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真人左手边的道人是个不苟言笑的老者,黑色道袍的左胸处印着小小的红色祥云图案,面容消瘦,眼窝深深陷下,乍一看去,颇觉严厉冷峻。
老者闻听灵宝真人吩咐,低声应了句,便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向大殿之下走去。
殿下众弟子纷纷自觉退到两边,中间快速的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来,三悟道人穿过人群,一路走到大殿门口后,面向门外站定。
众弟子都好奇的转过头去,老者左手抬起,放在胸前,右臂举向前方,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指伸出,直插天空,同时口中不住地低声念着。
如此这般许久,他突然左右手臂同时向前伸去,深吸了一口气,向天高声念到:
“福生,无上天尊!”
一瞬间,大殿之内,如有千万洪钟同一时间轰鸣,声音破空穿云,将整个长生殿都震得嗡嗡作响。
殿内的众人并无任何准备,被这突然的一声圣号简直连魂魄都要震出身体去了,有些体弱的弟子登时便坐到了地上,大殿之内一时间陷入混乱之中。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凤彩面带痛苦地高声叫到,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晃了几晃险些站不稳。
当震感稍微减缓,他的余光注意到身旁的林之音,虽然同样死死的捂住耳朵,但眼神却是认真而好奇的观察着门外。
殿门口的三悟道人好似全然没有察觉殿内的影响,只是把目光专注的投向远方的无水之海。
一丝几近悄无声息的变化开始产生,那并不是某种明确的自然现象,而是内心中突然涌现出的不和谐之感,这种感觉自然而然,没有理由,不知来源,但就是那样实实在在,令人惊异。
接着,终于一些明显的变化也开始产生。只见岛外,那被吴昊说做“什么都没有”的幽蓝海水中,突然蹿出一团小小的碧绿光芒,光团在空中稍一停顿,就向着岛上的长生殿飞来。
只过了一会儿,那碧绿光团便来到了大殿门口,三悟道人的身前,众人这才看清,那绿色光团竟是一柄尚不及成人手臂长的小剑,周身的绿芒如影随形的将小剑包裹得严严实实。
三悟道人待那小剑飞至身前,面色愈发的恭敬,先低着头冲着小剑揖了一礼,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朗声道:“弟子三悟,天璇峰首座,见过师尊。本次弟子分支,特来请师尊为我等做一指引。”
小剑嗡嗡地发出一阵颤动,好似一个活人在回答些什么,随后便极具灵性的扭身飞入大殿之内,“锵”的一身贯入地面。
“咦,他们一直师尊师尊的说着,我还以为是个更老的老头,没想到竟然是一把剑!这修道界真是什么奇怪事都有!”李悠亦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
见小剑直接飞入殿内,三悟道人面上明显一松。他回身走入大殿之上,右手一挥,殿内的门窗便自动合上,两旁灯火亦无风而灭,大殿之内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唯剩下地上小剑的灿烂绿芒,与由天顶开口处贯下的粗长光柱。
接着,遵照三悟道人的指挥,第一个弟子走进了小剑前面的光柱之中。
那弟子紧张的踏入光柱之中,在日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上难以压抑的激动与期待,他略显茫然的目光在绿色小剑与殿上六位师尊身上来回移动着,似乎在询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几秒钟后,地上的碧绿小剑产生了变化。只见它周身本就浓烈的绿色光团更显灿烂,随后,一团稍小的光团渐渐从小剑上剥离,缓缓升入空中,在空中分散,变化,凝聚,最终化作了一柄玉如意的模样。
“天玑!”殿上的三悟道人放声念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大殿左侧,借着幽暗的光芒依稀可以看到,正站着一排六个人,身上的道袍上分别印着七星,祥云,如意,八宝炉,八卦镜,凤凰钗六种图案,那弟子一过去便被如意图案的弟子招呼到了身后。
“没想到第一个人就被分到吴师兄那一脉去了,不知道咱们等会儿要被分到哪。”凤彩朝李悠亦和林之音小声说道,隔了一会儿又突然问道:“咦?对了,天法门不是一共有七脉么,怎么那边只站着六个人?”
林之音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一个个年轻弟子经受分配,没什么心情搭理身后的凤彩,便头也不回的说:“难道我来的时没和你说过?如今天法七脉中,只剩下天字枢,璇,玑,权与玉衡,开阳六脉还保持着活力,那最末一支‘摇光’已经一百多年不招弟子了,所以这个时候当然就只有六个。”
凤彩不禁奇道:“为什么?”
林之音不耐烦的跺跺脚,急道:“反正也和你没关系,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凤彩无奈的笑笑,想想也是,便不再做声。
此时大殿之上,一位窈窕少女在光柱中站了片刻,一支发钗图案便在空中形成。
“开阳!”
三悟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果然但凡是女弟子,都难免要拜入未明师妹的门下。”殿上,坐在灵宝真人右手边的小老头笑眯眯的说道。
灵宝真人左手边最末位子上坐着的是开阳峰的首座未明仙子,她听了小老头的话淡淡笑道:“玉成子师兄说的是。我天法门女弟子本就不多,若是与男子混修在一起,恐怕日常多有不便。师尊应该是知晓了这一点,才做如此安排。”
玉成子抿着嘴点点头,道:“若是师尊真的将这些女娃分配到我的门下,我怕是还真不会安排了。”
这时,下一个弟子开始向着光柱走去,小老头对着那人只瞄了一眼,登时“嘶”的吸了口气,小声道:“哎呦呦,这是哪位师弟下山,竟然挖了这么一块美玉出来!”
只见,殿下这弟子,虽然一身打扮平凡无奇,但观其行路,大步流星,毫无阻滞,查起面相,天庭饱满,一字剑眉,面庞尽管仍显稚嫩,但眸子中透出的英气与傲气已是无可遮掩。
他阔步走入光柱之中,目光一一望向殿上六人,没有激动,没有傲慢,有的只是从容,稳重与一往无前的气势与自信。
再挑剔的人见了这样一个少年,恐怕也要道上一声“好一个非凡人物!”
这殿上的六个人,哪个不是修道界首屈一指的巨擘,眼力岂是等闲,一见之下,便看出少年的超凡资质,在听了玉成子一声惊叹后,这几个一向定力十足的人物竟也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未明仙子身旁,一身玄黄衣,一副中年模样的男人当先说道:“咳咳,我说啊,这几百年来,我天法门这一大家子人,每日都要用去丹药无数,不谈什么功劳,但至少也有苦劳对吧。不过,一直以来呢……我这天权门下,人手颇为不足,尤其是炼丹这一块儿,基本全靠我这老家伙自己苦苦支撑,道术修行上也落下不少,想当初,咱们就任首座的时候,实力都是不相伯仲,可要是现在交起手来,我恐怕是要垫在你们的底下了,唉……”
他说话时语调极为凄苦,甚至好似能将话顺下都是一件好不容易的事情。
但其余五个人都知道,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果然,中年男人很快又语调幽幽的续道:“我这一世,便也就这样了,但我只求,在我有生之年,能找到个合适的人才,继承我的一身衣钵,这样我即使死了,也会有人接着我的工作,为我天法门继续奉献下去……显然这小子就是很合适的一个。”
在座的几个人心中同时一阵冷笑,这天权峰郑千里还是那么能扯,拐弯抹角说了那么半天,最后还不是为了要人?
与郑千里坐对位的是玉衡峰的首座莫忘尘,他倒是嘿嘿一笑,毫不留情道:“我说,千里师兄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是不明白,你修道路上不曾寸进,为的不是事务繁忙,而是道心不坦诚啊。这里我就直说了吧,这孩子最适合的地方,毫无疑问是我们玉衡。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学到正统道术,而非雕虫小技,才能真正在道途中有所成就。”
“你说谁的道术是雕虫小技?”郑千里面色陡然一怒,双腿发力就要站起。
容忍许久的灵宝真人终于开口怒道:“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当着这一众的徒子徒孙,成何体统?弟子分支一事,全听师尊大人的,这是自立派起就定下的规矩,师尊的旨意,你们谁敢违抗?”
见掌门真的动了怒,两人也不敢再造次,同时熄了火,向着掌门师兄认了句错,便也不再说话。
大殿上的六个首座一直是低声交谈,所以殿下的众弟子并未听到他们在讲什么,只把注意力放在了殿前那人身上
就在大殿上一起小风波刚刚止息下来,小剑上的绿色光团再次有了动静。它缓缓升入空中,再次分散,变化,凝聚,终而幻化成了一片飘逸的祥云。
“天璇!”
林之音不自觉地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