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盛夫人这么一说,盛远东将军倒也不像先前那么一意孤行了,满腔的脾气倒也是消停平息了不少:
“夫人所言也不无道理,可是……我实在是看不惯那夏侯父子那般‘他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势在必得的架势,实在让人不能容忍那股子嚣张气势……”
盛夫人走上前去,伸出自己的一双手,轻轻地握住盛远东将军的两只手,眼神里满是温情暖意地说道:
“老爷……我与老爷您夫妻共处这么多个年头儿了……老爷您是什么样儿的心思和脾气,我全然了解,深深知道。
老爷您对那夏侯将军有所顾忌,这个我也是知道的。可是,老爷,您也该把心思放放宽,那夏侯父子也并非那般不好,至少,那夏侯逸也没有在占了咱们女儿这么大的一个便宜之后,抹抹嘴儿甩甩腿儿然后撒腿儿就跑不是吗?
那孩子还是不错的,至少还知道,要一心一意对咱们女儿负责,要将咱们女儿名正言顺地娶进夏侯将军府去,做名正言顺的堂堂正正的夏侯将军府上的少将军夫人……其实这孩子也是一番好意吧,这孩子是害怕负了咱们女儿月颐啊,他是害怕他断送了咱们女儿月颐日后嫁人的幸福啊……如此这么一看,夏侯逸这孩子不是还算不错的孩子吗?
男人重在有担当,才能叫跟着他过日子的女人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他天涯也好海角也好,踏踏实实地跟着自己的男人过日子。夏侯逸这孩子,这么年轻就懂得为自己的女人负责和着想,也算是个值得托付的女婿,您说是不是啊,老爷?”
盛远东将军自顾自地沉默不语,思忖了半晌,才终于开出口来:
“夫人这么一分解,倒是也不无道理,夏侯将军那老东西一辈子让我没有出头之日,什么都是他在头里逞强,什么风头儿和功劳都是叫他夏侯全抢了去,这么多年一直压着我,叫我翻不得身来……可是,说来说去,夏侯逸这小子,倒也是没有吃完蜜糖抹嘴儿就跑路装作不认识,反倒自己找上门儿来讨罚承认错误,倒也真是个不错的小子……”
“那老爷……咱们女儿月颐这事儿?……老爷,您看,要不,咱们盛家和那夏侯家两家就这么定了吧,哪天咱们两家老人儿约好了一块儿坐下来,好好地吃一顿饭,两家儿一块儿好好商议一下咱们孩子这婚事……老爷,您看,怎么样?”
盛远东将军听罢,又是半晌没说话,又是良久才深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盛远东将军双手背在腰后,缓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艳阳天气,自己却心境如此阴郁,无奈和感慨之意更加涌上心头,对着窗外自顾自地自言自语道:
“我盛远东兢兢业业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都还是没能斗过他夏侯啊……这难道是命中注定,上天早已经有所定数的吗?”
就这样,夏侯家和盛家两家,双方父母一同坐下来,好好地吃了一顿饭,静下心来,安安稳稳地商量了夏侯逸和盛月颐的婚事,也翻了黄历,找了风水大师算命师傅看过八字,好生地看了夏侯逸和盛月颐两个人的属相和生辰之时是否相合……
一切都还不错,两家人好生准备了一番,便将婚事真真正正地定了下来……七月初九,倒是个蛮不错的日子。
一转眼便是大婚之日,这满庭满院的喜庆气氛,大大的红喜字……所有的这一切,对于夏侯逸来说,倒并不陌生。
前几日工夫儿,家中便由父母做主,府里的管家大伯将那夏侯将军府全府上下一通打点。房屋檐廊之上挂上大红喜灯,结扎彩色纸条缎带,以示喜庆之意。院里屋中,早已经备上了筵席款待贺客的细便饭,菜品酒水早早地就在那后厨灶上备好了。
成亲这日一大早,天还未全亮开来,府上的管家便差使府里的家丁下人们,杀猪宰羊,将那全副骨肉架子的猪羊当作五牲福礼,再备上上好的新鲜时令菜蔬果品,连着那五牲福礼,一并用干干净净的家什盛具盛放好了,安放于府上前门正厅厅堂之中的正北方桌面儿上,以作供祭“天地君亲师”的贡品,让祖宗神仙们“享先”受用。
夏侯逸甚是心中没有欢心,呆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想要回去自己房中清静休息一下……可是,他刚回去,便见到自己的偏院儿房中,亦是早已经被布置成那大红色的喜庆洞房模样儿了……
整个房间里都是大红色的主色调儿,配以略带金色的镶金点缀,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子的喜庆华丽的气息。房间中央的大圆桌子上,点燃着两支又高又长的大红色喜烛,不时地”嗞拉嗞拉“地泛出响声儿来……
成亲洞房的新床面早早就已经架好了,上面的被子、褥子,所有的新婚物件儿都被换成新的了。
细细看去,屋里的喜帐、梳妆台、书架等常备物品都也已经布置好了,夏侯逸只觉得有些疲惫了,就往走去那床铺边上坐下,想要倚着床边儿躺一小会儿,休憩一下子,可是夏侯逸刚刚一坐下,便顿觉自己的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咯着自己的屁股了……夏侯逸不禁伸手摸了摸被褥底下……原来那被缛底下竟然放着些红枣、花生之类的干果……
夏侯逸倒是多多少少真的明白这些礼数,这是在祈求新媳妇儿过门儿之后早生贵子,为婆家生个大胖小子来传宗接代……
屋子进门之处设有几扇雕有精巧细致镂空花纹儿的古色古香的屏风,婚床之上飘渺的薄纱帘子朦胧低垂着,桌上的喜烛烛光摇曳着婀娜的火苗儿,轻轻地透过那轻薄的幔帐,恰似一片夜晚里清凉如水的曼妙月光一样洁白清澈……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看着满院子的人们在开心地道喜,开心地笑着,小孩子们在一旁追逐打闹,不甚欢乐的气愤……夏侯逸不禁在自己的心底里暗暗地问了自己一句:
“夏侯逸,你说,你一字一句地告诉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不是,那这一切的错,一切的阴差阳错,又是谁的错?又该怨谁怪谁呢?”
对啊……找谁呢?又可以怨谁呢?……这是夏侯逸的第二次大婚成亲了,可是,两次娶亲大婚,却没有一次是他夏侯逸真正地从心底里心甘情愿的,更没有一次大婚的新婚娘子,是他夏侯逸真正所倾心心动深深爱慕的女子。
要说幸运,夏侯逸足够幸运了,大韦国两大当朝将军的家中女儿和孙女儿,先后做了他夏侯逸的新婚娘子,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才貌双全,家世雄厚,这样两个万全之当世绝色女子,都为他夏侯逸所拥有,这怎么能够不羡煞旁人呢?
可是,这对他夏侯逸来说,又算什么呢?自己不过是个傀儡,是个不小心犯了错误,然后只能委曲求全负责到底,去弥补罪过罢了……这样的婚姻,这样的盛大喜庆的成亲架势,这般羡煞旁人的大排场,这样才貌双全的两个新娘子……再给他夏侯逸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机会,夏侯逸决然不会选择成亲。
“大少爷……大少爷!”
夏侯逸还在自己沉思之中没有能拔出脚来,便被家中府上下人的一声呼喊给叫停了。
“怎么了?什么事情啊……怎么这么慌忙急乱的……喘口气儿,慢点儿说……”
“大少爷啊……原来您在这儿站着呢啊……我们可是找了您半天呢啊……”
“找我?……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大少爷啊……夫人说,眼瞅着这吉时将至,大少爷您该去迎接新娘子进门了……大少爷你还是赶紧的吧,老爷夫人还在前院大门那等着吶……”
“好,咱们现在就去吧……”
事已至今,夏侯逸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他很清楚自己再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再任性下去,既然选了这条路,他就必须耐着性子硬着头皮走下去。
夏侯逸穿好打扮好,蹬上自己常常骑着的那批战马,踏上了去到盛家迎亲的路……
夏侯将军府上为了表示极大的歉意和敬意,特别花费了上千两银子,为盛月颐量身定制打造了一方大红颜色的镶嵌金丝花边儿的新娘凤轿。夏侯逸和盛月颐大婚之日,夏侯府上特别派出这台大红凤凰喜轿子前去盛家府上迎接盛月颐过门。
这所谓的大红凤凰喜轿,是新娘子新婚过门之日乘坐的最上乘喜轿。不管城中哪一家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村野香姑出嫁,只要夫君家里派来上门接亲的喜轿越是精致富丽,这就说明夫君家里面对于这即将过门儿的新媳妇儿越是重视,这姑娘小姐们嫁过夫君家里去,也自然会受到上好的礼遇,在夫君家里的过的日子也就越是和乐美满。
所以说,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夏侯将军夫人特别找了京中最最上乘的喜轿技艺师傅,用了最最上乘的材料和漆面儿,运用最最精细的木工雕刻手艺活计,花费了好些日子,才准备出这样一顶上好的喜轿,只等夏侯逸与盛月颐大婚成亲之日,用上这华美富丽的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