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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潜出魏家

方承这句回话可是大大出乎沈虹意料之外,她喜道:“方大哥,你这次怎么,怎么忽然知道变通了?”

方承嘴解微微一挑,长叹一声道:“我有时也不能总那么固执不是。”

沈虹笑道:“难得你能想的通了,魏夫人和长青知道肯定非常高兴……”

方承看到沈虹提到魏长青时那种欢喜之色,心底又是一阵的绞痛。沈虹面对着他时,有几次有这样的神色了。方承一想到这,心口便似被万千根扎到一般,剧痛难当。沈虹看他神色有异,忙关切的问道:“方大哥,你,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方承不想让她看出异样,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我只是有点疲累了。你走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方承看着沈虹走到了门口,心念一动,突然问了一句道:“虹儿,等此番事一了,把魏家这恩情还了,你可愿意同我回江南去。我,我想听你亲口给我一个答复,你能否如实相告。”

沈虹愣了一下,兴奋劲儿忽的落了下来。方承此问明显太过突然了,弄得沈虹有些不知所措。她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彷徨的问道:“方大哥,你想,你想回江南去了?”

方承点点头,也不再解释什么,只是盯着沈虹的眼睛在看。沈虹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忙侧过头去,避开了方承的目光。又过了好一会,沈虹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道:“方大哥你回江南之后,有什么打算了?”

方承略一沉吟,随后说道:“黑白道于你我实有大恩,他们几次想邀我加入,充任总护法之职。此番回去,我打算应下他们之邀。他们的行举处世,我甚感钦佩,如能为其出力,倒也合我心意……”

沈虹听得此语,神色微微一变,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失望。又过了好久,沈虹这才强挤出一丝笑容,言道:“方大哥,其实咱们呆在此处也甚好么,衣食无愁,魏夫人他们对咱们也是礼遇有加。何苦再回江南去过那种刀口舐血,拼杀搏命的事。黑白道的所作所为虽令人敬服,但他们毕竟是黑道,跟着他们殊非正途。依我看此事,方大哥你还是再斟酌斟酌吧,万不可因一时之冲动,而留下终身憾事。”

方承双目直视沈虹,又过了好一会,这才言道:“虹儿,你的意思是不想同我去住江南投奔黑白道,而是想继续留在魏家了?”方承说到最后之时,脸上已看不到任何表情了。

沈虹也察觉到了异样,所以没当即回答。她思虑了良久,最终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在她点下头的那一瞬间,方承眼中的光芒完全消失了,眼前灰暗一片。他默然许久,好一会这才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再做考虑的。你先回去休息,让魏家人这两日不要来打扰我。临战之前,我需要调整一下。”

此时的方承目光呆滞,表情僵硬,一字一句吐出口来,就像坟堆里传出的鬼语,死气沉沉,听了令人有一种垂暮之感。沈虹从未见过方承如此这般,就算几次身处绝境,也从没有如今日这样的死寂表情。她不解其中因由,却也不敢多问,只好说了一句:“那你也早点休息,我走了。”言罢,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转身离去了。

看着沈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方承心里明白,他再也没办法挽回这个女孩子的心。他心里一片的枯寂,所有的一切,仿若在一夕之间变得索然无味了。他甚而觉得自己这般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道家经藏让他通悟世情,脱凡去俗,不再受人世的名,利,荣,辱,贵,贱,是非甚至于生死的摆布,却始终没告诉他如何对待和处理情感方面的问题。庄子可以在妻子死后,击缶而歌,毫不为意,但方承显然无法依照施为。面对自己深爱之人一步步走进了他人的怀抱,他却已束手无策。

但这事能怪谁了?魏长青的心思,他早已知晓,却因一时的沉迷道藏之学,把这些威胁都抛到了脑后。如今心所衷爱,已另有所属,自己再怎么追悔也是无用了。更要命的是,自己一向所倚仗的武功,又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他已没有再去争夺的任何资本了。一想到这些,方承心口又是一阵绞痛,体内真气也随之胡乱翻腾,但觉喉头一咸,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一夜未眠,次日又直熬到午后时分,悄悄收拾了两件衣物,带上秦浩给他的那件水靠,趁着魏家母子和沈虹一起出门的,牵上爱马悄悄向魏家大门外走去。方承的武功已经没了,如果让魏家人知道此事,以他们的势利本性,肯定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以其如此,方承还不如自己悄悄离去的好。这里是他失去至爱之地,他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待了。魏家的仆人,因为主人对方承的礼遇,所以见方承出门而去,也不敢阻拦盘问。

出了魏家大宅,行了几步,方承回头望了魏家大门一眼,心中满是无奈和凄凉。他不想再看到这伤心之处,当即转身缓缓的向前行去。方承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更是一片死寂,也不知走了有多久,这才出了渭南城。待他出城之时,天上阴云忽的聚拢了下来,压得似乎便在头上数尺之处。天色也即全暗将了下来,不多时,漫天碎雪飘散而下。方承牵着马独自一人往前走去,官道之上也不知怎么,今日竟然杳无一人。当是时,一人,一刀,一马,向着那压得越来越低,灰暗无垠的,枯寂冰冷的天际,慢慢的,慢慢的,一步步走去。

关中小镇云间集,年关刚过,在这偏远集镇之上,多少还有几分喜庆。镇东的胜友酒肆,到了此时却依旧热闹非常,吆五喝六,闲谈风生,生意甚是兴隆。这时却见酒肆门口踉跄着跌进来一个衣衫褴褛之人。他晃着身上,来到柜台前面,放下几枚铜钱,要了一碗店中最劣的酒,又晃着身子萎坐到一旁的门柱旁边,独自喝将起来。

店中的两个老主顾,却对此人甚为看不惯,当中一人放开嗓门嚷叫道:“老七,你心肠可真是软。你这等样人,你放他入店作甚,还怕少了他那几文酒钱吗?他这模样少得要败了我们的酒兴,你可要少卖多少。以后啊,你就把他给轰出去了事,省得在此碍眼,你要是不忍动手,我替你动手就是。”

那老主顾说着便要过去撵人,酒肆老板见状忙从柜台后面走将出来,拦住了道:“老歪,你别这么霸道行不行?常言道来的都是客,不管什么人进了我这酒肆,付了钱,便是我的客人。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老七有拒客不纳的道理。再说这位公子初来时也不是这般落魄的,人家这不是遭难了吗,困在了这云间集。咱们没办法伸出援手,解开危困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要平白的去轰赶人家,这是何道理?去,去,吃你的酒去,少生些事,只当你积德了。”

那老主顾被老板这一通奚落,却没有生气,只是摆了摆手道:“好,好,知道你老七是好人,怎么说都是你有理,论嘴皮子,我还真及不上你老七。我不去惹他总行了,就你仁义,就你心软,看你面上,我就不计较了。”

那人说着回自己座位上喝酒去了,老板见这情景才安了点心。他扬声道:“这就对了吗?人家又没招你惹你,你做甚非要去为难别人了。看你今天这般通情达理的份上,今天的酒钱,我给你打个九折。”

那老主顾闻言大喜,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正好今日银钱不够,还怕不能尽兴了,这下好了。”

老板也不再理会他,而是把目光转到了坐在地上喝酒那人的身上。见那人碗中酒尽,提了酒壶走将了过去,又给续上了一碗,笑道:“公子,这老歪平素就没个正形,灌了两口黄汤,便好生事。你别与他一般见识。我代他给你赔罪了。”

坐地上那人微一抬头,看了老板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良久,这才言道:“老板你是个好人,这几日蒙你照应,小可才得以苟延残喘。此恩此德,来日若有可能必当厚报。”这人把碗中酒一口饮尽,摇晃着爬将起来,踉跄着走出了酒肆。酒肆老板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无限惋惜。他却哪里知道,刚才走出这人,就是半年多前把个两淮武林搅了个天翻地覆的方承。

且说当日方承离开魏府,一出城便遇上了大雪。他正当失魂落魄之际,也无心赶路,只是漫无目标的前行,结果错过了宿头,只好在野外冻了一个晚上。可就这晚,却让一向身康体健的方承,受了风寒,次日就发起了高烧。但此时的方承担心魏家人寻来,被他们追到踪迹,所以不顾病况甚重,依旧疾行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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