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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和平的使者

在这个世界的事务中,不是信仰拯救了人类,而是信仰的缺乏拯救了人类。

——富兰克林

(一)

美法两国建立同盟后,国际形势的发展非常迅速。法军参战后,美国人民的军事实力和取胜的信心都大大增强。

但是,美国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获得法国一国的支持,严酷的现实要求他们必须争取到更多的国际同盟者,以完成美利坚民族独立的大业。而以富兰克林为首的美国外交使团不负众望,担负起了大陆会议赋予他们的艰巨使命,充分利用欧洲列强之间的矛盾,纵横捭阖,积极开展外交攻势,在外交战线上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这一时期,美国外交领域的工作可谓千头万绪,纷繁复杂,美国使团人员不仅要与各国政府和要人打交道,争取各国的同情、理解和援助,同时还要从事许多其他的工作,行驶一些本属于其他政府部门的职能。比如,富兰克林所做的许多工作让他实际扮演了美国在海外的海军部长和财政部长的角色。

这期间,由于3位驻法使者都认为应由一个人担任驻法使节,美国大陆会议也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1778年9月14日,大陆会议投票否决了合作使团,正式选举富兰克林为唯一驻法特命全权大使。

但由于痛风病的发作,直到1779年3月23日富兰克林才参加就职典礼。随后,他以新的身份谒见了法国国王,并呈递了特命全权大使的任命书,受到了极大的礼遇。

接着,富兰克林又与各国的使臣一一相见,并拜访了王室家族。尽管这一切,加上病痛,让富兰克林感到疲惫不堪,但他还是为自己能留在法国任职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此时,整个欧洲国际形势对美国都极其有利:1778年2月美法缔结同盟条约后,法国开始支援美国的独立战争;1779年,法国、西班牙结成联盟,西班牙以法国同盟者的身份在海上参加对英战争。为对抗法西联盟,英国采取海上封锁政策,拦截了中立国海上的船只,致使北欧的丹麦、瑞典和俄国于1780年发动了“武装中立”;随后,普鲁士、奥地利、葡萄牙和两西西里也先后加入对英战争中。

所有这些,都令英国在对美作战的同时,还要派遣舰队和兵力前往北海、地中海、加勒比海、印度洋去抵御法国、荷兰、西班牙的袭击。一时间,以美国独立战争为契机,欧洲各国展开了一场维护或争夺商业利益的战争,目标都是指向共同的敌人——英国。

在这种有利的国际形势之下,富兰克林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展开了多方面的外交活动,为美国革命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经济和军事外援。

1780年,国内战场传来失利的消息,富兰克林非常焦急。同时,大陆会议再次向他发来急函,要求他马上为美国筹集大笔款项,并设法得到人员物资方面的援助。

74岁的富兰克林不顾年迈体衰,拖着久病的身体四处奔波。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富兰克林频繁的游说及其巨大的社会声望产生了良好的效果,法国政府同意再为美国提供一笔巨额贷款,以支持继续财政援助的美国革命。

与此同时,在富兰克林的努力之下,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还同意派出一支强大的远征军和海军舰队赴美作战。1780年7月,在着名将领罗尚博的率领下,一支由6000人组成的法军协同舰队一道抵达北美。1781年6月,另一支强大的美国舰队在最负盛名的法军上将德格拉塞的率领下开入北美海岸。美国人民的战斗力量再次获得壮大。

(二)

虽然筹到大量的款项可以帮助美国度过战争危机,但事实上,筹款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富兰克林在筹款过程中遭遇到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和挫折。

当时,法国与其他欧洲国家的经济并不景气,资金匮乏成为长期以来困扰着他们的严重问题,因此他们也很难满足美国在资金方面的巨大需求。而且,富兰克林在贷款问题上还必须遵从大陆会议的指令行事,没有多少主动权,而大陆会议的筹款指示往往来得快、要得急,但法国政府却有自己的年度预算,他们对美国人这种毫无规律的贷款方式很反感,这就给富兰克林的借款工作带来了难度,

同时,许多法国政府要员还认为:法国已经派出了强大的陆海军部队去帮助美国人作战,这本身已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因此美国人不应再无休止地向法国讨钱讨物了。

此时的富兰克林,几乎是生活在一种夹缝之中,一方面急于弄到贷款,一方面又要面临办事拖沓且资金紧缺的法国官方,这让富兰克林的筹款工作举步维艰。其实富兰克林也知道,战争的确需要大量的经费和物资,但贷款也需要有一定的节制和计划性,不能毫无章法地进行,这既会造成巨大的浪费,也会招致同盟国的不满,影响彼此的合作关系。

尽管面临极大的困难,心中也有不少不满和牢骚,但为了国家和民族的解放事业,富兰克林还是毅然将个人尊严放在一旁,坚定地承担起为大陆会议筹集资金和物资的任务。在富兰克林的努力下,从1776年至1781年,法国援助美国近1000万里弗尔,贷款额高达3000万里弗尔。同时,法国还向美国提供了大批的大炮、弹药、枪支、帐篷、衣物和药品等。此外,西班牙、荷兰等国家也向美国提供了许多贷款和物资。

虽然个人的尊严可以放在一边,但在原则性问题上,富兰克林却从未向任何人或任何国家屈服过。在他的心中,国家的主权和民资的尊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这方面永远不能退让。比如,在与西班牙就结盟问题进行谈判时,西班牙提出以获得对密西西比河的控制权作为结盟的条件。对此,富兰克林断然拒绝。他后来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对这件事评论道:

“我对这个要求感到厌恶。我们现在是很穷,但我相信我们将会富有,我宁愿花大价钱买下他们对密西西比河的全部权利,也不愿去卖掉这条河中的一滴水。”

到1780年下半年到1781年,美军在战场上取得的胜利以及盟国远征军的到来,大大增强了美国人民的战斗实力,战场上的力量也发生根本变化,进行战略反攻的时机已经成熟。

经过一番精心的策划,美法联军决定将最后的决战地点选在弗吉尼亚的约克镇。1781年9月28日,华盛顿将军下令总攻命令,经过10天的残酷战斗,英军伤亡惨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英军将领康沃利斯将军被迫于10月17日率众向美军投降。

约克镇战役是美国人民在独立战争中取得的最为辉煌的一次胜利,它意味着:英军主力在北美战场上已经全面土崩瓦解。自此以后,英军一蹶不振,几乎停止了一切重大的军事行动。战争的胜利让美国人民欢欣鼓舞,他们已经从中看到了独立战争胜利的曙光。

在接到约克镇大捷的消息后,富兰克林异常兴奋,他马上将这一消息用自己发明的印刷机印刷出来,分发给各界的朋友们。同时,职业的敏感也让富兰克林意识到:这是一个通过外交手段结束战争的大好时机。

但在最初阶段,富兰克林与英国人接触时的态度还是十分谨慎的,原因主要有两个。首先,在1778年美国与法国签订盟约时规定,未经法国允许,美国不能单独与英国谈和,故此富兰克林认为美国人不能在这个时候撇开法国人与英国人谈和解的事。所以,当一位一贯主张英美和解的英国友人向富兰克林试探性地提出停战议和的建议时,富兰克林当即回信表示:在英国与法国的争执尚未解决前,美国不会考虑这种建议。

其次,富兰克林对英国内阁及其主要成员在战争中的卑劣行径深恶痛绝,认为他们是导致这场战争爆发的罪魁祸首,因此在议和问题上也不能对他们抱太大希望。

但不久,富兰克林的这种态度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从1781年到1782年间,战争开始变得日渐复杂起来。英军虽然遭受多次重创,但依然占据着纽约、长岛、佐治亚和南北卡罗莱纳的大部分地区。美法联军虽然取得了一定性的胜利,但还无法完全控制战争的主动权,彻底消灭英军主力。

在这种情况下,各交战国都希望在谈判桌上捞到自己在战场上捞不到的东西。而这场激烈复杂的外交斗争中,富兰克林也越发清楚地发现:美法之间在根本利益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法国并不是出于对美国的同情才参战,而是为了夺取更多的殖民利益。因此富兰克林认为,美国的根本利益要求他必须马上进行有效的外交活动,在确保美国独立和主权完整的情况下,停止战争。

1782年7月初,英国内阁发生更迭,曾主持废除《印花税法》的罗金厄姆侯爵出任首相,与富兰克林关系密切的谢尔本爵士出任殖民地事务大臣,福克斯负责外交业务。富兰克林认为,进行和谈的时机已经成熟。

(三)

1782年7月9日,在英国一再要求和谈的情况下,富兰克林向英方提出了一份谈判备忘录,其中有4项他认为是“必要的”条款:

一,美国获得完全彻底的独立,英国应从美国撤走全部英军;

二,划定独立诸州与效忠于英国的殖民地之间的疆界;

三,限制加拿大的边界;

四,美国有在纽芬兰沿岸捕鱼的自由。

另外,富兰克林还提出4项具有建设性的建议,包括全部割让加拿大等内容。

除个别条款之外,这份备忘录大致构成了英美最后达成协议的基本条款。同时这件事也表明:富兰克林已经不顾国会的指示(根据联邦国会指示,美国使团不得在未经法国同意的情况下与英国达成协议),决定与英方单独谈判了。不过,富兰克林也没有撇开法国人,仍然与法国官方保持亲密的关系。

8月初,英国内阁传来消息:英国可以马上承认美国独立,但希望富兰克林取消其4项建设性建议,以4项“必要的”条件作为和谈基础。

不久,富兰克林的膀胱结石病发作了,无法进行正常的工作,此后两个月的谈判工作主要由他的助手杰伊承担。杰伊和亚当斯一向对法国和西班牙存有戒心,认为它们只想谋求自身利益,根本不顾美国的利益,因此坚决主张完全抛开法国单独与英国谈判。最终,富兰克林接受了他们的意见。

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直到11月30日上午,英美双方的和谈代表才共同签署了英美和谈草约。

英美合约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它承认美国完全独立,并给予这个国家非常广阔的疆域,因此这一合约在美国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

然而,条约是在违背美法同盟条约的情况下,背着法国人签订的,法国人对此是否满意?而且,此时美国还急需大量的贷款,如何与法国人进行这难以启齿的交涉呢?这些难题又留给了富兰克林。

在合约签署后,富兰克林马上向维尔热纳通报了此事,并将草约的副本呈送给维尔热纳。几天后,富兰克林又亲自礼貌地上门拜访维尔热纳,详细地向他介绍了和谈的情况。富兰克林的这一举动虽然未能平息法国人心头的愤怒,但也算是对其的一种安抚。

然而几天后,当富兰克林再次提出贷款的请求时,维尔热纳终于发作了。他愤怒地给富兰克林写了一封信,称美国人“在和谈中甚至不问及我们这边谈判的情况,就要实现美国的和平……你是聪明而谨慎的,应该完全懂得什么是得体。你把自己的一生都用于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想请你考虑,你如何完成该对法王所尽的义务?”

两天后,富兰克林给维尔热纳回了一封他一生中最为着名的外交信函。在信中富兰克林写道,他认为那一协议本身只是临时性的,它的最后签订有待于英法和约的签订。至于匆匆完成的预备性文件,“在它签订之前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我们有错,错在忽视了‘得体’的问题。但是,由于这一切并非由于对我们所热爱并尊崇的国王缺乏敬意,我们希望它能得到谅解。而至今进行得如此愉快的伟大工程,已经接近完成,……不应为了我们的一处不慎而使之毁于一旦。当然,如果你们因之而拒绝继续给我们以援助,那整座大厦将坍塌无遗”。

富兰克林告诉维尔热纳,他和他的同胞是如何爱戴和尊敬法王,然后他又转笔写道:

“我刚听说,英国人夸口说他们已经成功分裂了我们。诚然,他们这样做了,但法国和美国仍然是忠实地团结在一起反对英国的,所以,这一小小的误会将成为秘密,而他们将发现他们自己大错特错了。”

看到这位哲学家的回信,法国外交大臣维尔热纳不禁微笑了。不久,他就批准了给美国人的一笔巨款。

事实上,法国人对英美合约一事作出这种温和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该合约要等英法之间真正实现和平之后才能生效,这显然是出自美方代表的努力,表明美方在处理这一重大外交问题上已经考虑到法国盟友的感情和利益了。

其次,法方并不想因为此时将美法关系弄僵,从而损害已经付出巨大代价建立起来的美法同盟关系。如果这样做,那么受益的只能是美国和法国的共同宿敌英国。

就这样,富兰克林施展了他那卓越的外交才华,美法关系中一度出现的危机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1783年9月3日,英美双方代表在巴黎正式签署了和平条约。同一天,英法合约也在凡尔赛签署。美国人民,乃至整个欧洲人民期待已久的和平终于实现了,独立战争以美利坚民族的胜利正式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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