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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混乱的夜

手术室里除了林宛和顾城,还有两个小护士。

顾城这个实习生,虽然年纪小又没啥从医经验,但不可否认,做起助理来,还真的很合格,为人严谨细心,林宛交代的事总能不折不扣的完成。

安静的手术室里只有传递手术器械的声音,偶尔林宛停下来,让护士擦擦额头沁出的汗。

阑尾炎手术本身没啥大不了的,可坏就坏在李姐的无知上,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林宛要边清除化脓物,边寻找病变源。

顾城从没见过像林宛这样的女子,自信沉着,临危不惧,现在女医生少,有才华的女医生更少,旁边的女子身上有一股力量,神圣而不可侵犯,顾城微敛心神,专心看着林宛手术。

两个小时后,林宛终于吁出了一口气,摘下口罩,手套走了出去。把后续工作交给了其他人。

李姐见林宛出来,赶紧上前,急切的询问“大妹子,虎子怎样了”。

林宛握住她粗糙的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让虎子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闻言,李姐的眼泪用了出来,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说着“佛祖保佑。”

林宛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口气,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嘚嘚嘚”的声音,两个穿着劲装的男人一胖一瘦,快步的跑了过来,看见林宛穿着白大褂,胖子抓住她的手臂就说“医生救救我大哥”,边说边拖着往外走。

这时,顾城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还没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旁边的瘦子也拖走了。

李姐焦急的想拉扯,可她怎敌得过一个壮年的男人,轻易被推倒在地。林宛回头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说“李姐照顾好虎子,不用担心我,我就是去看病人啊”。话还没完,就被拖出了医院。

车子开的很快,林宛与顾城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经过刚才的手术,顾城已经对林宛刮目相看了,现在林宛的镇定更让他觉得林宛非同一般。

虽然在军医大学里防身技能没有学好,可怎么着也受军人气氛熏陶了多年,该有的警觉性还是有的。林宛在心里盘算着,在这个时代能开得起车,并且有跟班的,家里一定很有权势。跟这些人打交道,该示弱时得懂得示弱,但该强势时,也不能让人欺负了,有气场的女人更容易使人刮目相看。

车子径直开进了一幢二层小别墅,林宛和顾城被胖子和瘦子拖进了别墅二楼。

“二哥,我把医生带来了,”瘦子推开一间门对着坐在沙发里的男人说。

屋内有两个人,坐在沙发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皮肤偏黑,轮廓分明,身体十分健壮,衣服上却残存着血迹,闻言站了起来,沉声说“先看看我大哥,治不好我要你们陪葬。”

林宛忽略掉他语气里的威胁,这才看向屋内的另一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的人。林宛扫了一眼就掀开被子,这一看使她微微一惊,男人身上有七八条伤疤,有近期的,也有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狰狞醒目。

男子身上有三颗子弹,左肩、右腹,但最致命的伤是心脏附近的一颗子弹,仔细观察伤口后,林宛把三个手指搭在男子的腕上,片刻后,心里有了计较。

这个时代还没有B超、彩超,所以对于这样严重的伤势,如果贸然开刀的话,十有八九会因为牵扯大动脉而引发失血过多。可是林宛主修的就是心外科,对心脏结构比较了解,并且多次为受伤军人做枪伤手术,所以,林宛有八成的把握。

推他进来的胖子,见她不说话,暴躁的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对着她的头大喝道“快点救我大哥,我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林宛还从没被人这么呼来喝去的,虽然平时爱开玩笑,可是在对待病人上,林宛很有职业道德的。今天莫名其妙的被拽来了,还被人拿枪威胁着治病,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可林宛却扯出一抹笑来,“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拿枪指着头,我保证,除了我没人救得了他”扫一眼其他人铁青的脸色,眉毛一挑说“我要是死了,就不是我给他陪葬,而是他给我陪葬。”说到这儿话音一转,大喝道“放下枪”。

从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女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医生,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林宛看着胖子慢慢放下的手臂,心情好了点。

缓和了一下语气说,“病人必须马上手术,顾城留下,其他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这间房里该有的手术器材都有,看起来应该是为了使用方便而设的。专心做手术的林宛不知道,此刻顾城对林宛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子弹刚好擦过心脏的大动脉,比较危险,林宛小心翼翼的把子弹残片取出来,并在硬币大小的心脏边缘处缝了三十多针。这么精细的手术,要不是以前有个案例,林宛也不敢贸然做这台手术。

等到把其余两颗子弹取出,天空已经泛白,林宛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来,对着那几个等待的男人,说“手术很成功。”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林宛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打量着陌生的地方,片刻后,微微一叹,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自己被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而自己的衣服已经洗净放在了床头,洗完澡,换回自己的衣服下楼。

楼下只有昨夜的“二哥”在,他打量了林宛几眼,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声“冯妈,给林小姐弄点吃的来。”

林宛对于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一点都不奇怪,昨天在车上,顾城和林宛互相认识了一下,当时胖子和瘦子都听到了,他知道也不足为奇。

林宛看着冯妈端出来的一海碗面条,肚子的叫声更大了,林宛大口的吃着面条,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就跟没吃过东西似的狼吞虎咽,甚至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然后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林宛放下碗筷,才发现对面“二哥”吃惊地看着她,有点尴尬,一整天没好好吃饭还连做了两台手术,这样的高负荷运转,不吃食物怎么补充体力。

正要开口说句话缓解氛围,就看见顾城从楼上下来。

看到林宛醒过来了,顾城坐到她的旁边,“病人情况稳定,你可以休息一下。”

看到顾城关心的样子,林宛的心里暖暖的,来到民国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接二连三的意外,使林宛更加想念亲人朋友和21世纪的一切。顾城作为自己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一起经历这些惊心动魄,有人关心,也使林宛很安心。

对面“二哥”这时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二位暂时不要离开,我有事先出去了”便出了别墅。

——

“二哥”一走,气氛就轻松了,林宛从顾城这里得知,上海现在有三大家族,苏家、顾家、魏家。顾家是书香门第,当家人是六十多岁的顾仁生,在上海德高望重,主要经营纺织业、古玩生意。魏家的煤矿业基本垄断整个上海,而且跟苏家不对盘,当年苏家发生巨变时魏家也是帮凶,除此之外流入上海的鸦片,基本都是由魏家流入。魏家的当家人魏大同膝下只有一子魏光耀。

中枪伤的男人叫苏寒声,是上海滩苏家的老大,苏家主要经营赌场,码头,百乐门舞厅,其中,“二哥”也就是陈锋主管赌场,老三瘦子名叫周源主管百乐门,老四胖子名叫宁大海主管码头。12年前,苏寒声的父母被当时的虎头帮设计炸死,十四岁的苏寒声当时带领手下20人血战一夜挑了虎头帮一整个帮派,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苏寒声、陈锋、周源、宁大海四个,并且各个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当时年少的苏寒声为了借钱运转生意,没少吃苦和遭人白眼,没人能相信一个孩子能挑大梁,现在苏家名下也有帮派,主要保护自家生意。

林宛无法想象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是以怎样的心态来看待这个世界的,残忍无情,苏寒声为了守住风雨飘摇的家,带着仇恨终是染上一身血污。

突然地,林宛有点心疼苏寒声,心疼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了。

——

傍晚,林宛去查看了一下苏寒声的病情,由于病情紧急,昨夜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男人,昏黄的光线下,男人鼻梁直挺,五官立体,皮肤是健康地麦色,由于失血过多,肤色苍白,好看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虽然闭着眼睛,也可看出这个男人着实有一副好皮囊。

此刻他躺在床上,苍白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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