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1年7月11日,安镇市,陌岭山庄,梁家宅院。
花浅:“要走了吗?”
“是啊,耽误不少时间了。这妮子,真是倔强,说什么也不肯让我重新取出生化基因,以后可就没机会了。没想到,居然无法完美契合……哎,真不知道她熬不熬得过去——怎么,你还要留在着吗?”
“嗯,现在我暂时也没什么事,可以多留一段时间,顺便辅导一下妍儿的修炼,还有她妹妹……”
“那后面就拜托你了。那晚的事……”
“我会处理好的,你去吧。”
“好。”
在梁家待了一周后,郝文逸离开了。
他有些迷惘。
毕竟他并非无所不知。
三年前深夜,郝文逸在海滩边,一个人行走着。
他并无事,只是一个人在走,在走动。若无其事或若有所思地踱着步。
偶然瞥见,并救下了昏溺于浅滩中的丁灵。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浑身湿漉漉,沾满着砂砾的丁灵抱起。天气很闷热,但海水很冰冷。海风也很冷。
郝文逸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短袖T恤,他毫不在意。砂砾有些扎手,郝文逸把丁灵扛在肩上。
起先,郝文逸是打算把丁灵放在车顶。因为她,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脏了。
她的气息很弱,而且溺过水,海水可能已经堵住了她的呼吸道,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她究竟遇到什么事情,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郝文逸想着。如果他没有经过这里的话,大概再过几分钟,再也没人救得了她了吧。
郝文逸从不关心陌生人的生死。大概因为他经历过生与死。早已看透。
可是啊,自己还是把她抱起来了。那就是——要选择救她了吗。
或许是吧。
那就……破例一次也无妨了。
郝文逸把丁灵肺腔里的海水慢慢拍了出来,使她的呼吸重新畅通。但她的鼻息依然微弱,而且,仍然没有醒来。
丁灵的经脉内肆虐着狂暴的能量,连不懂异能的郝文逸都能明显感觉到。因此,他知道了丁灵并不是普通人。但郝文逸并不考虑这些,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决定了救她,仅此而已。
她身上湿漉漉的,会生病吗?
可能会吧。
于是,郝文逸将丁灵的身体用海水冲干净,然后,褪去她的衣物,找来一块浴巾,为她披上,裹好。
他的车上并没有女孩子的衣服。
郝文逸驾着车,把丁灵带回了家。
郝文逸伫立于房门侧,等着丁灵的苏醒。这是一间客房,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昏暗。
大约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丁灵终于醒了。郝文逸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他面向着门外,几乎一动不动,丝毫不觉。
丁灵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也不在海滩边,而是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垫上,她有些迷茫。但紧接着,她便发现,自己身上裹着浴巾,原先的衣物竟没有穿在身上,而且,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那好像是一个小男孩吧,但他长得很高大,而且,头发有些长了。
但这不重要,身为女孩,丁灵马上便意识到自己可能遭到了什么,二话不说便跳起身来,朝郝文逸扑了过去。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杀了这个可能玷污了她的男人。
但是她做不到。运转起异能的一瞬,狂暴的能量便反噬了她自身,导致她瞬间又散失了所有对力量的掌控,摔倒在地板上。
听得身后的响动,郝文逸缓缓转过身去。
郝文逸走过去,将丁灵扶起,将稍微有些松动的浴巾也替她重新揉紧。
你醒了?
你现在很虚弱,不要乱走。
这样的话,并未从郝文逸口中说出。
郝文逸神色淡漠,看着丁灵有些愤怒的脸庞,浑不在意她刚才打算做什么,道:“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干净,烘干了。”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因为它没有下文。
过了好几秒,丁灵才动了动嘴唇:“是你救了我吗?”
“是。”机械生冷的回答。
这让丁灵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我。”
“那……那你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很难堪吗。”一如既往的漠然。
郝文逸很冷血,丁灵也刚刚从生死边关中度出来,两人实在不太可能交集出什么煽情的话来。
“你……”
“……”
郝文逸毫不避让她不悦的目光,就这样四目对视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家。”
“……”
“……”
“为什么要救我?!”
“你已经问了很多了。”郝文逸说着,一声细细的叹息。
郝文逸不喜欢讨论哲学问题,所以他也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丁灵竟然呜咽起来,渐渐又抽泣,接着嚎啕大哭。
郝文逸皱眉,并没有想着去如何安慰她,而是起身,走过去,把房门关上。
然后走回去,坐到牀头,盘着腿,一言不发。
他并非天生就沉默寡言,但此刻他不想多言。
郝文逸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反倒是觉得有些困了。但这哭声真是瘆人得很,使他眉头微皱。郝文逸并不打算去阻止她,或许她真的很伤心。但郝文逸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好脾气过了。
然而丁灵还不知足,哭着喊着,最后竟挪到了他身边,钻进他胸膛,呜咽,嚎啕,甚至用小拳头捶打他。
郝文逸一动不动,他心里有些触动。微微触动。但他仍旧冷漠。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许久,哭声渐低渐止。
“好些了吗。”郝文逸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丁灵脸上痛苦欲绝之色仍旧充斥着,她摇头。
郝文逸端详了一下她的脸。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女孩子伤心欲绝的脸。
想到这里,郝文逸心中竟是剧烈地疼痛了一下!
郝文逸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推开了丁灵。过了好一会,重新恢复那冷漠的神色,道:“不要接近我。你很危险。”
“……”丁灵哭得有些懵了,并未听明白。
“如果你好了的话,请换好你的衣服,离开这里吧。”郝文逸又道。
“……”丁灵还是不说话,她还在抽泣着。
“……”郝文逸也不说话了。
沉默的气氛,良久。
“杀了我,好吗。”丁灵不再抽泣,声气已平静下来。
“为何。”
“我活着……很痛苦。”
“我不会违背原则。”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在救了她之后又杀她,甚至还会阻止她自杀。
“求求你……”
“请活着吧。”这是郝文逸唯一一句蕴含了一点点感情的话。
丁灵渐渐竟又抽泣起来。
郝文逸嘴唇不由颤了颤——真是麻烦。
但这时,有人推门而进。
此人乃一小白脸,脸上没有胡子,干净,略带秀气,看起来有二十岁左右,一袭白衣。
郝文逸不认识此人。此人是不速之客,贸然闯进他家里来了。
白衣青年朝丁灵奔去。
丁灵扭头看见是他,顿时脸露惊恐绝望之色。然而除此之外,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白衣青年霎间便已冲过去,将丁灵抱起,掌心躺着一枚虚幻的白色咒印,在触到丁灵的背部时,只见微芒一闪,没入丁灵背中。
从中迸发外泄出的一丝气息,可以猜想这是何其强横的一道印法。
郝文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
不知道白衣青年用的什么手段,丁灵已然昏睡了过去。
白衣青年朝郝文逸略一躬身,说道:“呵呵,在下很抱歉,打扰到小友了。”
“她是谁。”
“哦,这孩子叫丁灵,是我一个故人的女儿。”
“故人在哪。”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是异能者?”
“……不错。”
“行了。”郝文逸摆摆手。
“在下花浅,再次感谢小友助我寻到这孩子。”白衣青年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不费事的。我叫郝文逸。”
“唔……这孩子没了双亲,加上最近受了些打击,神智有些不太清醒,她——没对你说什么吧?”
“没,她就是在哭,一个劲的哭,哭得很难听。”郝文逸缓缓摇了摇头。
“呵呵,那就好,我还担心她会不小心伤到郝小友呢。”
“别这样喊我,叫我文逸。”
“嗯,那好吧。”
“不送。”
“呵呵,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有所相助。现今暂且当是交个朋友,不知这样可好?”花浅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人长得也顺眼。给郝文逸的第一印象是,自己并不怎么讨厌他。
“无妨。”
“如此,甚好。”
花浅带着丁灵离去。郝文逸一个人在房间里,映衬着昏暗的灯光,显得有些落寞。
或许他心中从未落寞,但此刻他睡意已无。
他才八岁,他只是个孩子,但他也已经不是。
千幻留下的咒印威力斐然。花浅一时之间也无法将之压制,只能把她的记忆封印住——这是他所擅长的。所以每当丁灵体内能量变得狂暴的时候,就会被她跑掉。有时候,又会被郝文逸遇见。郝文逸把她抓住后,将她送回到花浅那里。
但郝文逸是找不到花浅的,所以他会将丁灵带在身边,不冷不热地侍候几天,然后等花浅来把她接走。
上一次遇见丁灵,便是接任枫廷回来的途中。
至于那年为何会有异能者攻击梁家,企图带走梁洛妍,花浅表达歉意之余,只道他也在一直寻找真相当中。
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不咸不淡地过着,郝文逸似乎也没变得没那么闭塞了。
“小颖,你要明白,你文逸哥哥是成大事的强者,是不可以轻易有妇人之仁的,那天晚上,他……”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我也很感谢文逸哥哥,这样我也不会沦为一个累赘了,希望以后还可以保护到姐姐……和大家。”
“真是难为你了……”
“花大叔,我没事,我现在真的很好。”
“……呃,其实,你文逸哥哥很疼你的,不是吗,就像以前——那些事我也是听说过的……不过,他这一走,得好久才回来了。”
“他说会常跟我电话联系的。”
“那就好。如果你觉得看他不爽,哪天见面了也可以揍他出气的,哈哈,我敢担保他不会生气!”
“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样吧,虽然现在……你已经无法使用以前的异能了,但是我可以教你一些格斗武术,想学吗?”
“嗯!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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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7年7月12日。
“呼——练了一早上,累死我啦,枫廷哥哥,我肚子好饿。”
“真没大没小,要叫师傅!”
“就不嘛,我就要这样叫!”
“好吧,那随你。”
“枫廷哥哥,思晴这么认真这么努力,你就一点都不可怜一下……么?”
“咳咳,爱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哒!总的来说,你还小,还小呢~!”
“那我就要更加努力!干巴爹!”
“……”
吃过午饭,郝思晴趴在大黄身上,自言自语地嘀咕:“唉,好倒霉啊,花大叔说,喜欢一个人就勇敢努力的去追去争取,可我真的很努力很勇敢了,哥哥还是不喜欢我……”
大黄听得此言,扭转虎头,伸出粉红的嫩舌,轻轻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谢谢你,大黄。我知道的,他跟文逸哥哥一样,将来都是了不起的家伙。像我这样的,或许只会给他拖后腿吧——可是,我真的不想放弃……”
“在干嘛呢。”任枫廷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她身后响起。
“啊。”郝思晴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任枫廷:“哥哥怎么可以偷听人家说话……”
“没有,我刚过来。”任枫廷不禁莞尔。
郝思晴还在思量接着要怎么撒娇,旁边树墩上的手机却是忽然响了起来。郝思晴连忙起身过去拿起接听,任枫廷站在原地,嘴角微翘地看着她。
“喂。”
“花大叔!哈哈,我没猜错吧?”
“是啊,好几年没见,想死你了。”
“嗯,我很好呢,你现在在我家吗?”
“……”
“是的。”
“嗯嗯,那我马上过来。”
郝思晴挂了电话,转而对任枫廷说道:“枫廷哥哥,花大叔来我家了,说让你过去呢。”
任枫廷颔首思索了一下,答道:“嗯,好吧,一起去。”
大黄虎头微抬,目送着任枫廷匆匆收拾东西后,拖着郝思晴的小手,顺着山间小径消失在视线之外。并没有跟着去,在还没有可以修成人形之前,它并不适合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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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小时前。
郝文逸难得有空闲的时间,惬意地坐在屋顶的烟囱边沿晒着太阳,大老远便看见了突然从路口冒出来的身影,正迈着略显急促的脚步,朝这边赶过来,赫然是三年不见的花浅无疑。
花浅也注意到了郝文逸在屋顶,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上去。
“还以为要再等个好几年才能见到你。”
“我也没有想到啊。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吧?”
“挺好啊,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发觉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突然向我传递了一些负面的反馈。可惜我当时还走不开,直到现在才临时过来看看——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我又遇到她了。”
“你是说——丁灵?”
“是的。”
“哎,感觉你有事的这段时间,我也在找她,直到最近几天才把她找着……真是可怜的孩子。”
“……”
“六年前红霞的死,精英也皆死伤殆尽,当时审判会内就溃乱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逃到隐域去了,剩下的残余却在争夺新的首领之位彼此厮杀着。我着手调查了这几年,终于是被我发现到了端倪。”
“嗯。”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的,很抱歉现在才打算告诉你。”
“无妨。”
“原本审判会的首领,也就是红霞,其实她原来的名字,并不是这样的。她真正的名字,叫做——花弄影。”
“……”
“其实,她是我姐姐。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并企图聚拢这些星散在世界各地的新异能者,统治世界。审判会其实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成立——想不到吧,其实我们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年轻。
起初的时候,审判会只是收纳各大异能世家的弃子、叛徒之类的人,从而成立的一个组织。这样一个邪恶的组织去试图统治世界,一旦成功的话,那将是全世界的劫难。
我当然不允许他们那样做,但是,我无法跟姐姐兵戎相见,同时也没有足够的势力去抗衡她。而这几十年来,她一直在寻找被赋予新异能的流浪者,并说服他们,加入到她的计划之中。丁灵,其实也只是受到新异能赋予中的一个。
所有被赋予第二代新异能——也就是潜伏到母体的后代中去的,他们无不例外的,会对身边的普通人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然而被赋予第一代新异能的,更会在极短时间内夺走他们身边的普通人的生命。这是因为他们茫然,并不知道如何去控制体内的异能而造成的。花弄影作这样的一个行动,倒也从某方面上抑止了灾难的发生。所以我也只是保持观望状态,当然,也在调查新异能属性出现在这世上的原因。”
“似是人为吗?”
“我也觉得,是的。后来我用预言术,最终只能推断出,这一切可能会跟任枫廷有关,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去找他了。”
“他也是异能者。”
“是的。不过,他并不是新异能者,他的异能是来自于家族的继承。这样的异能者实力通常是要远远弱于同等修为的新异能者的。所以我也想不通,预言的矛头为何会指向他。”
“丁灵是第二代新异能者吧。”
花浅每说一段,便会停顿一会,这时候郝文逸便会稍微地插上一句。
“是。其实新异能的赋予是没有指向性的,谁都有可能被赋予到,具体要什么条件,我还没调查到。其实被赋予新异能的人,都是无辜和不幸的。花弄影自诩她统治世界乃是天命所指,所以才自称为红霞,寓意是掌控人类的黄昏。她找到的新异能者,都将被她教唆而最终成为一个个只会听命于她的杀戮机器——不仅仅是教唆,她甚至可以影响,甚至可以控制别人的心智!”
郝文逸昂首,脸庞微露凝重之色,久久不语。
“而她所找到的丁灵,正是同样拥有这种天赋的稀有属性异能。所以,花弄影悉心培养,让她成为下一任的首领,去继续完成她统治世界的美梦。丁灵,可以说是身不由己。虽然她是第二代新异能者,却依然不幸害死了她的父母和亲人。在她茫然、恐惧失措、饥寒交迫的时候,花弄影找到了她,并且将她收留。丁灵自认为自己是个厄运,对世界充满绝望,然而花弄影待她有如亲女儿一样,并且将她养大,教会她掌控自己的力量。甚至不需要心灵的控制,丁灵对她的忠诚度,可想而知。”
“原来是这样吗……”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开始相信,任枫廷确实跟这一切有所关联。”
“……”
“十一年前,审判会出世,各处的异能家族了解到它的不轨行径,纷纷派出异能精英前去讨伐,最终却惨败。或许花弄影还有什么更邪恶的目的,竟然出动倾巢之力,追杀溃散逃窜的异能者。代表正义的异能家族都沉默了,他们也开始意识到,审判会已经不是他们能抗衡得了的了,只好忍气吞声。然而,九年前,审判会派出一个堂主和一个精英,前去寻找逃亡中的任星雷,也就是任枫廷的父亲。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加州找到了他们,并且展开了一番恶战。”
“结果任星雷和他妻子都被杀死了,任枫廷却逃过一劫。”
“对,你还记得啊。本来他是理应逃不过那一劫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推算到了他还活着。但是第二天晚上,却有一个神秘人只身出现在审判会的总部,花弄影全盛时期,恐怕连现在的你,全力以赴也不是一招之敌,却被神秘人轻松击败。不知为何,神秘人没有直接杀死当时在现场的四人,却是给他们附了各自不同的诅咒,后来便不知去向了。花弄影从此实力大降,并且每况愈下。丁灵却像是失了魂的到处乱走,谁也拦不住,这也是你当年会在夏市偶遇她的原因。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可以在那种情况下留住她。”
“那次也差点要了我的命。”郝文逸知道,丁灵有过想杀他的念头。他记得很清楚,不过主要还是因为,突然的胸口一痛——
“那我就不清楚了。你虽然完全不是异能者,却能研究出那么先进的科技,无论哪一件被普及,对世界来说都是一大威胁。谁都会有秘密,我不想去探寻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为了世界的和平,希望你能正视后果而行事。”
“这是当然。”
“现在花弄影已经被你杀死了。我不会为她报仇,毕竟这是她咎由自取,就应当有这一天的觉悟。”
“你倒是想得通透。”
“强者虽然可以统治世界,或是主宰一方。但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丁灵她……现在还好吗?”
“不大好。现在我还没想到好的办法,诅咒随时有爆发的迹象,压抑了这么多年,要爆发起来的话,会一下子要了她的命的。上次你是怎么遇到她的?”
“偶然。”
“来,让我查探一下。”
郝文逸略一转身,没走过去,花浅朝他走了过来。
“……嗯,确实是她的异能残余,看来当时她也是非常不稳定的,还好我事先给你加持了一个护盾,要不然可麻烦。”
“依然受到了一些影响。任枫廷早早发觉不妥,帮我解了。”
“嗯,确实很奇怪,一般异能者是解不掉她的异术的,按常理来说,任枫廷也解不掉——这更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他可能受到了神秘人的一些传授。”
“我叫他过来吧。”
“不用了,我在来之前就已经跟思晴打过招呼了。现在他——应该跟你妹妹一起在来的途中吧。”
“……”
“我暂时压制住丁灵的部分诅咒了。但如果要消除她身上的诅咒,我……我认为,这需要你的帮助。”
“把她交给我吧。”郝文逸沉思好久,终于是下了决心。
其实郝文逸并没交代的是,自那次偶遇丁灵之后,便一直有派人——或是自己在暗中关照、保护着她。
“由你来照顾她?”
“嗯。”
“只怕她心里对你还有芥蒂吧,哎,她也挺可怜的……这样也行,我等会就去散去她的修为,这样的话,她就会变成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姑娘了。或许这样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就怕她心里放不下。”
郝文逸没有接话。花浅接着道:“我有一颗珠子,蕴神珠,可以将从她体内引出的异能收集起来,到时候我就一并交给你了。我认为,将它放在你身上,温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祛除这里面掺杂着的诅咒之力。但是,如果将丁灵交给你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
“跟她签订守护契约,如果因为你没能保护好她而导致她死去的话,你也会一样的。我不是不信任你,此事绝非儿戏,只希望你能认真慎重对待。”
“好。”郝文逸眼神微凝,虽然他不清楚守护契约是什么东西,但也不打算问,思索了两秒,便予以了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我本以为……你不会答应的。她值得你压上生命的筹码吗?”
“这是一种承诺,也算是……对她的愧疚吧。”郝文逸言简意赅,尽管听起来不太由衷。
“那好,希望你以后好好的对待她。”
郝文逸微微点头,双眼一直茫然地眺望着远方。
花浅自然地转过身去的一瞬,嘴角隐隐泛起了一丝,郝文逸目光所不能及的弧度,不知是出于何意。
————————————
任枫廷牵着郝思晴姗姗来迟。花浅跟郝思晴一番短暂的寒暄过后,与任枫廷对坐于天台一角。
“你好,我叫花浅,是我吩咐郝文逸去带你回来的。”
“你好,我叫任枫廷。”任枫廷微微一笑,友好地与其握了握手。从刚才花浅和郝思晴的嘘寒问暖上看,再综合郝思晴以前说起有关他的话,任枫廷觉得,花浅确实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叔,起码,不像是坏人。
“我知道,你的事情我也有打听过的,我也很难过,但还是希望你能放下仇恨。”
“为什么?”任枫廷愕然。
“当年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男人,救了你一命?”
“嗯,你怎么知道的。”任枫廷更为惊讶了,没想到线索从这里重新出现了,脸色反而是平缓了下来。
“后来他还找到了害你父母的人的老巢,并且为你报仇了。而那个下达命令的幕后主使,也已经被郝文逸杀了……”
花浅娓娓道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任枫廷终于得以知晓整件事情的始末,脸色却是变得苍白起来,喃喃地:“那我、我还可以……做什么啊……”
“所以说,放下仇恨吧。为了活着而活着,尝试去寻找平凡的幸福……”花浅语重心长地劝导了好久,任枫廷从最初骤然失去目标的迷茫,又再重新恢复一丝清明。
就像那时,千幻说的最后那句——只想他能过得快乐,快乐得更长久一些。
……
“虽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但还是——谢谢你。”任枫廷的眼神,再次变得毅然起来。
“还有我。”郝文逸略带俏皮地将手举起。
任枫廷灿烂地笑着,与其击掌。
——————————
深夜。
花浅将丁灵交付给郝文逸,并使他们签订了守护契约。
“她何时醒来?”
“明天早上。”
郝文逸抱过丁灵。
“她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护身符?”
“是镜盅。虽然她已经失去所有修为,但她体内依然潜藏着强大的力量,甚至有可能在没有你的蕴神珠的情况下被激发。用这个,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控制住她。现在,你和她已经建立了契约,这种作用是双关的,如果她一旦杀死了你,契约的作用会使她因此而同样死去。我手上有摄魂铃,是用来催动镜盅的,你需要的话,现在我就可以交给你。”
郝文逸接过铃铛,“这东西,不会被取下来吧。”
“镜盅已经锁定了宿主,就只有我能够取下来。所以,她是不可能自己取下的。”
“哦。”
“现在她就交给你了,我要去隐域了,你自己谨慎点吧。”
“嗯。”
“那日后见。”
“等等……”
“还有什么事?”
“她知道自己被签订了契约吗?”
“不会知道的。除非你告诉她。因为这个契约里,你是守护者,只有你能清晰感受到契约的存在,而她则不会有任何感觉。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一定要对她讲出来,这样,她就不敢对你下手了。”
“我知道了。”
“还有吗?”
“应该没了,去吧。”
“嗯。”
花浅远去,消失在天际。很久很久,看着花浅远去的方向,静谧夜色下的郝文逸抱着丁灵,原本一直漠然无情的脸上,终于是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