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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春初早被相思染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我在琴房练琴,弹着弹着,思绪随着那一个个音符早就飞到了窗外——他现在好吗?肯定也在猜疑我吧?是不是觉得我变心了?也许认为我不再需要他了!他学习还好吗?还能像以前一样吃得好,睡得香吗?我想知道,真的很想知道!

我去问谁?问楚天?不,不能!问若云?不,也不行!如果我开口问了,就再也无法将嘴巴彻底闭上了,对我来说那是一道坎,如果我忍不住好奇跃过去的话,我就再也做不到不闻不问了。这三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徘徊,尤其在寂静的夜里,闭上眼睛全是他的模样——那阳光般的笑容,那浅浅的酒窝,那温柔的眼神……一言一行都在我的心里,韩意,我可以去看你吗?

“不,冷子衿,怎么又犯糊涂了,赶紧断了这念想!”理智从我左心室里走上前制止了我。

“可我想去,为什么不能去?就一次也不行吗?”思念从我右心室走出来恳求着理智。

“不行,就是不行!”

“就一次,不,就一眼,总可以吧!”

……

“不要再争了,我不去总可以了吧!”我坚定的回答让理智得意而归,让思念失望而去。可我的心里还藏着一个小小的声音,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可此时我没有吵醒它,让它安静地睡会吧。

我拼命地弹奏着《少女的祈祷》,在那一连串平行的八度中能够任我的心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那右手细腻的琶音如涓涓溪流般沁入心扉!

“冷子衿,开门!”好像是舍友,她在门外边敲边大声地喊道。

我停了下来,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看见王华站在外面,问道:“什么事?”

“小姐,你的琴声震耳欲聋!发疯啦?又不准备吃饭了?”原来她是约我一块去吃饭。

“你先去吧,我不太舒服,不想吃!”我低头回答,不想让她发现我的红眼圈。

“哦,那我先走了,不过——有人找你!”她忽然贼贼地笑着,跑开了。

“谁会找我?人呢?”我诧异,只好往前走了两步,探出头向走廊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我一跳,韩意就靠在墙边!真的是他!我心情忽然如雨过天晴般清亮!

“怎么几个月不见,都变成假小子了?还经常不按时吃饭?”老师的教学琴房足有15平米,有电热水壶,两张藤椅、一个茶几、一个三人沙发,他关上门,坐在琴房的藤椅上问道。

“胃口不好,就是不想吃!”不知怎的,在他面前就想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感觉他瘦了点,黑了点,可感觉更成熟了些。

“怎么,一直都很忙很忙吗?连我也不想见了?”他笑着问,可我知道那笑里含着些酸楚。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就这样看着他,泪又不争气地一股脑儿地往外推搡,我只好拼命地把它们往回赶,狠心将它们禁锢在眼眶里。

“真的很忙,如果我偷懒的话就拿不到奖学金了,更不用提保送名额,千分之二的概率真的让我无法喘息,难道你不期望我这样做吗?”我只能这样解释。

他点了一下头,说:“当年香樟树下的小傻瓜真的长大了,思想更成熟了,好像不用我再瞎操心了,做得很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很难受:今天就真的要放开他了吗?是离别的味道吗?

“只要你没事就好,虽然瘦了好多,头发剪短了感觉还很精神。每次问若云的时候她总是支支吾吾,让我感觉你有事瞒着我,寒假时又没找着你。所以今天我只好来碰碰运气,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哦!”

对!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好运气!于是我请他在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而后带他逛遍了我们的校园,又到校门外的小区溜达了一圈。我们迎着和煦的春风漫步在小河边,青涩的小草们早已钻出脑袋东瞅西瞧着,粉色的桃花如羞涩少女的笑靥绽放,柳树也发芽抽枝了,春天早已悄悄地来到我们的身边,只是沉静在屋子的我没有发觉而已。

在车站,我老远就看见公交车缓缓向我们驶来,心揪紧着,矛盾着——

他看看我,说:“我以后就不经常打扰你啰,我们一起加油、努力!不过,别忘了给我答复!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会欣然接受。”

“韩意——”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叫他,此时我很想告诉他我的答案,可话到嘴边时车已经停在了我们面前。

“不用着急,等你想好后再告诉我,但别让我等太久,太久!”他上车前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点点头,在心里问道:“韩意,我会回答你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一年后,很久很久以后,好吗?”

当我的疯狂琴声最终让自己的小指韧带拉伤后,白彤老师没收了琴房钥匙,并给我出示了一张红牌警告——手好前不允许我踏入琴房半步!也好,让自己彻底静下来吧!

河边的杨柳自由自在地甩着长辫子的时候,我们班来了两位实习老师,听说是苏大体育系的学生。因为白彤老师找我,第一次与实习老师的见面我去晚了。我一路小跑刚到教室走廊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亲切地问道:“请问,谁是冷子衿?”

“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我走到她面前笑着问道,她是个留着童话头的年轻女孩,大大的眼睛,微笑的脸庞,小巧的嘴巴,皮肤很白像童话故事里的洋娃娃。

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眼神告诉我她认识我,更准确地说她知道我,而我却不知道她。

“你认识我?”我很也好奇,想知道她为何这般认真地看我。

“我姓韩,叫子怡!”她微微地笑着慢腾腾地自报家门。

瞬间,我的脸红了,原来她是韩意的二姐,她笑着拉着我的手出了教室,我忐忑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后。最终,我们坐在了一楼小花园紫藤架下的长凳上。

“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子’,还很排名哦,以后就叫我子怡姐或姐吧,我早就想认识你了,一直以为韩意嘴巴里的冷子衿是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没想到还是个假小子!”韩子怡笑着对我说。

“年前因为发质不好,刚剪掉!”第一次正式见到他的家人,很希望自己能符合她心中的标准,虽然我们之间也许不会再发生什么故事了,但我仍希望如此。

当我不能去看他的时候,上苍把他的姐姐送到了我的身边,这难道也是缘分吗?看到子怡姐就像看到他一样,让我满心欢喜,这大概就是“爱屋及屋”吧!在她实习的两个月中,除了周末外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她也很直率,总喜欢向她的大学同学炫耀道:“这就是我弟弟的女朋友冷子衿,钢琴弹得特好!”她的同学们乐呵呵地一直笑看着我,让我不由地羞愧了起来……

因为手指的原因,两个月中我一直没有机会给她演奏,感觉很遗憾!

“子衿,是不是和韩意之间有什么矛盾?过年时就觉得韩意好像有什么心事,我也不瞎掺和,我不是帮着自己的弟弟,他真的很好!这两个月来我们相处得也很愉快,我真的很喜欢你。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很多种,最初的心动真的很值得珍惜,我希望你与韩意能走到一起,好吗?不用担心,我的父母都很开明的。所以明天陪我一起去看他,可以吗?”

“姐,明天我真的有事,等我忙过这阵子,我一定会去找他,你就放心吧!”听子怡姐这么一说,我决定还是把头发留出来,等到头发很长的时候我就会去看他,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吧!

“那也行,别骗我哦!下周我们就要回学校了,所以感谢你在这两个月来对我们提供的各种帮助。”

“我也没帮什么,只是尽力而为。”

“放假有空的话,到我们家来玩。”子怡姐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可能去不了,暑假里要家教。”我说的是实话。

……

6月底的时候,校园里响起了骊歌,离愁席卷着师哥师姐们,唐毓城也不例外。7月2日晚上他醉醺醺地跑到我的琴房,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话:“冷子衿,和我谈恋爱吧!”

“你醉了,说胡话了吧?”我心头一惊,若云担心的事这的来了。

“把他忘了,我们现在开始,好吗?”

“回去吧!我们之间不可能!因为——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你没试,怎么知道呢?”他爬在钢琴上忧郁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为他演奏了一曲,韩意送给我的那首歌……

“这正是我想要告诉你的,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的!”他大言不惭道。

“这是韩意两年前给我下的盅,我无法背弃,也不想逃离。”

“傻瓜,你是个大傻瓜,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为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傻瓜。

“原本以为我能打动你,原本以为你也会真的忘了他!看来,我错了,我才是个自以为是的大傻瓜!”

“对不起,我跟你说过,帮我并请你不会假戏真做。”

“不要说对不起,不管怎样说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只是我不够幸运来得晚了点,但和你一起合作的时光,我会珍藏!最后一个请求可以满足吗?算是送给我的毕业贺礼。”

“什么请求?如果我能做到,一定会满足你!”

“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我想了很久,最后向他伸出了右手,说:“我只能跟你握手告别!”

“你真是个固执的家伙!真的开始有点恨你了!”他使命地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虽然感觉到了痛意,可我没有吭声。

“从现在起恨我吧,那你就会很快忘了眼前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此时,我看见他的眼神更忧郁了,紧握的手我好不容易才抽离出来……

7月4日那天,白彤老师带我第二次去了上海,因为经常感觉到胸腔里隐隐作痛,左手臂发麻,还伴有其他一些症状,还是那位李医生为我做的检查。

“由于心房肌的不规则乱颤代替了心房有效的一致性收缩,同时心室率快且不规则,使心室的血液充盈不完全,引起心室充盈不足,造成输出量减少,冠状动脉缺血。加上心脏工作量及热能的消耗增加,故在房颤发作中促发心绞痛或心力衰竭,会有心悸、头晕等症状。”李医生很认真地为我们讲解着。

“那要住院吗?”白彤老师着急地问李医生。

“最好是住院,因为在房颤发作中,心房内部分血液易发生停滞,容易形成血栓,血栓脱落还可引起周围动脉或肺动脉栓塞。”

“不用了,顺其自然吧!”我跟白彤老师说,因为我不想白白浪费老师的积蓄,所以决定放弃一切治疗。

“当房颤发作时,你可以用手指轻压眼球,或用筷子刺激咽部引发恶心,轻微的发作就会终止。”李医生边说边给我示范了一下。

离开医院时,慈祥的李医生又送给我三句话:“学会笑,心中就会有阳光;学会哭,才能让压力释放;心中一定要有牵挂,关键时刻才不会放弃!你一定要努力,尤其是在晕倒的那一刹那!很多时候坚持真的会有奇迹!”

我看到医生和白彤老师都流泪了,是为一个如花般生命的脆弱而惋惜吗?而我也是笑中带泪,哭中含笑!奇迹真的会出现吗?我真的已经不敢再奢望了!因为期望值越高失望就会越大!

回老家的时候特意去了趟学校,校门口的梧桐树依然那么葱绿。整整两年不见,香樟树长得更高大了,我最终在第10棵树下停住,树干上依稀还能分辨出那字迹,我取出包里的水果刀将模糊不清的笔画又重新连上,加深,再加深——

韩意,虽然我们再也不能站在一起了,可我的心永远都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再给你答复了,因为我已经给不了了!我会记住你的笑,你的好,你的话和我们的约定,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再告诉你,可以吗?

你说“不要让你等太久,太久!”太久太久是多长时间呢?因为是你,所以我会等,一直等到你为止!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也请你不要忘了我!当然,如果忘了我你能更快乐的话,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吧,我一定会举双手赞同,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今天在这里,我就彻底地把你藏起来了,如果你知道的话肯定有意见了吧?等你百年之后,我一定会在茫茫的人群中一眼就将你找到,你信吗?我信!因为你深深地驻扎在我的心中!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还好吗?我不好,真的不好!因为思念着你——

你也会思念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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