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听着也觉得有理,心下感叹这个媳妇到是真通世情经济的,笑道:“你这孩子,脑子到是顶聪明的。”
桅子不好意思的笑道:“媳妇也不过耍耍小聪明罢了,哪里抵得上母亲的大智慧。”
“要是依奴婢说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人和少夫人都是聪慧的呢。”方进家的笑着拿了帐本子进了屋子,听到婆媳两个相互捧着,心下高兴,也掺和一句。
侯夫人一瞧见方进家的拿进来的东西,面色就淡了几分,道:“可是都定好了。”
方进家的点头道:“侯爷吩咐了,按照府里庶子娶妻的定例,三千两银子的操办标准,夫人仁慈,又添了一千两,按着这个置办,除了先前的聘礼用了差不多两千两,余下两千两用来置办酒席了。”
方进家的把帐册子预给侯夫人看,侯夫人摆了摆手道:“让库房就按着这个数办就成,至于这单子不必送来了。”
侯夫人这是彻底的不管了,方进家的心下明白,库房那头定是得了艳姨娘和素姨娘的好处,不然也不会大着胆子把册子送来,两位姨娘这是不死心,想着让夫人插一手呢,到时候往外头说也好听不是。
“奴婢知道了,再有就是二少爷和三少爷分家单过的事,侯爷拟了单子给夫人送了过来。”
刚才那本帐册子之下有一张纸单,列的便是侯府的二少爷和三少爷分家以后应得的东西。
侯夫人只是大略的扫一眼,上面除了各自一处院子,两三间的铺子,别的统共算起来也没多少,侯爷又添了一人二千两银子。
侯夫人想了想,道:“把这单子给侯爷送过去,就说到底是侯府的子嗣,规矩不外乎人情,两千两若是一般人家到也罢了,咱们这样人家出去的孩子,只怕还是委屈了一些,从我的私房里一人再添三千两吧。”
方进家的接了单子,也没反驳,便转身退了出去。
侯夫人回身看向桅子,见桅子眼里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这是什么表情。”
桅子如今也乐得在侯夫人面前扮小孩子,再加上侯夫人的确拿她当亲女一般的对待,所以桅子也就随意起来,笑道:“母亲,媳妇在想,母亲这么做的意图呢?”
侯夫人嗔了桅子一眼,道:“原本我还担心你这孩子镇不住染儿,将来怕是要吃亏,那会儿,我身边的丫头还说呢,哪有像我这样当婆婆的,偏帮着媳妇,不像着儿子的,如今我到是想过来了,只怕将来啊,我那个儿子镇不住你这个媳妇呢。”
桅子一听,一下子就脸红了,羞赧道:“母亲这是说什么呢,媳妇虽然生在农家,可也知道什么是夫为妻纲,三从四德呢。”
扑哧。
侯夫人瞧着桅子有几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了,你们小夫妻的房里事我可没兴趣管,不过是咱们娘俩在这说笑罢了,别管你们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母亲啊,只看你这肚子能鼓上几回,别的一概都不问。”
冬月里办完了侯府二少爷与三少爷的亲事,侯夫人只让新媳妇进来磕了头,给了见面礼,平时并不让过来伺候。
等到了腊月,仙儿亲自过来把羽绒袄给侯夫人送来了,顺便来看看桅子,自打桅子嫁了人,除了回门,家里人还没见过呢,吴氏心理惦记,正好趁着这个由头就让仙儿过来了。
姐妹两个在侯夫人那请了安,侯夫人就打发她们姐妹回屋说话去了。
“二姐,你怎么没把家里的孩子带来啊?”
桅子拉着仙儿小声的抱怨着,姐妹两个坐在暖榻上,一边吃着时新的水果,一边说着趣事。
桅子是真想家了,这会儿才知道嫁进大户人家别的还好,只这离家太远,平时不能轻易回家的事,真是让她有些受不住。
仙儿也是头一次到侯府,心下到底还是有些打怵,要不是侯夫人待她亲切,再加上安墨染又是熟悉的,只怕她这会儿也不敢坐的这般实,必然跟底下长了钉子一般。
仙儿笑道:“家里的小子皮实着呢,不过鸣玉那孩子还好,来之前还跟我说,她想小姨了,让小姨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她呢。”
桅子一听,嘟着嘴道:“我这里又不是外人那儿,姐姐就该把鸣玉带来。”
仙儿有些心虚,小丫头是真缠着她来着,只是她连自己到了侯府对这规矩都发蒙,再带着个孩子,若是给桅子丢了脸,那可就丢大发了。
讪笑道:“下次,下次,等以后姐姐再有机会过来,就把鸣玉带来。”
仙儿从来都是无理也要拔三分的人,这会儿的心虚是很难得的,桅子却知道这份虚是打哪来的,心下有些酸,拉着仙儿的手道:“二姐,无论我在哪,都只是你妹妹,若是连我自己亲人都瞧不起的人家,即便是对我再好,也没用,所以二姐,你大可以再直气壮起来,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二姐。”
落花和流水送了新出炉的点心,笑着摆到了榻上的小几上,道:“亲家二姑奶奶尝尝,咱们少夫人时时提及家里人的口味,奴婢们手艺不好,按着记忆里的味道做了一些,二姑奶奶若是喜欢,走的时候正好带上一些路上吃。”
桅子笑着点头道:“二姐快尝尝,府里的点心比外面的要干净,我已经让点心房那边准备了,等你走的时候,给家里也捎去一些。”
仙儿受了刚才桅子那番话,又瞧着她的确脸色极好,肚子也有了侯府的子嗣,眉眼间一派温柔之色,瞧着婆媳关系也处的好,心下到是松快了不少,所以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一些,笑道:“正好,每次你打发人送东西回去,鸣玉那丫头就只喜欢那些花样百出的点心,不论味道,只要样子好看,都拿上几块出去显摆一圈,吃过了,连饭都省了。”
桅子也捻起一块,未等往嘴里放呢,便道:“往回送的东西都是我自己记着家里人的喜好准备的,只是孩子们的却只能自己瞎猜了,二姐姐回去且与姐姐们说,与我不必客气,左右大毛哥现在也在这边,来回送东西也方便,若是怕我花冤枉银子,还不如早些与我说了喜欢什么,免得准备的不合心意,还舍不得扔。”
仙儿一块点心下了肚,桅子的刚要往嘴里放,忽然仙儿的肚子一痛,抬手就抓住了桅子的手,额上瞬间就见汗,眼里闪过丝庆幸,虚弱的道:“别吃……”
一切就好像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般,桅子整个人都愣在了那,仙儿的手还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而她手上的那块点心已然脱落。
落花和流水都吓了一跳,一边叫着方圆进来,一边一人扶着一个叫着名字。
桅子猛然间反应过来,宅斗不是没看过,不是没听过,可是从打进了府,她没遇到过,真是没遇到过,所以她放松了警惕,就连有了孩子也没设防。
桅子推开了榻上的小几,直接揽住了仙儿的身子摇晃道:“二姐,二姐,你醒醒,二姐,你别吓我。”
边说着,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流了下来,成串成串。
方圆进来也吓了一跳,好在落花还算是稳重,推着方圆道:“快去给侯夫人送信,赶紧请郎中过来,再去给世子爷送信。”
方圆脸色煞白的转身就跑。
落花又推着流水道:“别在这愣着,吩咐下去,把院门守住了,院子里的人不许进出。”
流水也不敢顿,连忙转身就招了小丫头直接上了门,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还有小厨房的人都叫到了一处,平时不觉得,这会儿乌鸦鸦的竟也站了一院子。
这些事,桅子压根就来不及理会,看着仙儿额上浸的汗,还有煞白的脸色,除了焦急,竟是半点主意也无。
好半晌,听着院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身边有落花的呼唤声,桅子终于眼神清明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推着落花道:“快让人去把乔爷爷请来,快去。”
落花是知道乔郎中这个人的,世子爷多次去黄梅县那边就是为了这个人,所以少夫人一说,落花就知道了,连忙道:“少夫人,你别急,还得顾着肚子,奴婢这就让人去办,少夫人,亲家姑奶奶自会吉人天相,咱们朔州也有好郎中,奴婢已经让方圆去回侯夫人了,侯夫人马上就能来了。”
落花的声音方落,侯夫人已经带着侍书、侍琴,还有方进家的进了院子,流水开了院门,侯夫人一进门脸色都黑了,瞧着一院子跪着的丫头、婆子,二话不说,直接交待道:“一人二十板子,知道的就说,不说就打到说为止。”
连个问询,辩解的机会也不给,侯夫人是气急了。
“桅子你怎么样?”
侯夫人心有余悸的直接奔了内室,瞧着桅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瞧见桅子怀里的仙儿,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庆幸,不是她凉,而是桅子到底怀着怕侯府的子嗣。
“桅子,你先别急,母亲已经让人请郎中了,马上就到,你先把你二姐放好,一会儿郎中过来了好给你二姐看看。”
桅子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般,紧抓着侯夫人的手哭道:“母亲,我二姐会没事的,对不,我二姐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