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黄昏时分,张辽站在中军帐中,教人唤高顺前来。
不多时,高顺赶到。
张辽请他在帐中一侧红席上跽坐,然后将刘琰派人潜出城去见曹昂,约定今晚里应外合取城池的事对他说了一遍。
高顺听罢,阴笑道:“文远大可将计就计,对付曹昂那厮。”
张辽问:“如何将计就计?”
高顺道:“阁下可让军校扮作平民,亥时将西门打开,并在城楼上举火把,示意曹昂攻城。贼子不知底细,还以为刘琰信守约定,到时必引军前来。我方兵马待他入城,再一齐杀出,如此便可将贼兵击败。”
“伯通设下的这个圈套甚好,在下这就安排下去!”张辽边说边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公案。
晚上戌牌时分,张辽命牛盖引弓兵和刀盾手各千人,埋伏于西门楼上。他自己和高顺各率千余马步军兵埋伏于城门内两边隐蔽处。
这时,曹昂依先前和刘琰的心腹定下的计划,已同李典、乐进、朱灵等人领着大部兵马悄悄出了大营,趁着夜色赶到沛城西南二里远处。
时间悄然流逝,不觉到了亥牌时分。曹昂猛然瞧见小沛西门楼上,几十支纷乱的火把被人点起,正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乐进望着城上火把,压低声音对曹昂道:“刘威硕果然守信,也有能耐,竟然一下子将城楼占了。大公子,我们现在就进城如何?”
曹昂正准备招呼身后众将士上前,忽然发觉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有些不对头,只是哪里不对头,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皱了皱眉,轻声对站在旁边的李典道:“为何我觉得城上形势有些不对?”
李典不假思索地低声道:“典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乐进轻声问:“什么地方不对?”
李典道:“阁下难道不觉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了吗?在下怀疑其中有诈?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乐进又问:“那我们还进不进城?”
曹昂双手叉腰,骑在马上,微微一笑,对乐进道:“进!为何不进?”言讫,唤来贾信,说如此道这般,临了又低声吩咐他:“进城之后,务必小心!”
贾信应了一声,拍马出阵,引本部两千马步军兵径直赶到西门边。勒住马,抬起头来,高声对城上举火把之人叫道:“快开城门!”
片晌,只听见“哐”的一声响,厚重的铁门被人慢慢打开。
贾信让部分军校走在前面,自己紧随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来。
柔和的月光挂在天边,洒下满地清辉。
城内街道上不见半个人影,寂静得有些可怕。
曹军走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兵刚刚进了门洞,便分作两队,冲上台阶,准备强行登城。
顷刻间,城上鼓声大作,喊声忽起。不计其数的吕布军士兵从城楼垛口边一跃而起,朝台阶上和门洞内的曹家将士放箭。
贾信赶忙依先前曹昂的吩咐,将手一招,喝令手下撤退。
那边张辽、高顺见状,知计划败露,急引军从城门两侧巷子里杀出。
曹军不敢恋战,在贾信的带领下且战且走,很快出了门洞,赶到城外。
倏忽之间,一支利箭从城上飞出,直扑贾信。
贾信躲闪不及,背上中了一箭。
他咬咬牙,不理会射在身上的利箭,只顾引军往西北方向退却。
张辽和高顺统领兵马紧紧跟在曹军后面追赶,尽情斩杀败兵,不觉走了大半里。
曹昂双手叉腰,骑在马上,朝城门那边瞟了一眼,见贾信败退出城,便对李典道:“果然不出我二人所料,城中真有埋伏。我当初要是进去,现在只怕已早被人瓮中捉鳖,生擒活捉了。”
李典拱手道:“还是子修英明,让部分兵马作饵,诱敌上钩。现在贼军已经出城,接下来我等是不是可以出战?”
曹昂将手一扬:“大纛传令:全军迂回,攻敌侧翼!”
“大纛传令:全军迂回,攻敌侧翼!”
“大纛传令:全军迂回,攻敌侧翼!”
“大纛传令:全军迂回,攻敌侧翼!”
数十名传令兵策马在阵中奔驰,将主帅的军令传达下去。
“呜呜呜……”阵阵悠远绵长的号角声遽然从曹军阵中传来。
“冲啊,冲啊!”数千曹军健儿迅速点起火把,然后骑马的骑马,步行的步行,朝城边疾速奔来。
贾信继续引所部兵马朝西北方撤退,并不与曹昂的人马会合。
曹昂统领大部人马跑了将近半里,赶到吕布军侧面,随后迅速朝张辽这边奔来。
高顺见状,对张辽道:“看来曹昂早已料到我方会用计,事前留了一手。”
张辽不答话,将手一扬:“全军将士不要恋战,速速回城!”
话音刚落,他的身边传来阵阵喧天锣声。
正当吕布军准备调头回城时,曹昂已然率兵马杀到。
高顺急叫道:“陷阵营上前杀贼!”
“杀!杀!杀!”七百陷阵营士卒边呐喊着边挥舞兵器,和曹军厮杀。
一个曹军骑手策马赶来,正要挥舞手中长枪刺杀面前拦路之敌,不提防马腿被人砍断。
那马站立不稳,扑的倒在地上。它身上的骑手也一下子摔了下来。
坠马的骑手还要起身,却被某个陷阵营悍卒一刀砍在脖子上,顿时命丧黄泉。
曹军众健儿遭遇狙击,浑然不惧,纷纷挥舞兵器上前和吕布军悍卒大战。
曹昂正策马冲锋,忽见数名陷阵营悍卒冲到他的面前,正和他的亲兵厮杀。当即从身上拿了雕弓,又从腰边箭壶中取支金箭,随后拈弓搭箭,射向敌兵。
几乎是在刹那间,只见前方有名陷阵营士兵额头上中了一箭,惨叫着倒在地上,被曹军刀盾手剁为肉泥。
曹昂又连射数箭,杀死数名陷阵营士兵,接下来喝令全军振奋精神,拼死杀贼。
“杀贼!杀贼!杀贼!”曹军将士边呼喊口号边向前冲锋,和吕布军混战。
乐进此刻已经引部分军马赶到张辽的中军侧面,直杀入敌阵。
他厮杀了一会儿,很快赶到张辽身侧,立即挥舞狼牙棒,杀了过来。
张辽全然不怕,举起黄龙钩镰刀迎战乐进。
二人在阵中有来有往地斗了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张辽急于回城,不想和乐进纠缠。只见他卖了个破绽,抽身朝城边冲去。
乐进要追时,却被数名并州骑手挡住。他不慌也不忙,舞棒和众敌兵厮打,俄顷就将那些敌兵尽数杀死。
吕布军且战且斗,两刻钟后方赶回城边。
张辽和高顺引大部人马进了城来,急令守军关门。
曹军前锋赶到城门口,准备杀散守兵强行突入城内。牛盖在西门楼上看见,急教弓手放箭,又令步卒将不计其数的滚石推下城来。
箭石如暴雨般从城头倾泻而下,落在曹军阵中,杀死杀伤人马无算。
曹昂赶到城边,见箭石雨十分凶猛,给己方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有心要退兵。只见他将手一招,厉声喝道:“大纛传令:全军转向,撤回大营!”
顷刻间,只听见阵阵锣声从他身后传来。那是曹军收兵的信号。
张辽在城中得知曹军撤退,亦不再出城追赶,只教军士在城中坚守。
曹昂率领兵马回到自家大营前时,见留守的曹休已出了辕门,前来迎接。他下了马来,走到堂兄面前。
只听见曹休禀道:“贾都尉背上中了一箭,刚回住处。末将已指使两名随军郎中给他疗伤。”
曹昂听说贾信受伤,即速和众将赶到他的住处,看望慰问一番,又让他安心养伤,自己日后一定会在司空面前为他表功。
贾信心生感激,连声称谢,又说沙场受伤乃军人之荣耀,不值得大惊小怪。
曹昂闻言,不禁夸奖他一番,方告辞离开,回自己的帐中休息。
众将俱各散去,一夜无事。
翌日巳牌时分,曹昂再次升帐,和众将议攻城之事。不久,军校进来禀道:“郭祭酒奉主公之命引了百多人赶来营前,要见校尉。”
曹昂听闻郭嘉赶到,迅速起身,和众将出了赶到辕门外,将郭嘉接入帐中。
他请郭嘉在帐中一侧席上坐定,并开口问道:“萧县战事如何?家父拿下那座城池了么?”
郭嘉道:“主公兵到萧县地界时,吕布已将城池交给陈宫和臧霸镇守,自率大部人马回彭城。陈元龙先生等我军抵达城下后,在城头趁守军不注意将一张写有攻萧、沛二城之策的绵帛射到我方城中。有小校看见那绵帛,赶紧将它捡起来并交到主公手中。”
曹昂满脸好奇,问:“陈元龙在绵帛上写了些什么计策?”
“那计策就是调虎离山。”郭嘉道,“主公看了绵帛后,对计策了然于心。他不知大公子这边战况如何,教在下带绵帛来见阁下,还说如果小沛尚在敌手,就要大公子依计行事。”
郭嘉说完,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绵帛来,交给曹昂。
曹昂接过绵帛,打开看了一会儿,终于微微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