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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双魔对悍(1)

司空曙盘膝坐在度厄舟头,双手轻轻按在度厄舟那不知名的材质做成的船身上。他胸中真气鼓腾,先缓缓运转,仿佛朝日初醒,光芒舒卷,慢慢将温热散布到整个世界中。

世间万物在太阳的催发下,渐渐地从沉睡中醒来,复苏出明媚的春意来。众气蒸腾,上灼而为云蒸霞蔚,群色璀璨。而太阳的光轮在这由衷的景仰中昂起头来,热力层层发抒,炽热尽吐,万里神州霎时变为琉璃世界,被这阳光烛照得一片光辉。

时已正午!

司空曙双掌振起,突然一合,向度厄舟上疾按而下。度厄舟腾起一阵轻烟,整个黑沉沉的舟身突然闪亮起来,泛出一层荧荧的碧光。周身也仿佛一下子变得透明了,里面乘坐的千万人众看去纤毫毕显,极为诡秘。司空曙真气一提,度厄舟缓缓向空中飞去。

突然亓阗山上一乘奔马飞也似的赶了过来。那马来得好快,才一瞥眼,就到了度厄舟面前。马上骑兵倏然跳起,掌势在空中一引,一个跟斗翻到地面,端跪下去,急声禀道:

“万岁……莲花小姐失踪了。”

司空曙大吃一惊,真气倏然散放,度厄舟“轰隆”一声落到地上,将大沙漠砸了个大洞。也不见什么动作,司空曙已然纵到那骑士面前,当胸一把将骑士抓起,厉声道:“莲花怎么会失踪?”

那骑士道:“小人也不知道……长都众人,没有一个知道。万岁大军才走不多久,莲花小姐就不见了。司空命我前来通知万岁,请示万岁爷的旨意。”

公孙武悠然踱出,道:“一个女子,失踪就失踪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司空跟你做得都很好,你现在可以回去告诉司空,说不必寻找,她爱死就死,爱活就活好了。”

那骑士应了一声,转身向马走去。

司空曙怒道:“你懂什么!”“砰”地一拳击在度厄舟上。偌大的一艘大船,被他击得轰然后退十丈。

公孙武冷笑道:“好大的力气,好不凡的气概!可是你空有此力气,却没有头脑!”

司空曙霍然抬头,喝道:“要你来教训我!”

公孙武继续冷笑道:“莲花为什么会失踪,她现在去了哪里,又是谁令她失踪的,你难道不会想?”

司空曙微微一顿,脸色渐渐变了。

公孙武察颜观色,悠然道:“这种伎俩谁最喜欢用,想必不用我告诉你吧?你若不赶紧赶去,恐怕只能喝别人剩下的残汤了!”

司空曙重重哼了一声,腾身坐到度厄舟的舟头,一声大喝,度厄舟猛然闪起万道青光,向圣王禁制中直撞了过去。

那圣王禁制宛如一片光幕,虚荡荡地悬挂在坦斯星球的四围,圣王禁制之外是什么世界,从未有人知道过。虽然坦斯星魔法盛行,甚至可以引动周天元辰,但从未有人提及过这星球边缘的风景。也有人尝试过到圣王禁制中历练,但往往无功而返。历来魔法卓越者众多,能破得了这层屏障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那度厄舟才临近圣王禁制,就觉一团温暖柔和的光芒包围过来,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茫茫白雾中去。那白雾都是通明彻亮,毫光闪烁,浑如梦境。这梦境一滑而过,度厄舟笔直向前行驶而去。

司空曙鼓动真气,将度厄舟催动变化,与自身暗合,恨不得一下子就杀到大魔国,一剑将王鼎劈翻,然后救出莲花王度。哪知度厄舟却突然顿住。司空曙一口真气喷出,精芒闪耀间,如来剑气凌厉迸发,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大力轰然爆发,向圣王禁制冲去。哪知那禁制一动不动,度厄舟竟如被固定住一般,再也动不了分毫。

司空曙大吃一惊。

公孙武淡淡道:“你强行以真气灌入度厄舟,驱动度厄舟前行,是你的真气开辟圣王禁制,而不是度厄舟的特性开辟圣王禁制,却哪里能行?我来帮你一把吧。”说着,挥掌拍出。

司空曙就觉一道炽烈的真气倏然从公孙武的掌中蹿出,游龙一般直灌入度厄舟,与自己的真气一接,两者都是一震。公孙武的真气却并不深入,一震之后,散入空间中去。

那度厄舟暗沉的黑色突然恢复,神圣光明的圣王禁制被这暗色一冲,竟如雪花向火一般,瞬间消融开去。但那禁制随消随长,毫不停留。才陷了个小小的光坑,周围的雾光就如雪浪一般急冲而上,带起更大的一团冲击。

司空曙抓住这点罅隙,真气鼓涌,硬生生地托起度厄舟,向圣王禁制撞了过去。

如此黑气与禁制不断撞击,度厄舟走走停停,向前行去。圣王禁制当真厉害,度厄舟的黑气虽然能在其中开解出一条路来,但圣王禁制反噬消融之力更强,精芒闪耀中,度厄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层稀薄的黑芒,眼看已护不住众人。圣王禁制沉重的压力透空而来,五万大军一齐变色。

公孙武冷笑道:“你若再不出全力,这五万人就全死在你手里了!”

司空曙也是心下忧急,突然大喝一声,反物质重力剑潮涌而出,卷着度厄舟的黑气,化做乌黑的一股浪涛,向圣王禁制冲去。却听裂帛一声脆响,眼前突然一暗,圣王禁制就如开了个口子,五万人一齐跌了出去。

公孙武连变几种身法,在空中定住,突然大笑道:“好个大魔国,好个王鼎!但你隐藏再密,毕竟还是让我过来了!”

司空曙胸中真气鼓涌,当下强自收束,但觉那圣王禁制将一切外物元气都隔绝在外,似乎在其中连周天元辰都感觉不到。司空曙缓缓催动自身真气,慢慢增厚补实,调养百脉运行,恢复真气的消耗。

许久,抬头看时,就见面前一片浩浩茫茫的大地,黑沉沉的,似乎有光,但却无光源,渺渺的也看不太清楚。只觉这大魔国中极大,仿佛没有边境一般。对面不远处一座牌楼顶天立地一般竖着,上面大书几个巨字:“大魔国境”。

牌楼里面璇光电激,却看不清楚。

公孙武道:“辛图。”

宫廷大魔法师辛图躬身答道:“圣上,微臣在此。”

公孙武道:“现在你可以率领法师营,行使本原大阵,定住六界天珠,将王鼎的行动限制住了。”

辛图躬身称是。公孙武道:“但我劝你们未虑胜先虑败,在行法之前,最好先设下几层防护之法,免得被王鼎察觉,展动之间反而取了你们性命。”

辛图也答应了声“是”。公孙武点了点头,辛图率领千余魔法师同声吟哦,光芒闪烁错乱,千余人突然同时消失不见。

公孙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身道:“张长河。”一名武将应声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公孙武道:“你率领大军,杀入大魔国中,记住,格杀勿论,我们这次乃平定叛乱而来,不可存半点慈悲之心。等战事结束后,我记你平乱第一功。”

张长河道:“谨遵万岁圣旨。”回身率领五万大军,向着牌楼内冲去。

公孙武静静站立着,脸上含着微笑,身边站立着司空曙、傅思聪等十数人,尽数是帝国的顶尖高手。

司空曙疑道:“怎么你不令大家一齐冲上,却要他们先去送死?”

公孙武神秘一笑,道:“你也看出来了,我要他们现在杀过去,就是要他们送死的。”

司空曙骇然道:“送死?为什么?”

公孙武道:“以王鼎之能力,怎会不在老巢中设置层层机关?怎会过于相信圣王禁制,而不自行设法来保护大魔国的安全?”

司空曙道:“你是说……”

公孙武道:“我是说,这牌楼内虽然看起来安全,但未必真的就这么安全。说不定这璇光电转,正是极厉害的魔法。”

司空曙惊怒道:“那你还让这些人冲上去!”

公孙武道:“为什么不让他们冲上去?难道你有把握破解王鼎苦心布置的机关之局?”

司空曙一窒。公孙武慢慢道:“这些士兵本就是拿来送死的。难道我真会将胜负之数押在他们身上?”

司空曙不答,身子一转,向前纵去。公孙武一把拉住他,道:“你做什么?”

司空曙怒道:“你自己铁石心肠,难道还管得着我去救人?放手!”

公孙武斥道:“回来!难道等会还怕没有你打的?”他的面容突然布上一层阴冷,“一会儿你想不打都不行!”

司空曙左手划出,向他的脉门划去。公孙武电般出拳,“哧哧”声响中,跟司空曙拳风撞在一起,两人身子都是微微一震。公孙武怒道:“难道你要先跟我打?”

司空曙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五万大军潮水一般退了出来。

他们的姿势极其怪异,身子向着大魔国牌楼方向,脚却急速后挪,宛如奔跑一般。似乎有什么强力将这五万大军一齐推了出来。公孙武一见之下,不由暴怒,但仔细端看,面容渐渐凝重起来。

转瞬之间,五万大军被这股力量推回原来的位置,大军就如从未动过一般。那股推力也就此消失不见。公孙武重重哼了一声。

张长河满脸汗如雨下,颤声禀道:“万岁……”

公孙武不等他说完,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长河颤声道:“臣率大军攻进牌坊时,途中突然闪出几个和尚来,个个也不说话,合十双掌,打起坐来。臣大声呼喝,让他们闪开,中间一个和尚忽然开目一笑,道:‘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吧。’臣就觉一股绝大的力量涌过来,将臣跟众弟兄一齐推出牌坊。臣自知万死,请万岁赐罪。”

公孙武皱眉道:“和尚?那是何方高人?”

司空曙懒得理他,转头去看婆娑。

公孙武冷笑道:“你最好还是告诉我,否则我下一道敢死令,让这五万大军再度冲上,若有一人敢退缩,立杀之!”

司空曙叹了口气,道:“服了你啦。听张统领的描述,这几位禅师应该是禅宗的高人,修行的乃是地、水、火、风、空、法、自然中的法派。讲究元灵内合,神汞自养。不借一点外界元素之力,而以自身精神魔力修为外灼而为魔法。这等修行方法极其艰难,然而一旦修成,则具无上威力。更重要的一点是,由于他们精神元枢在体内而非体外,因此四圣柱崩坏后,并不影响他们。若果是法派禅宗的高人,恐怕你这五万人,也经不起其中一人的全力一击。”

公孙武冷笑道:“王鼎可当真是有办法,居然能找到如此好的帮手。那可要怎么对付他们?”

司空曙道:“禅宗向来讲究修行更甚于修为,若是有人能在禅功上胜过他们,不难令之欢喜赞叹,鼓涌而去。甚至还可以令他们倒戈相向,反而助我们作战。只是禅宗修行者素少,要找如此修为之人,恐怕极不容易。”

公孙武道:“那不是废话?我听你这废话何用?”

司空曙道:“再下之的办法就是令修为高超之人以一人之力独挑所有禅宗高手,并且以绝对强大的力量尽数慑服他们,则禅宗高手敬佩此人的勇气与修为,或者也可置手不理。”

公孙武笑道:“这倒是极有用的办法,不知司空先生有没有兴致一试呢?”

司空曙摇头道:“禅宗高手一贯恩怨分明,御下极严,若非有何重大冤屈匡正之事,轻易不会出手。但是一旦出手,不尽全力绝不罢手。我不想惹这么个烫手山芋。”

公孙武笑容一变而为冷笑,道:“就算他们帮着王鼎掳掠莲花跟王度,你都不会出手吗?”

司空曙道:“王鼎若是存心杀莲花跟王度,我们这时候杀进去也已经晚了;若是他只是掠之而为要挟之砝码,则事可缓图矣。禅宗帮助王鼎,或者其中真有什么隐情,我们何不略等片刻。”

公孙武冷笑道:“莲花、王度,一为青梅竹马,一为笃交厚识,居然都无法打动你……那么,这位如何?”他右掌突然抓出,婆娑不及提防,一声尖叫,被他擒在手中。

司空曙一剑劈出,公孙武将婆娑提起向剑尖上撞了过去。司空曙急忙收剑,怒喝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武手指点处,婆娑软绵绵地瘫倒,停住了尖叫。公孙武伸手抚摸着婆娑柔滑乌亮的长发,笑道:“你们两个眉来眼去,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做事向来不择手段,只讲效率。司空师父,我三息之内若是你还不肯出手,我就只有杀了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了!”

司空曙惊怒道:“你要我出手,何必将婆娑卷了进来?

放手!”

公孙武道:“要我放手,那也可以。你不妨一剑刺过来,看我放手还是不放手。”

司空曙暴怒。公孙武道:“你可千万不要冲动……我的心是很狠的。”

司空曙恨恨地跺了跺脚,公孙武目光一寒,数道:“一息……”

司空曙看了婆娑一眼,终于一咬牙,向牌坊中纵去。

身子才过那牌坊,却突然一阵青光闪过,那牌坊之内跟外面绝不相同,青山绿水,连绵不绝,光日天轮,照耀环极,一片清平世界的模样。只是世界虽好,却无人民行止其中,显得尤为寂静响绝。

司空曙剑光迅速,向前飙行而去。

忽然一声禅唱,响彻宇宙:“施主,前方路险,还是回去吧。”一道金箍般的大力虚空而生,将司空曙的剑遁抵住。

司空曙真气卷处,天武剑遁生成的青白大球裂开,就见对面不远处虚空盘坐着四位老和尚,一个个慈眉善目,如佛如老。

司空曙稽首道:“小子司空曙,欲寻王鼎所掳之人,请法师让个路。”

那和尚依旧微闭双眼,淡淡道:“寻就是不寻,前亦是不前,施主何必执著?”

司空曙道:“那王鼎侵害天下,罪大恶极,法师何必护他?”

那和尚淡淡道:“此中自然有因缘。施主听老僧一句,回去吧。”

一人接口笑道:“只怕他心中极想回去,只是我却不准。”却是公孙武携了婆娑进来。

那老和尚双目突然一睁,半空中仿佛亮起一道极其激烈的闪电。司空曙吃了一惊。

那老和尚却又缓缓闭合双眼,道:“施主好强的执念,老衲都几乎忍禁不住。是非本是自寻,烦恼何须他求?静中花落,当有结果,旁里香蕤,岂非善因。来即是去,天外佛生七十二,同亦为参,善才子悟五十三。两位施主请回吧。”

公孙武大笑道:“你道我执念太强,我来问你,强有何不好?今日就让你看我这执念有多强!司空曙,你若再不出手,难道我真不敢杀人吗?”

司空曙吃了一惊,一抖手,青光连环划出,循环如同层层花开,向四位禅师卷去。口中叫道:“大师!得罪了!”

那和尚一声佛号,司空曙的剑气突然破空而出,在空中结成冰状,一丝一毫都如冰晶一般结于空中,历历在目,煞是好看。司空曙愣了愣,想不到有如此神妙的心法,竟然返虚为实,将他的剑气化成实质。

那和尚叹道:“你看这剑气之形多么好看,其中又蕴蓄了多少微言真意在其中。你们不去思量其中的化境,却拿来打打杀杀,当真是牛嚼牡丹。”

公孙武冷冷一笑,突然出手,一道光芒闪过,几缕青丝悠悠飘下。婆娑已经被他封住命脉,叫不出来,然眼睛中充满了骇绝之意。

司空曙更不停留,大叫一声:“禅师,小子放肆了!”

举手一掣,乌芒如奔马一般横飞而出,反物质重力剑全力运行,恍如铺天盖地的妖魔一般,向老和尚疾冲而至。

司空曙眼见婆娑惊骇之色,心中忧急万分,当下不再顾忌,倾力施为。这一下星飞电跃,反物质化做的长河瞬间将所经之处的一切正物质都吞噬掉,正物质陨落,全都化做最精纯的能量,附着在重力剑上,一芒如寄,电射老和尚。

那老和尚眼睛突然睁开,神芒掣转,聚在重力剑上。

司空曙就觉虚无中一种莫名的力量嗡然而出,双手如被绳缚,竟然极难再向前行。当下手腕震动,自剑柄中催发反物质,叠浪一般前冲。那反物质与这个世界中一切物质都大为不同,几可说反其道而行之。那老和尚虚无之力虽然厉害,却难以阻住如此神异的反物质。

异啸大发,反物质冲叠而为无限广大的浪涛,却又在最前端聚合成一点,携倾覆乾坤之威力,瞬间就到了老和尚的面前。

突然一阵闪光,那老和尚身前倏然出现了一朵莲花,莲心正抵在司空曙反物质重力剑的剑尖上。那么浩大的反物质浪涛,竟然就被这朵莲花抵住,再也前进不得!

司空曙吃了一惊。公孙武也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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