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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常年花觉得丈夫会做竹木生意,每年外出四五个月,总要赚个六七千两银子回来。同弟兄们绑在一起太吃亏了。先前公婆在日,常年花碍于情面,不好启齿,现在公婆既殁,她还顾忌什么呢?她把分家的想法告诉了丈夫,丈夫完全赞同。加上平日老五、老七对她早就垂涎三尺,她不就范,也不呵斥,把他俩吊得生了几场病。她知道提出分家,这两个人不会反对,还可能积极支持以取得她的欢心。有了这两点,于是在查家十大弟兄商讨今后这个大家庭的计划时,常年花径直走进大客厅,向哥哥、弟弟们道了个万福,开口便道:“伯伯、叔子们在这里商量家庭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应该插言的。不过,我是查家人,应该为查家着想。近几年家庭状况一年不如一年。这应了那句老话:‘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我看只有分了家,各担各责,十个弟兄、十个妯娌的才干、力量都会全部使了出来。十个小家搞好了,查家这个大家就好了。再说,家分了,心不分。大家都是查家人,一个小家有困难,九个小家帮,还有什么坎不能过呢?我是个不识字的粗人,请伯伯、叔叔们思量思量有没有理?”

老大、老二、老三直发愣,老是朝老六望着。老五、老七果然一个劲说:言之有理,高见!老大忍不住了,问老六:“六弟有何看法?”查有信不能沉默了,说年花说得在理,他赞成分家,因为分家既能加强弟兄们的责任感,又能调动弟兄们的劲头。何况,家是分了,可心不分,弟兄们会更加亲。这对查家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丝毫坏处。老九、老十没经过事,一向佩服六哥、六嫂,现在看六哥六嫂如此主张,他俩跟着喊起好来。几个兄长一看这个势头,心想天下没有永不分的家,也就同意分家,并就势将田地、房产、店铺、银票、现钱都分了。在分配财产中,查有信、常年花坚决不要田地、庄房、祖屋,只要了山集镇上的竹木行和三千两银票、八百块银元。第二天常年花夫妇带着查良只用了两辆马车就将家搬到山集镇。

就在进住山集镇这一年,常年花听说哥哥常胜被人暗杀,立马回娘家把侄儿常春风接到山集镇。在常年花主持下,常春风既学文又学武,十八岁就成了文武双全、精明壮实的青年。由于姑姑的灌输,有了坚定的复仇意念。他想回广州复仇,常年花不允许,说再等几年。1940年,常春风听人说,日本鬼子在广州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常年花给了他四百块银元,放他回广州。临别时,常年花一再嘱咐他要躲避日本鬼子,报仇的事要慢慢来,不要性急,一定要把稳行事。

常春风回到常家前村,不久就同常强联系上了,很快打成一片。在常强引荐下,常春风拜见了常如锦。常如锦向他诉说了常胜的死,说凶手就是华章武馆里的人。常春风咬牙切齿地说:“不报杀父之仇,誓不为人!”立马奔赴查庄邀来了武功出众的查杰,又由常如锦出面邀请了李得理的儿子李伟、袁望仁的儿子袁小虎。几个人同贾大昌聚了几次,谈了寻找华章武馆徒弟的事。好多日下来,几个人均皆一无所获,常春风十分焦急。

这一日,常春风正向常家前村迈着步,忽然想到查学礼有个徒弟叫查豹,曾在华章武馆学过艺,后因偷袭师兄,被武馆开除。平日听查豹说,有那么一天他要杀掉师兄匡士迟,教训甄思李。常春风想,何不求查豹来广州帮忙?这总比盲人瞎马,乱撞乱扑好吧!于是他立即转身奔赴查庄。上次邀查杰,常春风未去山集镇,此次去请查豹,他想先去山集镇看一下姑姑。

到了山集镇,常春风买了点礼品去拜见姑姑。常年花一见常春风,大喜。她立即派女佣张妈去竹木行叫回查良。查良一进门,就大喊表兄,跑进客厅和常春风抱作一团,接着问表兄近况如何。常春风将回到广州即与四五知己为报父仇而奔波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又说此来目的是请查豹去广州帮忙。查良越听越没有兴趣,陪常春风吃过饭后就推说竹木行事多作别而去。

查良比常春风小两岁,继承了父亲的经商头脑,竹木行被他整顿得面目一新,生意更加红火。他没有母亲的心计,却有母亲的容貌,加上家庭富裕,求婚者月有三四。可他一再恳求父母推迟应婚,让他甩开身子在商业圈里夯实根基。父母爱子心切,只好对求婚者一一婉言谢绝。

查良性格温和,心地善良,从小就厌恶打架斗殴。少年时期,一听母亲同表兄谈报仇的事,他则悄悄溜出去散步看风景。他说杀和被杀是两个人的事,是同时代人的事,后代人没有沾边,根本不知道谁对谁错,只是听一面之词,就在那里翻父辈、祖辈的陈年旧账,搞什么报仇雪恨,再掀新的一场血雨腥风,使自己、家人、亲友都不能安宁。何必要如此“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惹之”?

常年花知道自己的儿子,所以就独自同常春风商量报仇的事,并亲自陪常春风去查庄找查豹。

查豹平日很少在家,大多同他的狐朋狗友切磋武艺、饮酒喝茶、惹事生非,在远乡近邻的心目中成了瘟神恶煞。

这天上午九点常年花领着常春风乘马车来到查庄,首先拜望了住在查家大院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答应在大哥家吃饭。十点钟,常年花和常春风去找查豹,查豹刚巧昨夜回到家,现在还躺在床上。

三人好一番畅谈,查豹决定随常春风去广州。常年花将从家里带来的五百块银元递给查豹,说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些银元供给查豹一家人生活用,免除查豹的后顾之忧。查豹推辞了一下也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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