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先敬陈局长,其他的啰嗦话等会儿再说!”坐在陈副局长旁边的方镇长起身,示意袁玫走过去。
袁玫不好让方镇长在众人面前没面子,只能顺从地走到陈副局长面前。她把握着分寸,动作优雅,说话温婉,逐一跟几个客人敬了酒。而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先行告退”。刚进来就走,肯定不合适。但此处不宜久留,这一点她也非常清楚。她尽量保持沉默,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可是,现场唯独的一个漂亮女人怎能不引起大家的注意?几分钟后,陈副局长端着酒壶和酒杯,斜着身子走过来了。
“来,我敬一下大美女!”陈副局长开始往袁玫的杯中添酒,“来,你刚才敬我一杯,我现在也要敬你一杯!”
“对不起,我真的喝不了了!”袁玫慌忙起身,一手挡住酒壶,一手拿起自己的酒杯,“我刚才说了就喝四杯的!你们都听到了的!”
袁玫把目光渐次投向了方镇长,何书记,姚副县长……她看出来了,这样一个关系到政府利益的特殊时刻,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是很难的。
“你刚才敬陈局长,人家陈局长都喝了……现在陈局长回敬你,你怎么可以不喝呢?”陈副局长手下的科长也走了过来,包抄住她的去路。
陈副局长趁机拉住袁玫端着酒杯的右手。她慌忙用左手接过右手的酒杯,右手腕一扭,轻轻甩开他的手,再顺势接过酒壶。“怎敢劳局长大驾,还是我自己来吧!”
袁玫自觉地给自己加上酒。既然,于情,于理,好像都过意不去,那么,喝就喝吧!何必多费口舌?你们可以定下规则,但喝到最后,我要真喝不下,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我并没有求于你们,有求于你们的是何书记,是方镇长……
其实,袁玫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在潜意识中,她的酒量有个双向调节阀,专门区分公家与私家酒。倘若应对的是工作关系的公家酒,那个调节阀就自动关闭,她的酒量就提不起来;倘若是私人感情的酒,调节阀又自动打开,她的酒量又猛增。但真要拼酒的工作场合她并没经历过,抗拒已成本能。一般工作中的应酬,她几乎不喝酒。最多只是象征性地举杯,碰湿一下嘴唇而已。当领导干部这么多年,她已经基本总结出了规律,工作中,跟比自己官衔低的人喝酒,除非是你自己想喝,否则一般不会有人硬逼着一个女领导喝酒;跟比自己官衔高的人喝酒,只要你不求得到什么好处( 比如职位升迁,比如工作调动,比如资金项目扶持 ),只要你立场坚定,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喝酒,并且一视同仁,一般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可是,今天的情形有些不同以往。礼节性地敬完酒后,再一口喝干陈副局长回敬的酒就已经让人找着破绽,他的手下也就一个个地乘虚而入。“局长敬你你要喝,总不能我们小科长敬你,你就不喝了?”“你也不能只跟我们喝,不跟你的领导喝啊!”他们或蛊惑,或激将……袁玫把握着分寸。她知道自己的酒力,这样的洋酒喝上十小杯绝对很轻松。既然轻松,她也不喜欢矫揉造作地推来推去。但十杯之上,真要有人再往下逼酒,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撕破脸,“对不起,恕难从命!”这是表面的她将会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而心底的她早已三番五次地站出来说话了:我再能喝,也不是跟你们喝的!只有在私人场合,在自己人面前,我才会放开了喝!女人是万万不能在这种公众场合喝醉的。男人喝醉,即使出再大的丑态也不要紧,首先是他们自己承受得了,其次是社会也会宽容他们。而女人就不行了。女人不能享受这样的特权!是啊,不能喝就别逞能啊!女人喝酒也有苦衷,可有谁会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