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先南后北,一统山河,数百年江山。我们的故事,开始于北宋都城东都汴梁城外二十里处的楚家庄。
楚家庄楚家宗族祠堂内,一个清脆的声音正在背诵着《论语》。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楚岳,今年八岁,正在一字一句地读着,表情严肃、认真。
先生楚文是一名落第的秀才,也是楚家宗族的人,算起来,也是楚家数一数二的高级知识分子了,十里八村也很有些名气,多年科举不中,索性退归林下,开始在私塾教书,宗族在乡间形成一股强大的社会势力,强有力地联结着乡民之间的关系,由宗族出资设立的私塾,成为楚家文化水平提升的重要公共设施,楚家宗族内的人,只要和庄主说一声,就可以在私塾内有一张自己的书桌。
楚岳的父亲楚定坤是老庄主的小儿子,算是现任庄主的兄弟,楚定坤一家也算是小康之家了,家中有几十亩田地,圈里也有几口强壮的牲口,日子过得也算合意。
楚岳在私塾里是最用功的学生了,当然,先生楚文也对楚岳另眼相看。楚岳资质一般,并无过人之处,但是功底扎实,用心专一,因而学业很有进益。
楚岳现在正在被先生点名背诵《论语》昨日的章节,楚岳背得很熟,很快完成了。
“先生。”楚岳犹犹豫豫地问。
“怎么了?”楚文对刚才楚岳的背诵感到很是满意,收起了桌子上油光锃亮的戒尺。
“‘泛爱众’是什么意思啊?”楚岳问。
“我说过了,读得多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告诉你的,是我的‘泛爱众’,不是你的‘泛爱众’,你要读书,找的就是你的‘泛爱众’。”楚文很有深意地说。
楚岳点点头,坐下。
下一个被检查的是楚万,楚万是现任大庄主的儿子,私塾中衣着数他的华丽,做工也最好。楚万嬉皮笑脸地看着楚文。
“昨天布置的那一段,你可曾背熟了么?”楚文很威严地说,抄起了桌子上的戒尺。
“昨天有要我背诵么?我不记得了。”楚万挠挠头。
楚文失望地摇摇头。
“哦,我想起来了,是什么‘学而不死则亡’吧,你看,闲得没事干,不是死就是亡的,读什么书……”楚万又开始胡说八道。
“住口!圣贤之言,岂容你这样玷污,伸出手来!”楚文怒不可遏,但是不敢下手太狠,楚万毕竟是庄主的儿子。
楚万很不情愿地伸出手去,“啪——啪——啪——”打了三下,楚文便让楚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楚万的父亲楚经纬,是老庄主的嫡长子,少年时代就和老庄主一起主持庄务,精明强干,为人宽厚仁德,很得人心。儿子楚万虽对读书不感什么兴趣,倒是经常去学习些数术之法,对交租纳赋、和地方官员的迎来送往倒是很关注。
先生楚文检查到了楚鸿——楚家二庄主楚镇南的儿子,楚镇南不喜欢读书,对管理庄园也没多大兴致,就喜欢舞枪弄棒,手里一条银枪,也算是有些功夫,平日带着庄丁保卫村庄,捕盗捉贼,也时常和绿林道上的人称兄道弟,因此土匪已经有几年没有到庄上来劫掠了,倒是绿林好汉们经常到楚家庄高座,把盏言欢,好不热闹。
穷文富武,楚镇南江湖上门路宽广,也算是有一号的人,而且也颇有点家私,楚鸿自幼习武,天资异禀,再加上江湖上朋友来往,相见时传授个一招半势,逐渐也有了些武学上的进展,但是让他读书,那可是难死了,楚文检查了一圈下来,最后到了楚鸿,楚鸿没等先生问,就把手伸出去“学生昨天贪玩,忘了背书之事,请先生责罚!”
楚文愣了一下,照例打了三下。
中饭要开了,学生散学。
楚岳一个人走着,脚步很沉稳,阳光明媚,家里恐怕已经在等他回去吃饭了,吃完饭楚岳午睡一会儿,还要去和庄丁一起训练,保卫庄园。虽说就在皇城根下面,可是近年来朝廷军备废弛,各地土匪风起,儿童习武,保卫庄园,是大庄主楚经纬的主意,教头就是二庄主楚镇南,有的时候也会请一些绿林道上的朋友一起来。
楚万和楚鸿一起回家,两个人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走着。
“你说楚岳为什么那么喜欢读书啊,书有什么好读的,可是每次先生检查他都背得那么好。”楚万嘟囔着。
“这就是我爸和绿林人说的‘人各有志’吧,他喜欢读书可能就像我喜欢练武一样吧。”楚鸿说。
“可是看见他那么受先生宠我就不开心,他是什么来路,能让他进私塾就是我们看得起他,他还想成什么事?”楚万愤愤。
“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这么说就生分了。”楚鸿宽慰道。
“不行,今天下午练武是要干什么,是不是格斗?”楚万问楚鸿。
“好像是。”楚鸿回答。
“好,那我跟他一组!”楚万笑得很有深意。
“你可是注意点啊,毕竟闹大了不好。”楚鸿告诫道。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就是给他点教训,出出这口鸟气。”楚万愤愤然。
两个人各自回家,楚鸿吃饭之前,遵照父亲的教诲,先练了一趟拳脚,收招定势,气不长出,净过手,回到厅堂,先向父母问过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准备吃饭。
“爹,今天下午练武,是不是要准备格斗啊。”楚鸿谨慎地问。
“是啊,总让你们摆架子,恐怕中看不中用,打起来才见真本事。”楚镇南声若洪钟,震得屋顶都抖了三抖。
“你说你大哥这是什么主意,好好的孩子们非得拉到打谷场上练武,这要出个事情可怎么办。”楚镇南的妻子白氏怜爱地看着正在埋头扒饭的楚鸿。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朝廷上软弱,盗贼蜂起,大哥这么干,是为了保村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