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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鹤舞香兰(13)

铁中流再次沉声叹道:“贵使有所不知,香兰同盟由二十七个国家组成。由于各国形势和利益都不大一致,本来就矛盾重重。昔日大雷雷动天横扫千军,无人不惧。所以才联合在一起。然而近年来由于大雷的威胁减弱,各国间的冲突是越来越多。这次会盟,竟然有六个国家没有派代表来。而来此的二十一个国家,也是意见不一。距离大雷近、受大雷威胁较大的国家积极主战,而较远、受大雷威胁较小的国家则积极主和。”艾娜点点头,表示了解,却没有发表意见。铁中流续道:“从目前来讲,我们还能一战,可我恐怕时间一久,同盟各国异心渐生,就难以再战了。”

艾娜道:“所以将军是主张速战了?”

铁中流点头道:“是的。”忽地,铁中流抬起头,恳切地道:“实不相瞒,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实行议会与国王的双轨制是香兰与众不同的特色。在漫长的岁月中,许多和香兰同时代的古国都已经变成尘埃掩盖的遗迹,而香兰却始终屹立不到,这种独特的政治体制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每当香兰出现一个昏庸的国王时,议会就会起到相当大的制衡作用,将国王对国家的危害减至最小。而每当议会陷入派系斗争的混乱中时,国王又能保证国家的正常运作。这一点向来被世人所称道。

香兰议会的议员是由各个地方的推荐和大会选举产生的。香兰每隔五年就会举行一次议会大会。在大会上,各地推荐的议员选举产生议会元老院议员。而这些议员负责平时的政府运作。正常情况下,对于国家重大的事件的决断要有国王和议会的双重认可。由于香兰当今的国王年纪尚小,香兰的议会取得了监政权。也就是说,由议会代行国王的权利。所以,香兰的议会成了国家惟一的政权机构,而香兰的元老院议长也就自然地成为了国家的元首。

香兰的议长府就坐落在香兰议会高大堂皇的圆顶大礼堂的一侧。建筑规模并不很大,看上去甚至还不如颐香院的富丽。不过,在建筑师精心的设计下,亭台、假山、轻溪、流泉交相映衬,却有了一种花园般的美感。

绕过了一座假山,艾娜看到了一座清幽的小亭。在那里,香兰的议长菲而正在等着她。铁中流走后,雷斯特终于败给了灵儿,同她逛街去了。而艾娜便来晋见香兰的议长。

香兰议会的现任议长菲而今年六十一岁,面色白皙,一头黑发,精神矍铄。看到艾娜来了,菲而连忙让座。艾娜转交了罗天霞给香兰议会的问候信,菲而也代表香兰议会致谢。在互致问候之后,菲而问道:“这次香兰和大雷的战争,我想知道贵国到底能给我们多少支持呢?”

艾娜道:“罗天将全力支持香兰同大雷的战争,希望大人支持立即开战。”菲而微皱了下眉,没有应声。艾娜忽地又道,“其实这并非实情。虽然罗天并不希望野心勃勃的大雷逼进国境,虽然罗天从感情上和利益上都将支持香兰。但想必大人也知道,罗天才刚刚发生巨变,小公主罗天霞面临很多棘手的问题,罗天实无力给香兰太多实质上的支援。”

菲而微微点头道:“这我早就想到了。只是不知刚才姑娘为什么要那么说?”

艾娜嫣然一笑,道:“其实我今天是受人之托特地来欺骗大人的。”

菲而闻言不禁一愕,道:“既然是欺骗,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艾娜道:“因为我觉得欺瞒无助于香兰的局势,而且大人也不会相信。”

菲而盯着艾娜秀美的脸庞看了半晌,忽地一笑,道:“姑娘还真会给人带高帽。”

艾娜也回以一笑,两人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地拉近了很多。

艾娜道:“贵国铁中流铁大人希望我能增加大人决战的信心,在联盟会议上力主开战。”

菲而抿了一口茶,道:“铁中流铁将军的心情我能够想像,可是现在开战,我实在难以下这个决心。”

艾娜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菲而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沉重,道:“铁中流将军也和我说过很多次了。他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我也知联盟各国各有心思,久则生变。可现在联盟的军队虽多,却没有一位能让大家都心服的帅才统领。各国的部队不相统属,而且有些还有心病。这叫我如何能下决心?”

艾娜道:“天鹤慕容公子呢?他不是一个合适的统帅吗?”

菲而叹了一口气,道:“慕容公子要是在的话,那当然好。可是自十年前那一战后,慕容公子就再不参与国事。在当前这个紧张的形势下,我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真是叫人怎么不着急。”

艾娜奇道:“天鹤公子失踪了?”

菲而道:“正是,我们把他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艾娜正要再问。忽地,一个仆从走了过来,小声地禀告道:“议长大人,幽明帝国大元帅夜羽寒的使节来访......”菲而止住了仆从的话,看了一眼艾娜,吩咐道:“请他去偏厅小坐。”

艾娜不禁心中微微一动:夜羽寒也派人来了吗?看来这里还真是热闹啊。

仆从离去,艾娜起身告辞道:“大人有贵客来访,我就先告辞了。”

菲而表示了歉意,请仆从领艾娜出去。艾娜正要走时,菲而又道:“啊,差点忘了。明日晚间,我们举行宴会招待各国使节与贵宾,请姑娘到时光临啊。”

艾娜刚刚回到住所,雷斯特和灵儿也都回来了,正拿着市场刚刚买回的小玩意在琢磨。这时已是中午,刚刚用完饭,就有人来访。

这次却是帕洛蒂王拉姆伯亲自来访了。这位帕洛蒂的国王也才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两颊络腮,一双大眼光芒四射。一进门就豪笑道:“香兰的招待官员真是偏心,怎么不让我住这么好的地方?只是对于姑娘来说,未免有点不敬。呵呵,不如我们交换吧。”看到了雷斯特时,又道,“小兄弟年纪轻轻,就做了出访的使节,真是年少有为啊。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还是在草丛里捉蟋蟀呢。哈哈。”几句话一说,登时让雷斯特大生好感。

艾娜让了座,道:“大王你太谦了,谁不知帕洛蒂王英明强干,政才武略皆属上佳,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是一代英主啊。”

帕洛蒂王哈哈大笑,道:“我不过是粗人一个,都是那些臣子们的功劳。其实我还是对斗蟋蟀比较有才干。”这句话又说得雷斯特大生知己之感,几乎想立时和这位大伯探讨一下某些疑难。

艾娜微微一笑,却没有给机会让雷斯特说话,道:“大王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帕洛蒂王摇头道:“哪里有什么要事。纯是想和贵国增进一下彼此的友谊,我久慕罗天大国富饶,想要和贵国结为兄弟之邦,进一步开展贸易和进行交流。还望贵使向罗天女皇转告。”

艾娜不禁心道:在这个战争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他却来和我谈论什么增进友谊。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心中在盘算,然而脸上却不露声色,道:“那是当然,大王的美意,我一定转告。”

帕洛蒂王大笑道:“是啊,我昨天才碰上了贵国安灵狐身边的安兴大人,他来这里度假。我们畅谈了两国友谊和发展的前景,都充满了信心。”帕洛蒂王大笑了起来,他的眼睛都因为笑而眯成了一条缝。然而艾娜却感觉到似乎帕洛蒂王在这条缝中观察着自己。

艾娜的脸上不喜不忧,只淡淡地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帕洛蒂王停住了笑,不知为什么,眼神中似乎有点淡淡的失望。接着,他又大谈同罗天的友谊,然而见艾娜始终不大搭腔,不由颇感无趣,就告辞走了。

雷斯特对这位帕洛蒂王印象极好,道:“艾娜姐姐,这位大伯很不错啊。”

艾娜淡淡一笑,轻轻道:“面善而心奸。”这句话她说得轻如蚊蚋,雷斯特根本没有听到。这时灵儿又拉雷斯特去玩。等雷斯特走后,房间里静了下来,艾娜在桌旁坐了下来。细细思忖香兰的情况,在心中慢慢整理着思路。

香兰的情况显然比自己原先设想的要复杂许多。首先是,香兰同盟各国对于形势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认识,就连香兰内部不少人也是在战与和之间不断地徘徊。这样下去,对于香兰同盟来说显然是不利的。而且,香兰同盟内部各国间似乎也有问题。刚才这个帕洛蒂王只字不提战争的事,却大谈和罗天的交好,似乎是试探在发生情况的情形下,罗天会有怎样的态度。显然他的心里在计算着某些事情。到底他想要干什么?而且他故意提到安适意的使者,好像想要看看我们对安适意的态度。看来,安适意似乎答应了他什么,但他不太放心,所以来此试探一下。嗯,还有,安适意和夜羽寒的使者都来了,显然他们会有所图谋。大雷至今还没有动静,不知下一步准备怎么行动。而香兰方面,对形势有举足轻重作用的慕容天鹤到现在还没有踪影,不知去了哪里。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艾娜越想头绪越多,纷纷杂杂,拥塞在脑子中,不禁觉得有些烦闷,在屋中踱起步来,渐渐怀念起山居的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

忽然,雷斯特和灵儿跑了进来,道:“艾娜姐姐,我们去看红莲吧。”艾娜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日穿墙越脊,到红莲的住所似乎并不太远。可是,今日一走,才发现颐香院的道路曲曲折折,到红莲的住所中间需要穿过几个大花园,竟是颇为不近。这时已经是深秋时节,花园之中早就没有了花,可各类植物依然青翠,散发出阵阵清香,仍是令人心旷神怡。

红莲的住所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青墙碧瓦,绿树掩映,倒也是安宁幽静。敲门不久,红莲将他们迎了进去。

到了屋中,昨日那位白衣男子正在桌前挥毫作画。见他们进屋,白衣男子将笔一掷,然后站了起来,笑道:“小兄弟,你们来了。”

艾娜、灵儿和雷斯特走近桌前。却见画的是一个小池塘,池塘上飘着几朵红色的莲花,画面的斜上角还有一轮明月。这幅画构图并不复杂,然而栩栩如生,勾点精巧,处处可见匠心。不仅形似,更且神似。一眼看去,竟好像真的置身于池塘之侧,月色溶溶,莲花飘送清香。

灵儿只看了一眼,赞道:“好棒啊!这么美的莲花,我在家里都没见过。”

雷斯特更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都好像闻见香味了。”他那副有趣的神态将在场的几个人都逗笑了。

白衣男子哈哈笑道:“灿灿红莲,香飘四海,又岂是一幅画所能表达。”

红莲走了过来,也笑道:“这是容公子开妾身的玩笑,倒叫两位见笑了。”

“容公子?”艾娜闻言不禁心中忽地一动。这白衣男子画艺、琴艺都可称极品,谈吐也是不俗。昨日助雷斯特战胜黑衣人,显然对武学也有颇深的了解。莫非他就是......

红莲一指那白衣男子,嫣然笑道:“这就是容沐容公子了,从南部来的大商人。是一个专爱弹琴画画,不务正业的差劲商人。”

艾娜微微一笑,道:“不知容公子做的什么生意?”

容沐看了一眼艾娜,旋即道:“差劲商人自然做得差劲生意。南绢北运,北药南下,法利斯的矿产可以运到大雷王朝去冶炼,南海的珍珠正可以在香兰这里卖个好价钱......”

容沐一路生意经说下来,竟是滔滔不绝。艾娜也不禁暗中佩服。无论他是不是慕容天鹤,这份对各国贸易和盛产的了解都非等闲。这样看来是考他不住,可怎么再试试他才好?想到这,心中已有打算。这时,雷斯特、灵儿已经和红莲到一侧闲谈去了。

艾娜道:“容公子好一份生意经,真是让人钦佩。”走到桌前,看着那副《月夜莲池图》,又道:“容公子不仅有生意经,这画也画的如此好,真是让人感叹能人无所不能。”

容沐道:“哪里,随手涂鸦,真是让方家见笑了。”

艾娜又看了两眼那幅画,忽道:“容公子这幅画形神兼备,好是极好了。只可惜构图上似乎有点缺陷。”

容沐道:“还请姑娘指点。”

艾娜提起了笔,对容沐道:“我可以添上两笔吗?慕容公子。”

容沐笑道:“姑娘肯为劣作添彩,那是求之不得。只是在下名叫容沐,非是慕容,姑娘似是记错了。”

艾娜笑了笑,道:“是我随口叫错了。那我就献丑了。”

容沐一让,道:“姑娘请。”

艾娜用笔在调色盘中沾了点水彩,在心中略略存想了一下。刷刷数笔,便在池塘边添了一只白色的天鹤。

容沐拍手笑道:“好极了,我本来还在想,这偌大池塘,就这几朵莲花,似是空了一点。姑娘这几笔一添,真是再也无可挑剔了。”

“我笔力和容公子差远了,只是勉强凑趣而已。”艾娜笑道,“有图无字,好像还是缺了点什么。”

容沐笑道:“就请姑娘一并代劳了。”

艾娜也不谦逊,换了一支笔,就在画的上角添了两行字。

“翩翩天鹤风流舞,浴火红莲不败开。”

容沐啧啧赞道:“好字。秀雅工致,真是好字。”旋即又看着艾娜道:“这浴火红莲真是贴切,只是这翩翩天鹤不知是什么意思?”

艾娜似笑非笑,双目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容沐,道:“公子琴技画技,皆称佳妙,文才人才,并作脱俗,却不是天鹤是谁?”

容沐脸色丝毫不变,只笑道:“这可不敢当,在下哪里可做得翩翩天鹤,顶多只是池塘里一只莲叶上的癞蛤蟆。姑娘要不要再添上一只?”这话却说得风趣,把雷斯特和灵儿都逗笑了。连艾娜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气氛一坏,艾娜再也无法追问。

红莲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画,不禁眼睛一亮,脱口赞道:“真是好极了。让我都喜欢上了,送给我好吗?”

容沐哈哈笑道:“本来就是为你画的,当然送你。只是你要多谢这位姑娘添上的鹤和题的字啊。”

红莲连忙道谢。而艾娜自是不住谦逊。

这时,仆役已经将酒饭端了上来。席间,艾娜多方试探,然而容沐若有意若无意,却是防御得滴水不漏。连艾娜也捉不到半丝破绽。但艾娜心中却道:越是没有破绽,就越是破绽。寻常生意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应变能力和这么广的才学?然而却也暗暗佩服他的才智。

酒过三巡,容沐和红莲意兴大发。两人联琴并奏,清歌一曲。艾娜和灵儿昨日没有听到,这一次只听得如醉如痴。而艾娜看到容沐和红莲知音并曲,情和意睦,又想到雷斯特和自己说不清的感情,竟几乎要掉下泪来。

到得席罢,已是繁星满天。

走在回程的路上,远处楼阁传来阵阵笙歌,花园中的草木送来阵阵清香。晚风轻轻拂起艾娜的发梢,凉意抹过她的额际,使艾娜从薄醉中渐渐清醒了过来。

忽地,艾娜、雷斯特、灵儿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残月的银光将一个巨大的黑影投在了路的前方。艾娜抬头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前方的假山山石上,盘坐着一个黑甲武士,正仰头望着那一弯月儿。

“是他!”雷斯特和灵儿同声惊叫。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可怕魔族武士新月魔剑。

那个黑甲武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月儿,今天就到这里吧。”然后缓缓站了起来,一柄大剑在他身边的黑暗中闪烁着蓝色的幽光。

雷斯特斜跨了一步,长剑出鞘,拦在了艾娜的身前,道:“艾娜姐姐,你先走。”艾娜知道自己武功较弱,帮不上什么忙。嗯了一声,拔出了佩剑,缓缓向后退去。

而另一侧的灵儿一拳击在了左侧的流泉之上,激起了水花四溅。灵儿手一抄,四散的水花纷纷聚拢,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条银亮的长鞭。

黑甲武士走下了假山,手中长剑缓缓举起,然后在半空中猛然劈下。巨大的剑光猛地脱剑而出,化作了一道蓝光,划破了黑暗的空间,直追后退的艾娜。雷斯特一声怒吼,高高跃起,剑化青光,在半空拦住了剑光。

光芒暴散,雷斯特身形落地,一连后退了五步。吸了一口气,却是没有受伤。黑甲武士冷哼了一声,意似不屑。然而心中却也微微吃惊,怎么才这么几天不见,这小子的功力竟进步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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