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桌子坐下,八爷也随着坐了,轻声说:“十三现如今还好,只是被革爵看管起来了,不让任何人接近。其他的还好,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静静的听着,他说完了我也没出声,是啊,我在担心什么?不是早已知道结果了吗?十三会被圈禁十年,除了自由,他的生命是无虑的。呵呵呵、、、、、、、、我轻声笑了,八爷料不到我是这种反应,担心的握住我的手,忧心的问:“安心,你要难过就说出来,别放在心里。”
我抽回手,摇摇头说:“八爷,我没事,只要知道他性命无忧就好。”八爷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不知为何一大早惊慌失措的我如今怎么这样平静。
我站起身来,笑道:“八爷,我真是待慢了,您来了这一会子,我都没给您倒杯茶,是我疏忽了,您略坐坐,我泡壶茶去。”
八爷静了会,笑道:“你这是在送客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含笑地说:“官场上,主人若是端茶劝客,那就是说客人该告辞了。”我恍然大悟,红着脸忙摇头说:“我可没这意思,是真的想给你泡壶茶来着。”
八爷眼露笑意地看着我,我不自在的转身走开,一会儿,我拿着一壶茶过来,笑道:“我这没什么好茶,您就将就着喝吧。”
八爷的视线一直紧跟着我,见我这么说,他柔声笑着说:“茶好不好,不在于茶,而在为我泡茶的那个人。”
我的手一顿,装没听见,为他倒了一杯茶,道:“这是君山银针,不过不是上等的,但味还不错,其实,我比较喜欢普洱茶和铁观音。普洱香醇,铁观音清香中有丝苦涩酸甘,让人回味无穷。”
八爷端茶抿了一口,笑道:“安心也懂茶么?”
“不懂。”我轻声说,“我只不过是有些喜欢而已。”
八爷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碗,淡声道:“我知道你和十三较亲近些,他这回出了事,我还以为你会难过,会哭,可你、”他抬眼看我“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哂然一笑,道:“哭有用吗?”我看着他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哭也好,闹也好,时光都不可能倒流,让一切回到起点。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平静面对?反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总会过去的。”
八爷看着我,幽黑的眼有我不想读懂的情绪:“安心,你是个坚强的女子。”
我笑而不语,心底一叹,我不是坚强,而是早已知道故事的结局,现在,我不过是看着它一幕幕的上演剧情罢了。
皇上进园子好一段日子了,形势诡异,宫里人人自危,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我也少出佛堂走动,尽量留在屋里抄写经文。虽想两耳不闻窗外事,可一些消息还是有意无意的传入我耳中。我知道康熙命八爷署理内务府总管事,知道太子被拘禁于上驷院旁,着四爷参预监视。
转眼到了十月,因大阿哥以张德明为八爷看相,说八爷将“贵不可言”,向皇上举荐八爷为储,不想康熙大怒,进而指斥八爷“妄蓄大志”,阴谋夺谪,命将其锁拿,交议政处审理。大阿哥仍不知时务,又请杀太子,康熙怒,十月初四,康熙以齐桓公自比,警告阿哥和众大臣。十五日,三阿哥举大阿哥厌胜事,康熙大怒,下令将大阿哥革爵,严行圈禁。又很快放出了太子,八爷也被复职。纷纷扰扰,这明里暗里的权力争夺尤如一幕热闹的铿锵武戏。转眼,我一个人守在火炉旁,迎来了康熙四十八年的立春。
二月,虽是立了春,可天气还是冷得让人不想在外多逗留。屋子里炭火炽热,虽然我很久没见四爷了,但他时常让高达送些东西来,大年初一,我还是收到了红包,只是今年少了十三爷的。我吁了一口气,努力漠视心中那抹隐痛。
八爷因上次被康熙指斥,行为收敛了许多,尽量足不出户,不过有一天我收到了他派人送来的上等铁观音和普洱茶,那天,我只不过随口一句话,他竟上心了。
我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阴阴的,像是要下雪了。我走出屋子,往佛堂行去,一过正月十五,皇上就进园子了。不过这佛堂总像是一处离尘之所,轻易没人走过的。
推开大门,我上前燃了一柱香,我从不拜神求佛,上香,也不过为了那一点檀香之气而已。
大冷天的,那两个老人都在屋里呆着,招娣在屋里做活。我静静地站在窗子边,辽望着天空,目光所到之处,也没出了这个园子。
唉,我叹了一声,回头却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是皇上!我心一慌,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奴婢安心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走过我跟前,淡声说:“起来罢。”我战战兢兢地起身,想不通他几时进来的,怎么都没有声响。
康熙走到供桌前,身后跟着的太监李公公紧走几步上前,燃了三柱香,恭身递给了皇上,皇上接过,拜了拜又交给李公公插上。
我立在身后,气也不敢喘一声,心底暗暗猜测皇上来此的用意,真的是为了上这一柱香吗?康熙是不信佛的,大清推崇的是喇嘛教。我偷偷用眼角观察着康熙的举动,他上了香后,就静静地站在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屋外一大群人,竟是一声咳嗽也没有,安静得可怕。我不耐地在心底祈求康熙快点离开,只是他一直站着,我偷偷瞟了他几眼,见他双手紧握背在身后,面上有掩饰不去的倦意。
他已是个五十五岁的老人了呢!古代医学不发达,古人大多不长寿,四十岁在现代是中青年,而在古代就是迟暮之年了。康熙清瘦了许多,太子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孩子,对太子,他有太多的期望。而如今,太子的不争气和诸皇子不择手段的争夺诸位,让他这位叱咤风云的皇帝既羞愧,又气愤,冶国平天下,这个康熙皇帝能游刃有余,可在冶家上,他却是位失败的父亲。
皇上站得太久了,我看到李公公已是满面急色,却又不敢开口。皇上这些日子来所受的打击已压垮了他的身体,九月,在木兰围场的布尔哈苏台行宫,康熙以太子“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宣布废除皇太子,当时,他且谕且泣,至于扑到在地,过后,康熙悲伤万分,愤懑不已,甚至于六天六夜不安寝食,涕泣不止,后因情绪太过起伏,患了轻微中风,如今,只能用左手批阅奏折了。如今,在太医尽心用药,四爷、三爷,八爷等阿哥精心服侍下,身体稍稍有了好转,只是今天他站得太久,再不注意休息,要倒下了,这国就乱了。
细想了下,我鼓足勇气上前一步说:“皇上,你也累了大半天了,坐下来歇歇吧,有好的身体,才有好的精神,才能处理更多的事。”
我话一出口,屋子里哔的跪倒一片,李公公脸色发青,惊异的看着我。我也跪下了,心里后悔不已,劝个人还得下跪,这万恶的旧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