有内鬼,跟他是一起合作的。当他把侯爷带到荒野后,用尽办法也找不见那秘密,又心生一计,就是所谓的混水摸鱼。他故意帮三公子找到侯爷,想借此机会,激起侯爷府三位公子的内乱,他好趁机达到目的。”

邱明月用力一拍桌子,赞道:“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觉得还真象那么一回事。也许,事实就是你所推理的那样。但是,老管家何发又怎么会被无声无息的带到荒野外被杀呢?”

明聪道:“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啊!何发是侯府的老管家了,对侯府自然是忠心耿耿,他又是个身负武功的老人,决计不会见到凶手后无动于衷,那么他为什么会无声无息的和侯爷一起失踪呢?他又是被谁杀害的呢?”

李梦蝶插嘴道:“何发会不会是内奸?”

明聪道:“不会,何管家绝对不会是内奸,从常理上讲,内奸往往比凶犯还要隐藏的深,何管家若是内奸,既不会和侯爷一起失踪惹人怀疑,更不会就如此惨死在荒野的。即使内奸最后要被真凶杀人灭口处死,也要在鸟尽弓藏之时,此时却决不是时候。”

正说到此处,忽听有人鼓掌,一个爽朗的语声道:“明聪果然是聪明绝顶之人,推理如神,分析起案情来丝丝入扣,让人不得不叹服!”

众人一齐看时,来者竟是何府大少爷何春龙。现在的何春龙轻袍缓带,满脸春风,手摇纸扇漫步而来。

明聪道:“我等在此间,已静候大少爷多时了。”

何春龙仰天长笑,道:“你早已知道我会来找你吗?”

明聪道:“方才在大堂中,你给我使了那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我若还不能理会你的意思,也不用再吃官府这碗饭了。”

何春龙道:“那你可能猜出我想要跟你说什么?”

明聪目光闪动,笑道:“大少爷要赐告的,自然是相当重要的情况,或许能帮我的大忙,明聪少不得要洗耳恭听了。”

何春龙道:“你所料不差。我知道你是个秉公执法的人,既然已插手了侯爷的案子,自然不查个水落石出就绝不会罢休,为了真心帮你的忙,我派人日夜严密监视着侯爷的灵柩。就在昨天下午,我看到秋凤和老管家在荒野之中碰了面,二人窃窃的商谈了半天才分手。到了半夜,侯爷遗体和老管家就一同不见了,难道你们就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明聪道:“是谁看到了呢?”

何春龙道:“是我的心腹,此消息绝对可靠。信不信由你!”

明聪道:“大少爷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吗?”

何春龙满脸诧异道:“难道你不觉得,何管家就是那个盗走侯爷的人,而指使他的主子,就是老三吗?”

明聪淡淡的道:“哦!三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何春龙急道:“这还不明白吗?老三一心要继承侯位,自然是非得除掉我们两个拦路虎、绊脚石了,老管家和他交情很厚,自然一心拥戴他。本来侯爷府里就是他的名声最好,朝廷迟早会封他官的,谁知道你明聪突然从天而降,无端端的多出这么多风波,正所谓夜长梦多,他当然对你是又怕又厌烦,就想偷偷的将侯爷藏匿起来,让你无案可查,只好离开了,他自然也就高枕无忧了。”

明聪心中暗暗好笑,寻思道:“看来这位大少爷当真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这当子所说的话恐怕正是他心中想法,却硬栽到何秋凤身上,真是幼稚的紧哪!别说何秋凤是个聪明人,即便是他利令智昏,打算做这种拙事,他那个谋士石云鹤也不会赞成啊。”

何春龙眼见明聪满脸笑容,以为他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说话,心中颇为得意,便笑道:“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有我在,就决不会让老三的阴谋得逞。”

明聪心念一转,忽然问道:“记得第一次在侯爷见到老管家时,他曾经说过,侯爷年轻时曾拜崆峒派的五龙上人为师,可是为什么我多方调查,却始终没有再听说过这个说法?”

李梦蝶道:“我只知道父亲是青城派的门徒,不过在他拜入青城门下之前,还学过家传武功,他少年时的经历,却没人知道了。”

何春龙也道:“五龙上人的事我也从未听说过,即使有人提起也不会注意的。”

明聪道:“你有没有注意过,侯爷在世前总是看一封书信呢?”他虽有此问,内心却并不抱有希望,何春龙如此脓包,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不料何春龙竟然说道:“你说那封信啊,我和老二老三都曾经见到过的,不过侯爷从来都不让别人接近他的书房,所以也……”

李梦蝶接口道:“是你们偷看的吧?”何春龙脸也不红一下,道:“我们三个都是偷看到的,你不知道,父亲这两年脾气特别暴躁,几乎没人敢接近他……”

明聪道:“大少爷,既然你见过那封信,能否帮我找到他?”

何春龙一拍胸脯,道:“那封信就包在我的身上,不用多久我一定将它献给你。”

明聪大喜,道:“那我可真要万分感激。我们现在去侯爷墓那里,查验下老管家的遗体吧。还拜托大少爷你务必找到那封信!”

王侯将相,生前荣华富贵,死后也要长眠在风水宝地下。其实所谓的阴阳五行风水之说,和死人也没多大关系,那都是活人的把戏。活人为了让自己享受尊荣,就找个阴阳法师寻找个风水宝地,目的只是为了亡灵能保佑活人平安吉祥罢了。

在古代,建造一个帝王将相的坟墓,绝对算得上是大型的土木工程,面积之庞大,气势之恢弘,建筑之艰难,绝不是轻易能想象出来的。倘若帝王死得太早太突然,甚至连陵寝都没有也很正常。建筑坟墓也是一种学问,更是一种艰巨的任务,非常人所能承担的任务。

何秋凤绝对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在他的监督之下,巨鹿侯的坟墓竟然在短短的翌日之内就告成了。虽然他上午在侯爷府颇有怨气,但此时仍然风度不失,见到明聪之后殷勤接待,极尽情谊,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和喧闹。

随后,一干人都站在了老管家的遗体旁,明聪开始了他已惯常的验尸工作。这次验尸倒是甚为顺利,盏茶工夫后,明聪道:“老管家是被碎心掌杀害的,凶手身负绝顶的碎心掌功,一掌下去,老管家的心便被震碎了。”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之际,突然一匹马卷着黄尘滚滚飞奔而来,有人高声喊道:“明相公,郡主要你赶快回侯府!”

明聪一惊,忙道:“出了什么事?”

马上乘者大声道:“快,出大事了,大少爷被……大少爷被害死了!”

何春龙在两个小时前肯定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无论他活着时是多么的令人厌烦,但他现在却很凄凉,因为他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惊恐、悲伤、眼泪和愤怒,交织在了一起。就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已经出现了太多太多的死人,是凶手太猖獗,完全将天理王法抛到了九霄云外,还是所有死的人都本应该死。

此时,在明聪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要将杀人者尽快抓获,谁也没有权力如此毁害生命的尊严!”

生命是人世间最宝贵的,世上没有人可以藐视生命,谁也没有杀害生命的权力。

何春龙的死,和老管家是一样的,都是被绝顶高手以碎心掌杀死的。这正说明了,凶手是同一个人。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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