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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举旗何论忠与奸

金正隆六年(1161)十月初七(丙午),东京(辽阳)清安寺。近旁有一座白塔,塔尖高耸;大殿红檐青顶,相映成趣。

清晨,天气有些寒冷;高大的栎树和懈树,落叶殆净。完颜雍正在寺中一间殿堂内,给母亲的牌位敬香;舅父李石与长史移喇道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王爷,”移喇道毕恭毕敬地报告,“副留守高存福的家人周舟来了。”

“哦,这么早过来,”完颜雍边叩头边问,“有什么急事吗?”

“周舟说,高存福发现我们王爷府,暗中修造兵甲,”移喇道有点担心地轻声解释,“他已经偷偷派人,连夜赶去汴京,向郎主禀报;同时,与推官李彦隆私下商议,准备在近几日,动手谋害王爷。”

“是吗?”完颜雍浑身打了个冷颤,转身站起,“舅父,这、这该如、如何是好?”

李石,字子坚,辽阳人。祖上仕辽,曾为宰相。他的高祖李仙寿,救过辽主舅父之命,被辽帝赐与辽阳及汤池之地千顷,并以李舅同等对待。他的父亲李雏,任过桂州观察使;高永昌盘踞东京,李雏奉命率部进攻,不幸战死。

李石生性敦厚,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器识过人。天会二年(1124),授世袭谋克,为行军猛安,成为完颜宗弼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天会八年(1130),除礼宾副使,转洛苑副使。天眷元年(1138),置行台省于汴京,李石被任命为汴京都巡检使,先后历任大名少尹、汴京马军副都指挥使,累官景州刺史。

完颜亮上位之后,大举营建燕京宫室,李石奉命护役皇城端门。

完颜亮迁都燕京,李石随例入见。完颜亮曾经指着李石,向葛王完颜雍发问:“此人乃葛王之舅父么?”

“啊,对对!”完颜雍不知此问有何用意,点头不已。

时隔不久,李石被除兴中少尹。

李石深知完颜亮,对女真贵族,尤其是宗室,格外忌惮,唯恐罹祸;未等任期结束,主动上书,托疾告老还乡。

完颜亮早就将完颜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此刻,时局已经十分艰危;李石对此十分明瞭,也一直在暗中,加紧筹备应变之策。

他抠着指头,沉着冷静地分析:“今日是十月初七,四天前,南征万户完颜福寿,率领的两万精兵,已从山东前来,顺利到达;昨天,完颜谋衍率兵五千余人,从常安(今辽宁沈阳东北)赶到。他们虽然是以防范契丹起义军出兵攻打辽阳为名,征调来辽阳城驻防,其实都是来投奔王爷您的,加上我们王府现有的侍卫,力量将近三万。”

完颜雍对舅父提到的这二位将军,虽然未曾共过事,但在兵部任职之时,亦曾与他们打过一些交道,基本情况都有所了解。

完颜福寿,世居在曷苏馆(治所在今辽宁复县西北,辖境相当于辽东半岛中部地区),为金始祖函普兄阿古廼的后裔。其父完颜合住,建国之初前来归顺,被授予猛安。

天眷二年(1139),完颜福寿继承父亲完颜合住的职位,被授予定远大将军,因作战勇猛,升职为金吾卫上将军。

完颜亮大举伐攻宋,命令他率领所部二猛安,由山东道进兵至泰安;领受旗甲、粮草之后,完颜福寿却假传旨意,率领所部将校,北还东京(今辽宁辽阳市)。

完颜谋衍,其父完颜娄室(1078~1130年),字斡里衍,女真族完颜部落之人。在灭辽攻宋的战争中,统率大军,从东北战场一直打到西北,驰骋在大半个中国的土地上,所向无敌,战功累累,以其大智大勇而名闻天下,成为金朝的开国功臣和开疆拓土的一代名将。

完颜谋衍的大哥活女,年仅十七岁时,就从军攻袭大辽的宁江州,力战受伤,被扶下阵来。太祖阿骨打登高望见,向身边的亲随询问,得知是完颜娄室的儿子,连忙亲自上前,赐药包扎伤口,为其作战之英勇大加感叹:“此儿他日,必为吾朝名将。”

此后,活女率部攻取济州,败敌八千。与敌遇于信州,金将移刺本身陷重围,幸得活女前去救援,力战而出,敌兵望风披靡。后来他随父亲征战大宋,亦屡屡立下军功。

完颜谋衍,自幼勇力过人,善用长矛,凡战左冲右突,勇猛超群。天眷年间,充牌印祗候,授显武将军,后擢升为符宝郎。

皇统四年(1144),其大哥活女,袭父荫被封为济州路万户,将亲管奥吉猛安,转让谋衍;朝廷恩准,令其权领济州路万户。

皇统八年(1148),谋衍升任为右都监;天德三年(1151),为顺天军节度使,历河间、临潢尹,数月之后,改任婆速路兵马都总管。

谋衍生性忠厚,无论击球、射猎,均为拿手好戏;同辈们私下议论,认为他智略方面,虽然不及其父,但英勇善战方面,不相上下。

完颜亮征伐江南,契丹部族在撒八的统领下,兴兵反叛,完颜谋衍奉命率部,前往征讨;中途改道,率其精锐五千余人,前往东京。

他与完颜福寿所部汇合,私下计议,准备拥立完颜雍,登上大位。

所部到达辽口之时,李石曾派手下徒单思忠等人,前去联络、接洽,以便弄清其来意究竟为何。

徒单思忠引数骑驰入军中,拜见福寿等人,悄声询问:“将军何为领兵至此?”

完颜福寿伸手向南面遥指,大声回答:“此人失道,不能确保女真之天下。葛王爷乃太祖皇帝亲孙,我辈欲推戴其承继大统,因此前来。”

完颜谋衍刚到不久,大会诸军,以福寿之军居左,他的手下高忠建之军居右。

高忠建有些不服,高声质问:“因何以我军,为右军?”

完颜谋衍大声训斥:“树置在我,左右同源,你何苦争议!?”

完颜福寿赞同地说:“始建大事,左右军皆如手臂,何必争个高下?”于是,主动让高忠建所部为左军。

完颜雍听说此事之后,对完颜谋衍与完颜福寿二人的言行,十分赞赏。

此时此刻,李石成竹在胸地提议道:“而今眼目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坐以待毙,莫若先下手为强!”

“对对,事到如今,只有趁早动手,辅佐王爷,先登大位,”移喇道握拳,赞同地挥了一挥,“免得耽搁误事,后悔莫及!”

“既然若此,”完颜雍也下定了决心,紧握拳头,神色严峻地,“移长史,你去把完颜福寿、完颜谋衍他们几个找来,我们先碰个头,合计合计!”

“遵命!”移喇道拱手而去……

清安寺,李石布置侍卫们,在寺内埋伏停当;寺门外,几个扮装的尼姑,手持长笤帚,正在清扫落叶。

高存福和李彦隆,乘着轿子,在寺门外停下;移喇道神色如常地,候在门外迎接。

“高副留守,李推官,”移喇道主动迎上前去,热情寒暄,“两位大人总算到了,王爷已经等候多时,快快有请!”

“移长史,王爷今日昏头了吧,”高存福抹了抹金鱼眼泡,似乎宿醉未醒地埋怨着,“咋个把我们请到清安寺来、来开会呀!”

“是呀,下官也觉得有点怪,”李彦隆伸了个懒腰,附和道,“又不是逢年过节,也不赶庙会,跑到这清安寺来,搞啥名堂哟!”

“高副留守,李推官,”移喇道不露声色地解释,“两位不知,这清安寺,昨晚被盗,许多珍贵的佛像,还有本寺原主持方丈的舍利子,也不翼而飞;王爷一大早就赶来现场,亲自安排缉拿盗贼,特地邀请两位,来此协商!”

“哦,原来如此,”李彦隆将手一伸,“高副留守,您先请吧!”

“莫客气,莫客气,咱俩谁跟谁?”高存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走!”

“诸位亲兵,”移喇道将手一伸,拦住了他俩身后的随从们,“寺中正勘察现场,人多太杂,你们就在寺外等候吧!”

“行行,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李彦隆挥手,以示赞同。

高、李俩人在移喇道的陪同下,刚刚走进寺门,李石指挥侍卫们就冲出来了……

高存福和李彦隆,先后被侍卫击杀……

十月八日,东京留守府,完颜雍刚刚走出大门来,完颜福寿与完颜谋衍等将佐,在门外齐齐下跪,同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留守府大堂,完颜雍居中而座。李石宣读诏令:“前郎主完颜亮,不遵太祖、太宗法度,效汉人之陋习,比昵群小,官赏无度,不修国政,违悖天常,荒淫无道,沉湎于酒,昼夜宴乐,淫嬖不择骨肉,刑杀不问有罪;专於宗族亲戚中,恣为奸乱,甚至杀其父、杀其夫而纳之,此千古所未有也——”……

留守府院外,张贴着榜文。一些将士在诵念诏告上的内容:“竭天下之力,先筑燕京,次营汴京,工役甫毕,又兴兵南征,造战舰江上,毁民庐舍以为材,煮死人膏以为油,殚民力如马牛,费财用如土苴,空国以图人国,获罪于天,民怨沸腾。”“对对。”众皆点头不已。

“弑皇太后图克坦氏,杀太宗及宗翰、宗弼子孙及宗本诸王,毁上京宫殿,杀辽豫王、宋天水郡公子孙等,兼齐文宣、隋炀帝之恶而更过之,特降废为海陵炀王;改元大定,大赦天下!——”“好好!”众人欢呼,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留守府大堂,李石继续宣读诏令:“李石为尚书,参知政事;前临潢尹完颜晏,任为左丞相;完颜谋衍为右副元帅,高忠建为元帅左监军,完颜福寿为右监军;移喇道为中书舍人、秘书监……”

“谢主隆恩!”完颜晏、完颜谋衍等人跪拜于地……

东京留守府,李石与移喇道等人,将府中的器物、金银等,搬出来打赏给将士们……

中都(今之北京)留守府,通事萧恭手持新主的诏令,大声宣示:“各州县官吏,凡顺归者,加官进爵;拒不相从者,立斩无赦!”

中都留守不肯下跪,被萧恭所率亲随,挥刀砍死……

大兴尹李天言,吓得浑身发抖,抱拳跪下,被萧恭的亲随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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