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十年春
漫长的冬天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过去了,冰冻的大地开始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此时的大明帝都北京,就像这充满生机的春天一样,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焕发出了新生的活力。
京城大街两旁的垂柳,在温暖的春风吹动下,左右摇摆,就像一个妙龄女子,扭动着杨柳细腰,在那翩翩起舞。细长的柳条上已经生出了嫩嫩的新芽,几滴晶莹剔透的露水敷在新芽上,调皮的来回转动,一个不小心从芽上滑落,依依不舍的降落到地面上。
由于天气渐暖,永定河里的冰层,已经开始融化。融化的冰块夹在涓涓的流水中,缓缓的飘向远方。太阳出来,棱角分明的冰块反射着阳光,放眼望去,犹如夜空中的繁星点点,忽明忽暗,光彩照人。
一声鸡鸣,打破了京城的宁静,紧接着络绎不绝的鸡鸣声,便响彻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京城各坊间的民宅内,冒出缕缕炊烟,他们一天忙碌就这样开始了。
漫长的猫冬日子已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比以前热闹了很多。街道两旁不时传来,地摊掌柜的吆喝声,他们的生意,比冬天的时候好了很多,来吃早点的人接踵而至,络绎不绝。
京城里的大小店铺也早早的开了门,店铺的伙计们拿着扫帚,正在那一丝不苟的打扫着店铺里的卫生;掌柜的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的打扫着柜台,还有那些用来撑门面的古玩字画。
在京城教忠坊麻绳胡同,有一处四合院。那四合院长八丈,宽五丈,坐北朝南,四合院的大门开在院落的东南角。
从大门而入,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座磨砖影壁,那影壁中间刻有一个大大的寿字,四周还有五只蝙蝠均匀的围绕着,意为五福捧寿。穿过影壁向西一拐,是一个月亮门,在继续往前走,便看到了三间南房,还有一个一丈见方的小院。小院的四周,种植了许多花草。在青石板的院面中央,有一个圆形石桌,四个筒形石凳,石桌上面有一座茶盘,放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
小院中,有一中年男子,正在院里晨练,熟练的打着一套七仙访友拳法。在他身后站着一位容貌清秀的妇人。那妇人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有一块叠的四方四正的白色毛巾。她站在一旁,注视着在那打拳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眉宇之间,英气逼人。此人就是这四合院的主人,他名叫林正祥,字瑞吉,祖籍山东泰安府,今年三十有六。现为锦衣卫左卫千户所百户,官职正六品。林家先祖林重溪自洪武年间便担任锦衣百户一职,林家锦衣卫官职是父死子继,传至林正祥这代,已逾十三代。林家世代为官,为人处事小心谨慎,虽然是锦衣卫,但是林家从不仗势欺人,欺压百姓,这官职才得以世代相传。林正祥月俸十石,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是衣食无忧,家境还算殷实。
永乐十五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林家也便一起随龙驾,在北京定居。这四合院便是当时所建,至今已有166年。
林正祥成年后只有一位发妻,张氏。林正祥身为锦衣卫,常常外出公干,家里便由夫人张氏打理。张氏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林家大小事务,迎来送往,人情世事。事无巨细皆由张氏管理,虽然是个女人,但张氏却把林家上下打理的有条不紊,井井有条。张氏勤俭持家,虽然身为官户人家,但家里只有三个佣人:丫鬟青莲和紫晴,还有厨房的于娘。两人婚后育有一名男丁,名林寒字子清,生于隆庆元年,今年十六周岁。
那林寒天资聪颖,一岁能言,三岁的时候,母亲张氏便教其读书识字。四岁进入私塾,七岁的时候便通过了府试成为童生,打那以后林寒便被教忠坊的左邻右舍们称为‘小神童’。林寒十岁的时侯参加院试,成绩位列一等晋升为秀才。三年前,林寒参加乡试,但是这次他却没能再进一步,考上举人。
自乡试落第后,林寒便很少出门,整天整夜的闷在自己的书房里,天天研读四书五经。眼看今年八月,又要大考,林寒更是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复习功课。前几天,这位林公子,由于劳心过度,居然昏死在了书桌上。好在母亲张氏发现的及时,即刻便差人请来了郎中。林寒没有大碍,吃过郎中开的一副草药后,当晚便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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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祥晨练完毕,双手负立,立于庭院之中,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一套七仙访友拳打完,他的脸上已然冒出了微微的细汗。
站在一旁的张氏见其已打完拳法,便端着托盘走至林正祥的右侧,慢慢的说道:
“相公,擦擦汗吧。”
“…………”
“相公,相公……”
张氏连喊了几声,但林正祥静静的看着前方,没有回应,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张氏随即用手轻轻的拽了一下林正祥衣角。
“相公,你怎么了?”
正在那若有所思的林正祥,被张氏的举动打乱思绪,侧身尴尬的对张氏笑了笑,取过盘中的毛巾,一边抹汗,一边笑着说道;
“呵呵,夫人早饭准备好了吗?”
两人成婚已近二十年,彼此甚为了解。尤其张氏,善解人意,见林正祥心不在焉,随即问道:“相公,是不是有心事?”
“呵呵,夫人何出此言?”
“相公自打从黔州公干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时而一人静静的发呆,时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哀声叹气,若相公没有心事,怎会这样?”张氏说完,伸手接过林正祥递来的毛巾,放于盘中,接着说道;
“相公,如若有什么事情,可否说与我听?”
林正祥见张氏欲追问到底,呵呵的苦笑的一声,左手挽住张氏的腰肢,来到石桌前,待两人坐下。林正祥拿起紫砂壶,倒了两碗清茶,拿起其中一碗放在张氏面前,笑着说道;
“黔州乃深山之地,气候不同于北方。那里树多林多,瘴气自然也多,为夫在黔州足足呆了一年,好不容易才习惯了那里的环境。呵呵,现在初回京城,似乎又有点不太习惯了,呵呵。”
林正祥说完,偷偷的瞄了张氏一眼,见张氏满脸疑惑的望着自己,欲开口对他说话,便抢先说道;
“夫人,寒儿好点了吗?”
张氏柔情的看了林正祥一眼,心知相公是有意转移话题。既然相公今天不和我吐露实情,那就待日后慢慢询问便是。
“寒儿,已经好多了,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寒儿醒来之后,好像有点怪怪的。他醒来之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你们爷俩可真不让我省心。哎……”张氏叹息道。
林正祥抿了一口清茶,笑着说道:
“呵呵,寒儿打小就寡言少语,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呵呵……这孩子苦读圣贤之书,一心只想入仕,看来我林家这锦衣百户一职,需另请高明来接替了。”
“读书须注重知行合一。寒儿读书虽极其用功,但他却没怎么接触外面的世界,自乡试落第之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门了。这样下去,就算他中了举人,又有什么用?”张氏想起她那宝贝儿子,又是一阵长嘘短叹。
对于张氏的话,林正祥很是赞同。“夫人,言之有理。寒儿天天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过几天,我和寒儿去通州香河,带他出去散散心。顺便把他的终身大事……一并定下来。”
“相公,可是要带寒儿去香河佟家?”
林正祥看了看满脸惊讶的张氏,起身来到张氏的身后,双手轻轻的放在张氏的双肩上。
“是啊,自我去黔州之后,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云修了。此去香河一是与云修叙叙旧,二是云修的女儿和寒儿未出妇胎,便已指腹为婚。他们两个同年出生,今年都已经十六岁了。我想选个良道吉日,把他们的喜事办了,我们也好早点抱孙子,呵呵。”
张氏听了林正祥的这番话后,静静的看着石桌上的紫砂壶,心又起疑,回身对林正祥说道:
“相公,恕妾之言,让寒儿择日成亲,未免太唐突了些。今年八月,又要秋闱,不如等寒儿科举之后,再议成亲之事。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不等了,我身为锦衣卫公务繁忙,难得有空闲。择日不如撞日,这几天我正好得空。这喜事嘛,还是早办早好啊。”
“相公,可是……”
“可是什么,夫人我意已绝!你去看看寒儿起床了没有?”林正祥没有等张氏把话说完,愤愤的说道,他又一次把张氏的话噎了回去。说完,一撩自己的锦袍,背对着曼联呆滞的张氏,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两人成亲这么久,林正祥从来没有给张氏使过脸色。听完林正祥的这番话,张氏觉得好不委屈,双眼瞬间升起了一层薄雾。她断定相公肯定有事瞒着自己,而且这件事还非同一般。
“是,相公”
张氏强忍住自己的泪水,起身向林正祥行了一礼,随即向林寒的卧房走去。她刚走出两步,眼泪便唰唰的掉了下来。
林正祥见张氏走远,拿起紫砂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他手端茶杯,长叹了一口气,自己默默的念道:“夫人,莫怪为夫有意隐瞒,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说完,脖子一扬,将清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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