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
“姥姥有何吩咐?”在姥姥阴森的地宫里,我抑住心里对这干涩阴鸷的声音无比难受的感觉,低着头乖巧地答道。姥姥的声音果然一如既往的“销魂”。
枯枝一样的手指向前一伸,差点没把我的脸划到。“有个修道之人进山了,他法术高强,修为很深,你一定要把他的精魂给我弄到手,不择手段!”我差点没晕过去,修道之人,还法术高强、修为很深!您当我是九天仙女那?修道的人一开天眼就会看出我的真身——一副骷髅架子!我只是个漂泊野鬼啊!哪怕我法术高强那么一点,我不会自己找个荒宅老井的住着?干嘛忍气吞声寄人篱下人地任凭您差遣啊!怪不得洛洛在传话的时候表情充满了怜悯呢!
我忙跪下抱住姥姥大腿,声泪俱下地说:“姥姥明鉴啊!小倩自知法力低微,难当重任,还请姥姥另择道行更精进的姐妹去吧!再说小倩刚刚发现了一个憨厚淳朴的书生,心地单纯,相信精魂也会不错,定能对姥姥的修行大有助益,目前他已经对我有了些好感,总不好半途而废啊!”宁什么采臣的,对不住了!为了保全我自己只好先把你送上去凑数了,总不能让我去送死吧?哦,我好像已经死了,总之鬼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根“枯枝”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便对上了姥姥深若寒潭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她发出了比哭还难听的“桀桀桀”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然后说到:“少和我玩心眼儿,我还不知道你法力低微?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管施展浑身解数就是了。这次的事若成了,以后十年都不用你交精魂了。”
那我也得有命过这十年啊!让女鬼去勾引除魔卫道的修士,姥姥您真是太有创意了!我刚想再推脱一番,就听姥姥说:“洛洛,你看着小倩,一定把这事给我办妥了。不然,扒了你们两个的皮!”
我的脸色估计比我死的时候还难看。其实想想,姥姥这威胁只对洛洛那狐狸精有用,我又没有皮好扒。不过通过这句话我完全理解姥姥的态度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活接下来。
出地宫的时候,送我出来的洛洛表情依然很严肃,全然没了往日的骄矜。我忍不住打趣道:“你不过是个监工嘛,怎么好像比我还紧张?心疼你的狐狸皮了?”
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显然不觉得我的笑话好笑。
我尴尬地扯了下嘴角,然后淡淡地说:“我被困在这许多年,景色也看腻了,就算真的毁在人家修道之人手里也没什么好冤的,就当是老天为那些我害的人报仇了。你我好歹姐妹一场,我的骨灰就在桃树下,你知道是哪棵,帮我找机会带到……”
“我们交情有那么好吗?少说些没用的废话!你平时不是很本事的吗?有能耐就拿下这个道士,我也算真服气你!”洛洛话音未落就“噌”地上树,几下就跳不见了。
我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也许这时候那书生的汤还有的剩,立刻动身飞往兰若寺。在执行那个“蚍蜉撼树”计划前,咱还是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想喝点啥就喝点啥吧。
但是到了兰若寺,我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个不速之客。书生宁采臣兴高采烈地和一个游侠装扮的人聊得正欢。
那是个成熟冷漠的男子,身上有种历经千般磨难才能练就的内敛和气度,虽然以我的角度只看得到小半个侧脸和背影,却仍能感受到那种浓郁得化不开的苍凉,似乎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可是,宁采臣显然没有感受到这种气场——
“燕大侠,不知为何,我一见你,就觉得好像认识了好久的感觉,特别亲近!”
“是么。”喝了一口酒,‘燕大侠’淡淡地答道,语气中透着疏离。
宁采臣继续热络地套着近乎:“燕大侠,不如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燕大侠’无奈地看了宁采臣一眼,“我比你大很多。”
“那又如何,就让我们做一对忘年交嘛!燕大哥!”
这样也行?厚颜无耻的宁采臣满脸的春光明媚,飘在窗外的我一个不小心笑得跌了下来,刚刚站在地上稳住身形,却发现,一柄锋寒如冰的剑,突然抵住了我的脖子!
握剑的是刚才还坐在屋里喝酒的‘燕大侠’,他的身手居然如此迅捷,我完全无法反应。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寻常的刀剑是伤不了我的,但这把剑上却散发出令我非常不舒服的气息,显然是柄法器,可是我呆住的原因是——我竟然认识这个人。
燕大侠,燕大侠。
原来是他。
那个在我懒懒地不想走路时,总是愿意背起我的人;那个为我上树,摘野梨花的人;那个为我熬蘑菇汤的人;那个唯一一个我担心自己变成现在这幅摸样,他会痛心的人。
我的燕哥哥,燕赤霞。何其有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还是死的时候那个样子,他却长大了,不再是胳膊纤细的清秀少年,而是个完全成熟的男人了,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他来,怎么能忘呢?无数次在梦中描绘过的眉眼。
剑忽然消失了,我落入一个极宽厚温暖的怀抱中,闭上眼,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终于找到你了。”燕哥哥说。
等等,我死了好几十年了,为什么他却没有老,只是成熟了?我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问。还有,他知道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说在“找”我……不懂、不明白……
“小倩、燕大哥?原来你们认识啊!”宁采臣追出门口,脸上带着惊奇,眼中却有一丝不自在。
燕哥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有许多话想和我说,可是还有个外人在呢!他轻轻放开我,走到宁采臣面前,道了声:“得罪了。”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宁采臣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大呼神奇,来不及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就陷入了湖泊一样深情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