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时,只见苏苏仰着头,闭着眼,一道淡黄色的光缓缓从浑圆的月亮上流淌下来,渐渐流进苏苏的鼻腔,融入苏苏的骨血。
苏苏似乎由着这光和月亮合为一体了,整个身子也都泛着微黄暗淡的光。这时的苏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媚态。
与苏苏相对而立的韩烁宇,镇静地看着苏苏——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神情那么淡然,仿佛是看着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珍贵物件一样。
——或许,在他的眼中,所有的女子都跟物件毫无二致,苏苏如此,我亦然。因此,在我和苏苏之间,他可以随心所欲,朝秦暮楚。
那一道流光渐渐鲜明,把苏苏白皙的脸照耀得分外精致,她似乎在拼尽全力施法做着什么,以至于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突然,苏苏猛然睁开眼睛,整个人飞身而起,衣袂飘飘,头下脚上,居高临下地深情凝望着韩烁宇。
她苦苦挣扎,香汗淋漓,终于,朱唇轻启,从口中吐出一个银白色的小光球——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魄了。
灵魄是妖物道行修为之所在,是无比珍贵的东西。此时,苏苏居然为了韩烁宇吐出灵魄,可见二人关系匪浅。
我顿时如临大敌。刚开始怀疑他们的时候,我固然难受,却总还心怀侥幸。而此时,我几乎比看到他们“坦诚相见”、翻云覆雨还难受——
以身相托不过代表了肉欲,而此时苏苏以命相许,她对韩烁宇的痴心可见一斑,又怎会轻易成我之美?
此时,苏苏的灵魄像一团圆润的白色火球,跳跃着,在空中上蹿下跳。它行至韩烁宇手腕处,绕着手腕旋转起来。
灵魄散落下银白的光点,落到韩烁宇的手腕上,黯淡下去,融入到韩烁宇的骨血里,一点,一点,一点……
我看到韩烁宇的手腕被光点一点点撕裂,韩烁宇表情拧巴,神色痛苦,脸上豆大的汗珠积聚成流,沿着脸颊滑落,身上的汗水也一点点浸湿了衣服,显现出健硕的肌肉线条。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心的疼痛不减丝毫。
烁宇手腕的撕裂伤渐渐明晰,形成了双狐的纹饰——不就是我上次见到的双狐纹饰吗?我的直觉果然没错,纹饰和苏苏有关。怪不得它无端出现,又神奇消失,原来是妖法作祟。
以血肉之躯,引妖法刻镂出诡异的双狐纹饰,韩烁宇到底要做什么?在我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要以这种仪式感极强的方式,将自己对苏苏的感情融入到骨血里。
而我,又算什么呢?也许是因为苏苏殒命,他要借着我的血肉之躯为自己延续香火;或者,更为悲惨不幸的是,他们狼狈为奸,目的不过是要夺取我的灵力而已。
他的拼死相护、暖男柔情根本就只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而我自以为苦恋三年终成正果,其实不过中了他们请君入瓮的奸计!
李依依啊李依依,以前你因为妖性未除,一出生就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十多年来父母苦心孤诣,想要保护你,却让韩烁宇破了玉珏上的法力,令你落入了他的圈套!
从同学聚会开始,或者从我第一眼看见韩烁宇开始,这个惊天阴谋便已经埋下伏笔——一切都不是偶然,一切都是他们刻意而为之。
我这样想着,越想越难过,泪水扑簌簌往下掉,却一声也不敢吭。心想,若此时暴露自己,说不定他们就要硬攻了,倒不如佯装毫不知情,慢慢疏远韩烁宇,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此时,围绕着韩烁宇手臂的灵魄越发暗淡,也不再轻盈。它缓缓地,缓缓地,仿佛被什么黏住了一样,举步维艰,一点点飞回了苏苏的嘴里。
苏苏一口吞下灵魄,突然从空中落了下来。韩烁宇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一把搂住苏苏,揽她入怀。
明月昭昭,残云如纱。大榕树郁郁葱葱的叶子堆环绕着,一对璧人相拥对视,深情款款。
这本是多么美好的场景!可惜不是我,可怜我只是他们故事里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荒凉的点缀。我这样想着,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流过泪的脸颊有些干涩。九月的夜,却如寒冬一样令人瑟瑟发抖。
我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何处可逃,沿着公路一直奔跑,奔跑,想跑到世界尽头,躲到没有人的所在。
——然而,我终究是躲不掉的。我的命运从一开始便注定是悲剧——我如是想着,心里一空,脚下也不觉踩了个空!
我感觉到滚烫粘稠的液体从自己的掌心淌了出来,抬眼看见自己已经到了考古学院的大大楼了。
这幢大楼分两部分构成。前面是一座始建于南北朝的一座石梁大殿,楼高三层,气势恢宏,作收藏典籍资料之用,是知名的文物单位,常有游客慕名而来。
盛杰兮说,为了跟前面部分协调,后面的建筑建造成了巨大的仿古塔形。塔共五层,内部功能分区不详。外形为塔,但内部却是中空,八面合拢,地下室则是一个巨大的拱顶的厅。
那仿古的八角巨塔,每一层每一角都点着昏黄暗淡的灯笼,映照着镂刻精巧的石壁,掩映在一片苍茫夜色中,给人一种恐怖诡异的感觉。
尽管大楼配备各种现代化设施,自然不缺电,但灯笼却依旧用明火,实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而且,盛杰兮说过,这灯笼每日入夜点亮,鸡啼刚好燃尽,从不废怠。这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夜间这边几乎没有人来,这灯笼为何夜夜不息?。
据说,塔最初是供奉或收藏佛骨、佛像、佛经、僧人遗体等的,所以能辟邪。在一些阴气汇聚、邪灵猖獗之地,建塔可以起到镇邪避凶之效。
如此一想,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正当此时,我余光中瞥见一个黑影从我身边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