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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人物

我心里黯然苦笑,很多时候,说实话,反而没人信。

而杨丽娜却像是投入到了一部极为感人的情感剧之中,她滔滔不绝地感激着我的伟大,我的高尚,我的舍己为人。

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不伟大也不高尚。我一直隐藏着那个秘密,是想将善良的杨丽娜牢牢地掌控在手心,任我摆布。甚至是,有一天能赚到她的便宜。

杨丽娜的表现,更是增加了我心里的负罪感。我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儿。

再多解释,也注定无果。我已经解释的筋疲力尽,但杨丽娜却仍然认为,我是故意编造了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她安心。

最后杨丽娜像一棵青松一样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李正你等着,不管怎样,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押送回家!这样你就完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们中队长!让他,让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苦笑道:“没用的丽娜,省省吧。谢谢你。在部队,除了赵龙和我们区队长陈刚,你是又一个真正关心我在乎我的人。这已经足够了。”

杨丽娜俏眉紧皱:“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或许是她感到气氛太凝重了,强挤出一丝甜美却忧虑的笑,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等我的好消息,小毛贼!”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迷人的笑,这么真诚的笑,这么感人的笑。

最终我还没有拦住她,她消失在视野当中,直奔中队而去。她的背影,仍然是那么曼妙,她的脚步声,仍然是那么轻快。天下再没有如此美丽的身影,再没有如此感人的脚步声……

两个老兵不失时机地回到屋子里,他们瞬间改换了一种态度对我,甚至是掏出一包瓜子摊在桌子上,让我嗑。我盛情难却,很艰难地嗑着瓜子,为自己的军旅生涯,数分掐秒。

但却没想到这包瓜子却是老兵的糖衣炮弹,在营造出一种近乎和谐的气氛之后,两位老兵开始委婉地审问我,审问我和杨丽娜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很反感,支吾不言。两个老兵相继翻脸,一把掀翻了桌子,冲我骂道:“吊兵!不识抬举!”

我,忍了。我已经如同待烹之兔,已经无心与任何人争执什么了。

两个小时后,杨丽娜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她将游说结果写到了脸上,叹气之后,凑过来安慰我。

我冲她笑了笑:“没关系的。不要再为我做什么无用功了!”

杨丽娜凝思着什么,咬了咬嘴唇道:“你们中队长太不负责任了,对一个自己中队的战士,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他是最有能力帮你的,只要他能向政治部美言几句,就很可能出现转机!但是他……我不明白他,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他知道吗,这样做,等于毁了一个人!”

我道:“他有他的想法!部队就是这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剔除吊兵的机会,他怎么能轻易放弃?我是干部们的眼中钉,是他们进步的绊脚石。有我在,他们心里的石头,放不下。”

杨丽娜突然伸手攥住了我的手,目光凝固在前方。她那柔软的小手,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我再试试。李正,你等我!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帮你!”

她再一次站起身来,那俏美的腰身,扭成天底下最曼妙的姿态。几分焦急,几分关切,几分希望,汇聚成天底下最感人的旋律。

我望着她近乎小跑地离开,鼻子又是一酸。

我李正何德何能,竟得她如此青睐。难道,仅仅是因为之前的那一段插曲?

几位战友的努力,尽管都无法挽回我即将被退出原籍的命运,但我李正,这辈子心领了!

我没有怨恨谁,也不会去怨恨谁。也许这一切,都是我李正自己种下的苦果。中队长说的没错,所有情况都属实。入伍前的我,的确是一个痞性十足的社会小青年,打架斗殴,调戏甚至是玩弄女性,我是无恶不作。我一直以为,自己能进入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军,是因为我才华出众聪明绝顶,我甚至天真地认为,是我的英俊挺拔和不凡气概迷倒了接兵干部,使得他们觉得我是可造之才,选中了我。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那财大气粗的父亲一手导演的骗局。为了让我进入这个被神话了的神秘部队,他可是费尽了心机。

但是这一切看似天衣无缝的安排,却恰巧将我送上了军旅生涯的断头台。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经历了这场大的风波,我突然间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至少,我第一次从心理上真正地接受了一个事实:我李正就是一个混蛋,是一个千人唾骂万人愤恨的痞子,流氓!

我曾经以欺侮别人为荣,以打架斗殴显示自己的英雄气概,以追求甚至是玩弄女生感情来填补自己的雄心壮志……在父亲为我营造的安逸生活环境之下,我以一个富二代的身份,游走在逍遥与风流之中,徜徉在道德和伦理的边界线上。在这个日益丰满日益变态的拼爹时代,有一个财大气粗有钱有势的老爸,便是我肆无忌惮地遮掩罪恶的保护伞。那些曾经被我欺侮过的弱者;那些曾经被我伤害过的女生;那些被我领上歧途的青少年们……我曾一度认为,他们得到了他们应该得到的,我给予了他们权威,给予了他们尊严,给予了他们教训,给予了他们物质和精神的满足……从哪个角度上来讲,我都属于救世主系列。

但此时想来,自己简直是损人害已的臭虫,是玷污了社会风气的罪魁祸首!

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李正,一定当个好兵!

再诚恳的忏悔,也挽回不了局面。该来的,总会来。当中队长带着两个山东口音的武装部工作人员来到招待所的那一刻,我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军旅生涯的终结。

我提着收拾好的东西,却没来得及收拾一下那曾经一直引以为豪的高档衣装以及名牌皮鞋。

我像是一个被即将押趋刑场的死刑犯,两个武装部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无形地接受着他们强力的挤压,几近变形。

天,很热,他们都出了汗;而我,却觉得比冬天还冷。

中队长在背后抱着胳膊目送我们踏上征程,还不忘冲我的背影嘱咐了一句:“李正,回到地方好好干……”

我没回话,我觉得,我的话,一直很苍白,很无力。

我在两位武装部工作人员的强势‘陪伴’下,出了招待所大门。等待我的,将是跟‘逃兵’同样的鄙视,和嘲讽。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当年的项羽,为什么会拔剑自刎。

无脸面向江东父老啊!

但我不是项羽,我只是个吊兵。

我们刚刚走出十几步,一辆疾驰的奥迪军车,像是疯了一样地朝这边迎面驶来。一位武装部工作人员禁不住骂了起来:“急着给你妈奔丧啊,开这么快,也不怕撞死!”

这熟悉的家乡口音,对我来说没有丝毫亲切感。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辆军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紧接着,一个中尉军官,火急火燎地下车,拦在了我们面前!

“你是李正?”中尉军官问了一句。

我仔细地审视着这个中尉军官,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两个武装部工作人员见来人派头十足,又穿着笔挺的军装,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一人微弓了一下身子,笑道:“这位首长,他就是李正。您是……”

中尉军官皱眉反问:“你们是什么人,是武装部的?”

武装部工作人员伸出一根大拇指:“你真是慧眼啊。我们是李正老家武装部的,接到了特卫局的退兵通知单,就赶了过来带他回去。”

中尉军官低吟了一句:“程序有点儿不对吧。”然后伸出一只手指向我:“李正,跟我走!”

我挑眉瞧着中尉军官:“凭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中尉军官急了,一把拎过我的胳膊:“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他像拎小鸡一样将我拎到了车前,打开车门,将我推了进去。

还没等两位武装部人员回过神来,中尉军官已经启动了车子,一个漂亮的大调头,飞速而去。

我一头雾水地望着中尉军官:“你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儿?”

中尉军官目不斜视:“反正不是害你。带你,去见个人。”

我问:“见谁?”

中尉道:“一个相当重要的大人物!”

我再问:“能有多大?”

中尉没回话,只是继续踩油门,加速。二十分钟后,奥迪军车驶到了颐和园附近的一条街道上,中尉放慢了车速,在另一辆奥迪军车旁边停下。

我半推半就地被他引领着到了那辆奥迪A6车前,中尉打开后车门,冲里面恭敬地说了句:“首长,李正带来了!”

我大吃一惊:首长?什么首长?

坐到车上,车里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面相和善却极具威严,穿着一套黑色休闲装,开着半扇车窗,往外弹了一下烟灰。

老者根本没拿正眼瞧我,只是神态淡然地问了一句:“你就是李正?”

我疑惑地望着他:“我是李正。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老者面无表情地道:“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你能继续留在部队,能不能好好干?”

我道:“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老者强调道:“回答我的话!”

我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强悍的威严,让人难以抗拒。不知为什么,跟这位不知道身份的老者坐在一起,我的心不由得异常紧张起来。

我支支吾吾地答道:“能。但是,但是您是怎么知道……武装部已经接到了退兵通知,我正要被武装部的人接回原籍,就被,就被刚才那个军官带过来了……”

老者根本不理会我的疑惑,而是只顾说自己的话:“好,你说能,那我信你能。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后车车门已经被打开,刚才那个中尉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催促道:“下车吧,我送你回去!”

我再扭头瞧了一眼身边的神秘老者,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然而再也没有过多的交谈,我便被中尉军官,开车送了回去。将我扔在营房门口的一刹那,中尉军官冲我交待道:“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许你跟任何人说起。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我一头雾水地望着奥迪军车渐渐消失在了视野当中,心想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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